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蒙昧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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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蒙上黑紗的雲層就是裝我夢幻的柩車,你的閃光就是我的心向往的地獄的反應!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 《惡之花·憂郁與理想·共感的恐怖》

墨慍:“你究竟都看到了什麽?又夢到了什麽?”

我:“不是我的錯!”

墨慍:“你,看到了什麽?!”

我:“……死亡。”

……

和墨慍發生爭執,正是午夜時分,陰沈壓抑,閃電劃破了尷尬的沈默,照亮我手上的刀……

雷聲隆隆,暴怒著,自耳中聽來仿佛遠在百裏以外……

剛剛劃破的肌肉組織還沒有凝結,血一點一點的順著手腕流下,沿著指骨,我低下頭,註視著這具血肉之軀,於是突然間意識到自己要殺死的其實不是自己本身,而是另外一個生靈的機會……

除非我被驅逐,再或者我自身由於某種沖擊的消亡,否則,永遠將不會結束-----這噩夢!

無數的罪惡醜陋在我的眼前發生,無數的苦難怨恨,無數的死亡……

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我痛苦的蹲下身來,抱著自己的腦袋毫無意義的呻/吟著,好想結束,好像把這些統統銷毀,然而我無能為力,無所適從……無能的我!

墨慍的腳步並未遠去,他甚至有可能就站在遠處根本沒動,我聽不見除了那好似距離很遠很朦朧的雷聲,以及就拍打在窗上的雨聲以外的任何其他的聲音。

墨慍究竟還在這裏做什麽?!

是希望看著我借用的軀殼失血致死後的我究竟是何去何從?還是僅僅想要固執的讓我離開這間該死的屋子?!

是的,常威沒能勸我走出去,趙博陽不能,文濤不能,夏軍也不能,而墨慍,作為唯一一個貌似知情的人,想必是已經感應到了將來的變故,所以他來了,激怒我,刺痛我最不願意回想起的傷處……

都他媽的是混蛋!我也是個混蛋!

思緒最終枯竭殆盡。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從原本蹲在地上裝鴕鳥的狀態已然是改為“趴”在了地上,可以說,如果現在地上出現一條裂縫的話,我都願意變成一條蟲鉆進去,永遠地將自己藏起來!我再也不想接觸和看見那些惡心的東西了!

事實卻是,我再也承受不住了,我感到羞恥,感到屈辱,感到愧疚,感到無力,還感到了憤怒和憎恨!

從我重回人間的那一刻起,我原本以為自己可以擺脫這一切的苦。但顯然的是,我還是逃脫不掉這應有的宿命,即是我不去承擔它,它也如影隨形。從我封印那些能力和記憶的那一刻起,我就應該知道,蘇醒,該會對難過!

“你看見了嗎?!那個女孩子!”我擡起頭來,手指指向一個虛空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對什麽人說:“她才15歲啊!15歲!就他媽的被……被……”

“還有!你看!那個人!他媽的!我什麽也做不了!我看著,卻什麽也他媽的做不了!這是我造成的嗎?!不!不是!我他媽的什麽也沒做!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是的,都不是我造成的,都不是我的錯,我本身應該是沒有這方面的悲憫的,我也並非真正的悲憫著他們,但是我知道,他們所承受的痛苦,在接下來以後的日子裏,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也都將要承受著同等的痛和恨,這就是------我的懲罰。

渾身上下,都像要腐爛了一般,蛆蟲在我的體內滋長生存……

“死,生。生,死。” ……

應當懺悔嗎?蒙昧的獸/性。

應當改過嗎?愚昧的人性。

應當哭泣嗎?報應的輪回……

正當我沈溺進罪責的沼澤當中即將被吞噬時,一股力量突然的將我猛地拽了起來,我隨著那股力量站起來,擡頭看著不斷旋轉扭曲的空間,這裏是我的客廳,但是我看到的卻是一團糟糕,好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一樣,所有的色彩都混淆在一塊兒扭打著。

“你給我站起來!”那股力量的主人咆哮著,狠命的卡住我的雙肩,像要生生把我活撕了似的。

“……呵呵……呵……呵……”喉嚨裏堵著惡毒,我將它們釋放出來,幾乎要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關於眼前這人的事情和盤托出。

你也不過如此了!墨慍,你也不過如此!我看見了!!!

“笑!還笑!你除了笑還知道什麽?!”墨慍看起來似乎比我感受到的壓力更多更大,此時此刻的他不是憤怒的,而是同樣緊張的無所適從。

對於我自己而言,封印的接觸無非大不了就只是自爆,而對於他而言,這則意味著多年的監視和控制全沒了意義,以及,反而埋下了一枚核/彈。

混亂。

都混亂了。

我還是笑,墨慍卻最終失去了自己的表情,他看著我不斷扭曲誇張的臉,頹喪的松開了箍住我肩膀的手,隨後背對著我嘆息。

隨著“自由”的來臨,我任憑那副依然對我而言無意義了的軀殼倒下去,悶悶地砸在地面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出神。

最終還是更在乎會不會發生“核/爆/炸”的人先打破了無言的狀態。

“多少?”他實在問我究竟是蘇醒了多少。

“三分之一。”我給了他一個現代人比較好理解的度量。

“你究竟是什麽?”他開始懷疑起來,而我也懷疑這同一個問題,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究竟,所以接下來我選擇了最明智的沈默是金,現在,不重要的話我一句也不想說,也沒那個精力去說。

拒絕外界交談,煩躁不安。

典型的心理障礙!我似乎是病了!病了?

嗯,病了。

這種“蘇醒”的過程本身就不正常。

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煩躁……

被無形的情緒所操縱著,不過是凡庸俗套,不過是三千煩惱化成殺。

罪與罰,罰與罪。

天人交戰,諸國拼殺……

戰爭,疾病,饑餓,死亡……

一周以後,×××咖啡館:

閉口不言,好似啞巴。

啞巴的世界是怎樣的?我沒體驗過,不知道,也不想體驗。但是我現在確確實實的做了一回“啞巴”。被問什麽也不說,直逼得三個人先後發瘋。

有人在我耳邊鍥而不舍持續不斷的騷擾著,幹脆從大聲變成了吼,從吼有變成了比女人的尖叫聲還要尖利刺耳的尖叫,煩躁。

我還是扮演我的“啞巴”吧。就幹脆當自己是一個真啞巴好了,隨即閉目,眼不見心為靜,耳朵裏聽到的也幹脆當作聽不到……

真他媽的煩人!凡人就是煩人!

“你表妹死了。”

突然,始終坐在我對面看書不發一言的趙博陽開口了。這一開口,就是一個壞消息!簡直是驚天的壞消息,至少對於我而言是這樣的。

“你說什麽?!”睜開眼,我噌地坐直起來,看他。

“看吧。”趙博陽並不理我,沖著依舊立志於吵死我的,文濤、墨慍以及夏軍三人一攤手,示意他們先前的撬嘴方式用錯了。

“你想告訴我,怎麽回事兒啊?”我幹脆站起來手撐著桌子逼近一臉撲克相的趙博陽,像要問個清楚,我表妹死了?她才多大啊?怎麽就死了?

“你先坐下。”趙博陽倒是淡定,擺擺手先讓我不要太激動,最後終於壓制住了仍然嗚哩哇啦說個不停的另外三人,才道:“哦,剛剛說錯了,是你表妹的同學死了。”

同學?!“靠!”我幹脆以我的方式鄙視了對面那個比神棍還神棍的偽科學一眼,準備繼續裝死。

“但是你要去參加葬禮。”趙博陽老神在在的說。

“我表妹的同學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去參加個什麽葬禮?”

“不,我說的不是讓你去參加你表妹同學的葬禮,如果你想去,順帶也可以去。”趙博陽總算是把眼睛從書裏給拔了回來,用正臉嚴肅的看向了我,道:“我是說,你可能要去參加你外公的葬禮,當然,你要是不願意去,我也可以給尹叔叔回電話說你不去……”

“尹叔叔”自然說的是我的大舅舅尹少鵬了,而我恰巧可以說本能的還會怕什麽人的話,應該就是他了,誰讓小時候我在他家住過很長的一段時間呢?

誒,不對!等等啊!

“我外公要死了?!”

“是,已經快不行了,所以尹叔叔才給我打電話說讓你回去一趟的。”趙博陽點點頭,雖然還是撲克臉,卻不難看出,他對於此事深表“沈痛”。不過可惜的卻是我不覺得自己有那麽感性。相反的,我對死亡這個詞匯的感情很是覆雜,或者說,更多的時候我會習慣以麻木來武裝自己的神經。

是人,就終有一死,就算是鬼神也有盡頭,死亡,太過渺茫。

說到這裏,我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開過手機了,家裏連電話線都被我以“太吵”的原因給拔了。也難怪連外公(這個肉身的外公)病危這麽重要的消息都沒能知道,還要靠趙博陽來轉述……

然而……

“我的確也是不想回去的。”我說。

呵呵。

開玩笑吧!

上一次為了冷肅鶱出國的事,我和小舅舅他們鬧得有多僵都是有目共睹的,文濤那一票人不知道趙博陽還不知道嗎?我那個唯我獨尊、“老子天下第一”的小舅舅差點沒為了維護他“見不得光的可憐兒子”把我的腿給撅折了!我還要自己回去找虐?!

“但是難道你就不想聽聽遺囑嗎?”

作為長期浸染在那個冷漠的世界中的小白花兒----趙博陽同學,似乎已經對我的反應有了很好的免疫力,所以當我表達了自己對於掛名親屬的即將離世不悲痛反而厭倦的言行後,他也學會了利用我最大的弱點來刺激我-----貪婪。

可惜,這一次他的算盤打錯了,我的確貪,卻也不是無所不貪,更加還有一條就是有自知之明,反正好說歹說那些屁大丁點兒的玩意也沒我什麽事!

“不聽,老頭子不會提到我的。”我說著,拿起從到這裏來以後一直都沒動過的咖啡喝了一口。涼了……

“但是他們說,冷肅鶱回來了,你不去的話……”趙博陽沒再說下去,扶了扶有些下滑的鏡框,歪著頭一副要看我好戲的表情。

我其實也不是不驚訝的,要說我絕對的麻木那是不可能的,否則我也不會把自己折騰成現在這個鬼樣子,也不會憤怒煩躁。

但是我臉上的表情,肯定是沒有趙博陽一開始所期待的那麽具有戲劇化就是了……

“叫他回來做什麽?尹曉紅難道也參加?”我首先實際上對於這一點很是不解。

按理說,尹曉紅那被他爸說的“比小白菜還淒慘的身世”是從來都沒公開過的,甚至於我小舅舅他自己正妻的親生女兒,我的表妹----尹明明都還不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也就是說,同理,作為養子,專門為了尹曉紅本人而收養的,我名義上的小表弟-----冷肅鶱,更加是沒有理由出現在外公的葬禮上的。

那麽,又為什麽要把他給叫回來呢?

才短短不到三個月而已,難道這些汙穢的老家夥們就已經要等不及食言了嗎?

“我不知道。”我想出了很多種陰謀的可能,然而趙博陽的回答卻很是簡潔。

“你到底回不回去?”趙博陽問我。

“回去啊,當然回去,我要去參加我最最可愛的表妹的……呃……同學的葬禮啊!”明明是葬禮,我的語氣卻帶著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愉快感,或許,死亡的本質是快樂也說不定。

“隨你便吧……”微微一搖頭,趙博陽同旁邊已經安靜下來坐著喝咖啡的文濤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隨後,文濤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他們……這是又達成了什麽共識啊?我對此感到腦仁兒一跳一跳的發疼。

“哦,對了,我表妹的同學叫什麽名字?”參加人家的葬禮,總得知道死者叫什麽吧。

“白思琪,J市市長的小女兒。三天前在一場車禍中不幸死亡,年17歲。”趙博陽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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