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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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酒杯不知道是第幾次被粗/暴的填滿,然後又大口大口地吞入腹中。我想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同是卻又好像什麽也沒想。我想到了自己的墮落,也想到了人世間這些人的墮落……

人為什麽要墮落呢?

明明這麽脆弱,生命之火是如此的容易澆熄,但是卻還是樂此不疲的飛蛾撲火,甚至是尋求著死亡。他們到底都是為了什麽呢?我可以嘗試,是因為我是不容易死去的,那他們呢?原因又是什麽?我本以為人都是謹小慎微惜福惜命的,可是當我重新回到這裏,才發現我以為的,都是錯誤的。

就像是塗光宏這樣的……

現在,老滑頭塗光宏上樓還沒二十分鐘分鐘。我下意識地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來,也就正在這時候,那個叫阿威的小野貓就又跑下來了。

不過這一次他不是逃跑,而是一臉震驚的喊道:“死人了!”

“你做了什麽?!”我一聽,酒也顧不得喝了,站起來,看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不是我,是他自己……”阿威說著,下了樓,呆楞楞的看著那些同樣緊盯著他看的保鏢和保姆,說:“他……他自己不知道為什了突然間就流了好多血……”

“先上去看看再說!”

領著幾個保鏢順便擒著阿威,上了樓,塗光宏果然倒在床/上,上衣褲子都剛脫了一半,現在滿床滿身都是血,嚇得在後面跟著也上來的小保姆大叫一聲腿一軟跪坐在了地板上。

我走近了看了看,只見塗光宏的死相是異常的猙獰,把他翻過來才見到那些了致命的傷口,深而寬的傷口似乎是用帶有鋸齒的利器割傷的,咽喉一處,腹部一處,還有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塗光宏七竅流血,口鼻處淤積的血汙更是惡心。

回頭看了一眼仍是處於震驚的阿威,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說!”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就……就自己突然間……流了好多血……”他比劃著,實際上連說的是什麽我都聽不明白,但是有一點我卻是明白的,這樣的慘狀憑他一個人是做不出來的,更何況兇器在什麽地方呢?

“你們老板最近有和什麽人結仇嗎?”我問旁邊的一個保鏢道,結果對方也是一臉的迷惑外加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想來也是,憑著塗光宏的那個為人,想不得罪人都難,每天想幹掉他的人不知道要有多少。

“……”一屋子的人都是一副失了主意的模樣,驚訝,恐懼,不安。我四處轉了轉,沒敢破壞現場,最終只好打電話報警。

“都下樓去吧,警察來了再說,在此期間誰也不能出這棟別墅。”我說。心情無以覆加的煩躁,一個是覺得晦氣和麻煩,還有一個就是心疼沒錢還到手付錢的人就先蹬腿了。

帶著阿威坐在了我的邊上,這小子的衣服仍然是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上衣脫了,下面的褲子還沒脫,但也和脫了沒兩樣,保姆找了一套睡衣給他,但他卻一臉嫌棄的死活不換,坐在我旁邊現在倒算是徹底老實了,就是臉色難看的不行。

“行了,沒事。”

也說不上來是安慰還是愧疚,畢竟我方才可是差一點要把這人往火坑裏踹,誰知道半道兒火坑滅了,這才讓他逃過一劫。手下一個不老實,心猿意馬的把人往懷裏一摟,見也沒掙紮反感,便大大方方的吃起豆腐來。

“我不會要坐牢吧……?”野貓收了利爪,已然變成了膽小溫順的家貓。

“是你殺了塗光宏?”我戲謔道。

“當然不是!”他一急,這才發現我手下揩油揩的正歡,連忙要掙脫,我卻死活不放。

“那你擔心個屁!”我瞥他一眼,帶著人後仰著閉目養神,手上繼續將騷擾進行到底,心道那個老滑頭死的可還真蹊蹺,但是卻也死不足惜!

沒過多時,警察就到了,但是我怎麽也想不到,來的會是夏軍這個王八犢子。

王八犢子見了我懷裏還摟著一只小貓兒,不屑的冷嗤了一聲,叫我站起來接受問詢。

懶懶看他一眼,心中開始暗暗活/塞這廝一百零八遍再換一百零八招姿勢,隨後調整好了扭曲的面部表情,開始做一個良好市民。

自從和夏軍重新再見起,我就發覺,這絕對是我現世的一段孽緣!更何況這位正義的現任人民公仆還總是有意要攪進那些花花繞裏面,聽說他最近和文濤那一票人走的也很近……

公事公辦,夏軍竟然親自給我做筆錄,這令我“受寵若驚”。

面對面的坐著,他盯著筆錄,我盯著他,最近這半年以來,發生了挺多事。先是我和趙博陽結束了冷戰,就連墨慍的態度也明顯有緩和的跡象,就算是另一邊以文濤為首的那些堅定的唯物主義和陰謀論者仍然對我所謂的不良企圖保持著懷疑不可信的態度,但是能夠重新大致上回到朋友圈子,我還是有些高興的……

有的時候我在想,既然我不是一個活著的人,那麽為什麽我仍然會感受到一些活著的人才會有的情緒?雖然這方面的情緒很不明顯,但是我卻會因此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還活著?我會以為自己終於能夠擺脫掉死亡和地獄帶來的陰影,可以擺脫自己莫名其妙的自我厭惡感。

據說死亡本身也是一種本能……

半年的時間裏,我正式投入了全新的生活,自以為是在經營人生,但是實際上只是被命運牽著鼻子走罷了。比如被Aurora一槍爆頭,比如和夏軍時隔多年在S市重逢,比如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尷尬和麻煩,再比如,塗光宏的死。

我心裏頭明白,這一定不是蕭翎那個瘋狂的家夥做的,不論是誣陷我殺人還是現在殺死了塗光宏那個老神棍,我清楚,那是另外一種從前始終都被我刻意忽視的力量所為。

“敬鬼神而遠之”。這是我的人生格言,我可以自命為一個招搖撞騙的神棍,因為這樣的陽錢容易賺,但是真真正正擺到面前的是非我卻是不願意面對的。

我想告訴我自己:“我是一個人,活著的人!”,就算這不過是自我催眠的結果。

夏軍總算是發覺出了我的目光,沒有什麽表示,也沒有以往的情緒參雜其中,這樣的眼神三年前我已經見識的太多了,明明認識我,明明都曾經同我稱兄道弟,明明說什麽生死與共,結果都他/媽/的是屁話!到頭來冷眼相待,比陌生人還要陌生,比地獄裏的鬼差還要殘忍。

至於我,我自認為是都做不太出來的,頂多是不去理會罷了……

夏軍曾經以一個莽撞的少年的影子比佟沐(Aurora)早些闖入我的記憶裏,比起後者的煽情和美好,實際上夏軍更像是為了證明我的不爭氣和頹唐而出現的。

我知道,現在他定是比我還視那些該死的記憶為黑歷史!但是我有些不甘心,因為我從來也沒覺得我應該是虧欠了他什麽的。

三年前的那些事,的確是我做錯了無疑,所以盡管我可以在心裏偷偷抱怨腹誹幾句,但是我永遠都記得自己是理虧的那一個,而夏軍呢?我虧他什麽了?憑什麽人人面前我都要卑躬屈膝以罪人自居?就算是百年之前我殺了他的祖宗他也不該如此!

我欺騙過趙博陽,欺騙過自己全部的親戚,欺騙過墨慍,還讓文濤因為文婕的失蹤而擔驚受怕提心吊膽……

然而,仔細回憶起來,我什麽也沒對夏軍做過,我唯一做錯的就是在他魯莽不通世事的情況下默認了他的種種行為並且還加以引導,我唯一做錯的就是明明知道這個孩子是個重情義的確還是容許了他的依存。

將人引向地獄的惡魔有錯,自甘墮落的人類難道就沒有錯嗎?

別開玩笑了!

這些,都是我的錯?我並不想和夏軍狡辯什麽,我只是在作為一個還有些感情的人時對此委屈罷了。

是的,所有像我一樣的惡鬼都有這種情緒,怨啊,恨啊的,不管有沒有道理,我們也都是會感覺到委屈的。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在刀山火海的折磨中,在埋葬一切的責難中,我們都是會感到一絲絲的不甘心的。

這種不甘心有的激烈,有的怯懦,有的依然麻木,而我,是屬於麻木的那一種。直到重回人間,不論我如何如何的重覆著搗毀自己的新生命,如何如何的上演著地獄裏的情景,我都是被卡在了一種更加恐怖的磨難裏。

無病呻/吟。或許其實這才是我的寫照?

我仍然盯著夏軍看,直到他再次給了我一個那樣的眼神以後,我突然控制不住的扭曲起來,我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表情不由自主的猙獰著……

夏軍被我嚇了一跳,他似乎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很快的便反應過來想要把我打發走。

相對無言,我在想,說服不了他我便殺了他好了,反正我身上的罪孽也贖不清了,不差這一條人命……

這是一周以內第二次進警局,外面依然陽光正好!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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