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64結局(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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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燕門關不允許通行而已,就算他認得路能靠雙腿走回去,也憑他一個人的力量也過不去關卡,更要命的是,他現在一個筒子都沒有!

“爹……娘……曦曦……”

鳳國,燕門關。

做了惡夢的皇甫曦窩在蕭如玥懷裏總算又睡去,眼角淚痕清晰。

皇甫煜輕步進房,小聲的問:“睡了嗎?”

蕭如玥點點頭,才準備放皇甫曦上床,皇甫煜的手便伸過來了,壓低著聲道:“我來。”

說罷,小心翼翼的從蕭如玥懷裏抱走皇甫曦,已經很輕,可皇甫曦竟然還是嚇得一顫,擰了擰眉頭喚著“曜曜”,要轉醒。

皇甫煜忙抱著她模仿搖籃的樣子輕搖起來。

蕭如玥默默看著,既心暖,又心疼,更擔心著身陷楚國的另一個孩子皇甫曜。

雖說幾位師兄的能力無需質疑,他們已經在楚國找著,神鷹鏢局神風門乃至蕭家的人都已經出動了,分別繞道從夏國或是北胡進楚國去增援……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何況皇甫曜再聰明也到底只不過是四五歲的孩子,有心無力的事情還是有很多的,又恰逢兩國交惡的這個時候,變數多不勝數……

她,很不安!

只餘光輕掃過,皇甫煜便將蕭如玥眉宇間隱斂的愁郁瞧清了去,忽然輕道:“怎麽樣?”示意蕭如玥看他的姿勢:“有模有樣的吧。”

蕭如玥揚眸一笑,愁郁便掩埋進了眼底深處,點點頭:【確實有模有樣。】

本來還想繼續顧左右而言他分散她的註意力,可轉念一想,那也無異於自欺欺人而已,便作了罷,壓著不驚動懷裏的女兒的輕聲道:“曜曜不會有事的。”

蕭如玥又點了點頭,站起身,看了看又睡著去了的皇甫曦,揚眸笑看向他的岔開話題:【完全看不出,你還真這麽會帶孩子。】

“那是。”皇甫煜神氣的挺了挺胸。

蕭如玥撇嘴:【尾巴立馬就翹上天去了。】

皇甫煜只是笑,轉身去把女兒放床上去,小心翼翼的蓋上被子,仔仔細細的揶一圈,確認半絲冷風都不會鉆進被褥裏。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提議。

蕭如玥挑眉:【你不累?】

別以為她真的不知道,對手是楚燁,他不敢輕待,現在每天忙得跟陀螺似得。

“還不想睡。走吧,陪我走走,這裏先讓丫鬟看著。”皇甫煜說著,取來鬥篷為她披上。

她都不安,又更何況是他,他肩上的東西可比她多得多……

蕭如玥拉住他的手,揚眸笑問:【想聽琴嗎?】

皇甫煜怔了一怔,淺笑旋即淡淡綻開,柔軟溫暖,足以融化萬裏冰川:“萬分期待。”

雖是自己提議的,可他這麽回答,反而讓蕭如玥忽然間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許久不彈,不知道生澀了沒有。】

皇甫煜笑:“只要是你彈的,就算是魔音穿耳那也是種享受。”

這什麽話……

忍不住,蕭如玥踹了他一腳。

“嘖嘖,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去吹冷風彈琴……”

佟大將軍一番話,立即換來佟大將軍夫人一個白眼外加一句評判:“沒情調!”

“他們現在有心情**才怪。”

佟大將軍夫人佟喬氏橫眉一瞪,佟大將軍趕緊道:“好好好,我沒說,我什麽都沒說,我去睡覺。”才轉身,就被夫人大人給拽住了。

“難得有琴聽,陪我聽聽唄。”

佟大將軍扭頭回她一句:“我沒那情調。”就掙開了她的手。

佟喬氏撇撇嘴,兀自靠在窗邊繼續聽。兩國交惡隨時開戰的緊張時候,那美妙動人的琴聲多少能緩解一點壓力……

厚暖的鬥篷披上身的下一刻,人也整個被人從身後抱住。

很忽然,佟喬氏卻一點也不意外,更不意外聽到那句聽了幾十年的抱怨:“你怎麽還是這麽瘦?我們家的夥食也沒那麽差吧?”

“沒辦法啊,誰讓我嫁給了你,白天操心晚上操心夢裏還在操心,能胖得起來嗎?”佟喬氏笑嗔。

佟大將軍沈默了好一會兒,嘆:“讓你先回娘家,你偏不聽,留在這裏又……”

佟喬氏倏地回頭瞪他:“你敢說我留下來幫不上忙?”

佟大將軍抿唇不語,只是看著她。

見他不說話,佟喬氏也軟了眉眸,笑:“沒關系,幾十年了,我早已經習慣了,真離開,我反而會不習慣到吃不下睡不著。”

佟大將軍一把將她抱起,直接給她一個粗獷又豪邁的深吻。

“孫子都滿地跑了你還……”

“原來我已經老到孫子都滿地跑了嗎?”

“你以為呢?”

“我覺得我比十八歲的小夥子還能幹!那眼神什麽意思?不信?很好,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餵唔……”

冷風,白雪,琴聲悠揚,夜越深天越黑,卻也意味著,離黎明就更近更近了……

四天後,楚軍主帥楚大皇子抵達楚營,第二天,楚六皇子和七皇子擺陣叫戰。

“奇怪,怎麽沒看到楚燁?”站在高高的城樓上,唐鏡明蹙眉:“大師兄他們也一點消息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皇甫煜沈默一會兒,扭頭點將迎戰。

“死孩子……”唐鏡明險些脫口而出,看了看四周為的大帥大將後,才湊近些壓低聲道:“就這麽迎戰,會不會太冒險?”

皇甫煜看了他一眼,神情竟有些冷峻,淡淡道:“再拖軍心就不穩了。”

唐鏡明頓時啞口無言。

確實,當初為了順利逃回鳳國,是他們先擺開了這麽大的架勢,卻沒想到會出那樣的意外,他們跑出來了,皇甫曜卻又被抓了去……

兩軍對陣,卻遲遲不打,人家叫上門來了都不打,讓將士們怎麽想?

唐鏡明再一次感悟,權勢真是雙刃劍,一面讓你風光無限,卻又一面,將你束手束腳!

“放心,我自有分寸。”

皇甫煜淡淡道了一句,便不再說話,靜默的看著城下交戰的情況。

而……

這一天,楚燁始終沒有出現,更因為楚軍暫退而暫時休戰。

“死孩子你想夜探楚營?”

唐鏡明驚呼一聲,跟著就想也不想的道:“不行!你是鳳國的武王,鳳國千百萬百姓還指著你庇佑,你不能去冒這個險,要去也是我去!”

皇甫煜很平淡的道:“你去,十有**有去無回。”

他並不是要打擊唐鏡明,而是事實。

撇開楚燁不算,那幾個楚皇子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幾十萬大軍……

唐鏡明沈臉:“可也不能你……”

“幾十萬大軍裏找人,沒誰比我更快。”皇甫煜淡淡道。

“那小師弟妹那邊……”

“……我會快去快……”

皇甫煜話沒說完忽然停住,扭頭大步卻極輕的來到門邊,霍地一下打開門。

門外長廊那一頭,蕭如玥站在那裏看雪,聽到了開門聲才扭頭看過來,沖他淺淺一笑,才彎身去將放在長廊扶手上的茶端起,緩步走來。

她神色淡然平靜,不似聽到了的樣子,但皇甫煜卻知道,她肯定是已經全聽了去的。

“玥玥……”

看著將茶送到面前的人兒,皇甫煜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蕭如玥沖他淺淺一笑,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示意他拿茶,而後又將托上另一杯送去給糾結著到底要留下還是離開的唐鏡明。

這是讓他留下的意思?唐鏡明心情微妙的接過茶,道了謝,便直接看向皇甫煜。

而,皇甫煜卻沒空理他,目光始終跟在又走到跟前的蕭如玥身上,才想著隨便什麽都好,先打破沈默,就見她問:【怎麽不喝?我剛泡的,提神醒目的。】

皇甫煜本來不渴,可一張嘴,卻就覺得口幹得說不出話,不禁仰頸一口喝幹了那杯茶。

“我會平安回來。”他保證。

蕭如玥點點頭,擡手為他拉了拉勁裝,揚眸笑道:【我在城樓上等你。】

張嘴,卻最終什麽也沒有說,也沒有必要說,她知他如他知她,有些話根本不用說出口,他想的,她都懂……

傾身,輕吻,只需如此。

不過……

被留下有被視做一團空氣的唐大師表示很郁悶。既然沒他的事,幹嘛還留他下來啊啊啊啊?

*分啊分啊*

夜半時分,楚軍大營忽然大亂。

戰馬的韁繩不知被什麽人切斷,戰馬也似受到了某種驚嚇,又似在某種力量的驅使下在找什麽東西,滿營地橫沖直撞,踩傷了不少楚兵,沖壞了不少帳篷,才在黎明時分好不容易消停下來。

全然不覺武王皇甫煜,曾游了一圈,又離開……

看著等了他將近一夜的蕭如玥,皇甫煜說不了謊:“到處都沒有,楚國幾個皇子都出現了,卻就是沒有楚燁!”

同樣等了一夜的唐鏡明一聽,火就冒起來了:“怎麽會!難不成他真因為主帥不是他,就發小孩子脾氣不來了不成?那曜曜呢?他到底把曜曜藏哪了?”

皇甫煜定定的看著蕭如玥,蒼白無力的安撫:“沒關系,我今晚再去一……”

蕭如玥卻搖頭:【恐怕楚燁真的不在楚營裏,而且……】

頓了一下,難言啟齒,卻還是要說:【恐怕楚燁路上就發現師兄們尾隨了,而後分散他們,逐個擊破。】

這一點皇甫煜也想到了,只是不想說出口,說不出口。

可,他什麽都不說,卻是不對勁的,至少唐鏡明看著就覺得心情怪異。

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先先後後陷在楚國裏的人,都是皇甫煜最親近的人,而他們最開始之所以會去楚國,是為了蕭如玥,而後,是為了皇甫曜……

他心裏當然是不好受的,可他什麽也不說,讓蕭如玥怎麽想?

不由的,唐鏡明撞了一下皇甫煜,眼神示意他說什麽都好,好歹開個口,卻就見蕭如玥扭頭看向他,笑:【我沒關系。】

唐鏡明反而有點尷尬了,訕訕退了場。

“這不關你的事。”皇甫煜摟住蕭如玥,輕道:“真的不關你的事。”

蕭如玥靜默點頭,頭一次覺得無法發聲,不好。

“玥玥……”輕輕的,皇甫煜突兀問:“你相信我嗎?”

蕭如玥再一次只能點頭。

皇甫煜卻笑了,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向她:“陪我睡一會兒吧。”

蕭如玥點頭,負著他半身重量往房間去,頓時把他逗笑了,卻又沒一會兒,笑又停了去。

她知道他有話要說,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所以,她默默的等,果然沒多久,便聽到他道:

“等天大亮,我們打過去!”

不是商量,沒有猶豫,那是他的決定,冒著有可能同時失去幾位如兄長一般的師兄,以及,親生兒子的險做的決定!

蕭如玥點頭。

而於他而言,她僅僅只要點頭就夠了!

*分啊分啊*

楚燁面色發青。

他怎麽也想不到,那樣的情況之下,皇甫曜竟然還能逃跑!

“哈哈哈……”藥癡已經身負重傷,聽到這消息還是忍不住仰頭大笑三聲:“好小子,不愧是那兩死孩子的孩子!”

和藥癡一樣被設計擒住了的六師兄也好不到哪裏去,卻一樣笑得開心:“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

楚燁淡淡一瞥,卻忽的笑了:“我倒要看看,一個不滿五歲的孩子,要怎麽在兩國交惡的這個時候飛回鳳國去!”

藥癡和六師兄一聽,臉都黑了。

“呸,卑鄙!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盡使些見不得人的齷蹉手段,有本事你找孩子他爹單打獨鬥去,抓個小孩子當人質算什麽本事!”

“就是就是,真無恥!”

“我說你們這些人啊,怎麽就這麽賤?這麽多主子不跟,偏偏追這死不要臉的?嘖嘖,這不要臉的覬覦人家的王妃不說,還偷偷藏了,被發現了也不還,還擄了人家孩子……”

“唉,老六,你省省吧,人家不要臉的事幹都幹了,還怕你說嗎?”

兩人唧唧呱呱說個不停,楞是把一大群人說得面色發青,要不是楚燁不出聲他們不敢動,他們早沖上去把兩個人給揍得出不了聲。

等兩人又渴又累罵不出聲後,楚燁才蹲下身去,笑問:“罵完了?繼續啊。”

“呸!”

“噗!”

藥癡和六師兄用僅剩的力氣,用力沖楚燁吐唾沫,只可惜,他們已經罵了半天,口幹舌燥,已經沒有唾沫可噴。

“我可是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是你們自己不想再罵了。”楚燁笑著道,忽的一把捏住藥癡的嘴,往裏塞了什麽。

“你給他吃唔……”六師兄一聲沒完,也被楚燁塞了什麽東西進嘴裏,霎時間本就幹渴至極的咽喉如同點上了一把火,灼痛如要穿喉。

“放心,我這麽卑鄙無恥,不利用完你們的價值是不會讓你們去死的,所以……”

楚燁淺笑,卻森冷徹骨:“給你們吃的毒藥,只會毀了你們的喉嚨讓你們出不了聲,免得,有只鳥飛過都變成信差,幫你們把那個孩子已經不見的消息,帶給某些人!”

藥癡:“!”

六師兄:“!”

“有那麽驚訝嗎?”楚燁笑:“我可是親眼見識過了,要不是還有些本事,差點就被那位小郡主給殺了。”

*分啊分啊*

“小舅舅……”

皇甫曦坐在蕭勤安床邊拉住他的手,盯著兩小黑眼圈,儼然沒了那幾天的精神勁,整個人蔫蔫的:“小舅舅,你趕緊醒過來啊,你為什麽不醒?你到底怎麽了?曜曜不見了啊,你怎麽還一直睡……”

常喜不過就是去端雞湯來的功夫,再折回來就聽到了皇甫曦的哭聲,頓時嚇了一大跳,匆匆奔進房來:“郡主,怎麽了?”

皇甫曦卻沒聽到似得,嗚嗚咽咽一個勁的搖蕭勤安:“小舅舅,你醒醒啊,別生曦曦的氣了,曦曦以後都不欺負你了,你趕緊醒過來告訴曦曦,曜曜在哪,小舅舅,曦曦求你了……”

皇甫曦越哭越失控,無論常喜怎麽勸都勸不住,常喜只好暫時點暈她。

蕭如玥聞訊匆匆趕來。

她知道皇甫曦這幾天情緒都不太穩定,但她實在沒有辦法時時刻刻陪著她,皇甫煜已經領著將士們攻進楚國去,下著險棋逼楚燁現身出牌,本來她也該跟去,也想跟去,可是打仗不是過家家,變數太多,且不說皇甫曦,就是始終昏迷不醒的蕭勤安就是個大問題……

禦醫來接蕭勤安回京都靜養之前,她都不能離開燕門關去跟上皇甫煜,而留在後方,也有忙不完的事,必須準確而及時的給前方提供糧草和增援,她不能出聲,不論是唇語還是白字黑字的交代都大大拖延了做事的效率,她也忙得分身乏術,難免忽略了皇甫曦。

“武王妃,對不起……”

常喜覺得自己很沒用,四年多前如此,四年後的今天也是如此,到頭來都是在關鍵時刻幫不上蕭如玥。

蕭如玥擡眸看她,笑:【不要動不動就說對不起,你已經幫大忙了。】

這話讓常喜無地自容,嘆:“常樂也真是,不知是瘋哪玩去了,竟然現在還不回來。”

蕭如玥失笑:【這時候她怎麽會是在哪玩,恐怕是跟七師兄一起被什麽事給耽擱了,只盼著沒遇上什麽麻煩才好。】

常喜自然知道,只是覺得太安靜不舒服,想著隨便找個話題,卻竟然溜了這個出口,已經後悔了,再加上蕭如玥這麽直白的點出來,頓時都不知道該怎麽應聲才好。

蕭如玥看了看她,歉意道:【抱歉,我說得太直白了。】

常喜急忙搖頭擺手:“不不不,武王妃,您沒錯,是奴婢的錯,奴婢壓根就不該往這上面提。”搞得現在大家心情都更沈重了。

蕭如玥空了一只手拉常喜坐下,常喜卻不敢坐,並道:“武王妃,您大傷初愈就這麽忙裏忙外的,身體怎麽受得了,您還是抓緊時間好好休息一會兒吧,奴婢給您看著,有什麽事奴婢就來喊您。”

蕭如玥搖搖頭,倒是直接:【這個時候,我怎麽可能睡得著?】

常喜訕訕,在蕭如玥再度示意下坐了下來,卻不想蕭如玥劈頭蓋臉就直接問她:【為什麽還不嫁?】

常喜笑笑,倒是自然:“奴婢這不是惦記著武王妃您當初承諾的宅子嗎?您不回來,也沒人給奴婢兌現這份嫁妝啊。”

蕭如玥自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卻也笑道:【不過這樣也挺好,二十二三歲,什麽身子骨都長好了,不管是破身還是生孩子都不怕了。】

常喜瞬間窘紅了臉:“武王妃……”你這話題也未免太直白了點,讓人怎麽接啊?

蕭如玥卻笑:【原來還沒經那事兒啊,可憐的唐大師。】

“武王妃!”常喜臉更紅了。

這時,有腳步聲近,不一會兒丫鬟敲門:“武王妃,禦醫來了。”

常喜替蕭如玥回答:“知道了,武王妃隨後就來。”

蕭如玥起身,又看了看皇甫曦和蕭勤安後,交代常喜看著,便出了房去。

四年多時間,只不過她在沈睡中度過而已,很多事情都在改變,至少鳳國禦醫院就換了不少生面孔,皇帝派來了六個禦醫,蕭如玥一個也不認識,倒是,有一個姓蔣。

與其他禦醫對蕭如玥的好奇多過恭敬不同,蔣禦醫雖然也沒見過蕭如玥,卻是完完全全的恭敬,並大禮叩首:“知道要來這一趟,家中長輩特別叮囑,見到武王妃一定要代他們向您問好。”

蕭如玥一聽,頓覺好笑。

什麽代替長輩向她問好,他說的長輩是哪一位?她認識的那一位蔣家的族長?還是那位蔣老禦醫?如果是他們,她可真心不覺得他們會叫他幹在她面前賣弄小聰明的蠢事!

當眾這麽說,說好聽了,是在向她表示,蔣家受過武王妃的恩惠蔣家都記得,提醒她有什麽可以直接吩咐!而換一個角度去看,又用不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來套近乎的,變相的告訴別人,我們蔣家跟武王妃關系匪淺!

蕭如玥不露聲色,淡淡擺手讓人將幾位禦醫扶起,直接白紙黑字的說了蕭勤安的事,表示要麻煩一位禦醫隨行送蕭勤安回京都。

頓時,六位禦醫除了蔣禦醫始終垂首繼續表現他完美的恭敬外,另五位紛紛面面相視眼神開會。

邊疆前線,打仗的地方,隨時都有生命危險,若不是聖命,誰願意主動往這裏跑?自然,六位禦醫至少大半是想爭取到這個名額的,包括蔣禦醫。

於是,蔣禦醫剛才那番代替長輩給蕭如玥問好,就無形中加了分,不論是其他幾位禦醫的角度,還是蕭如玥的角度,有點眼色的,就該把這個名額給他——

誰讓他是蔣家出來的不是?誰讓蔣家跟武王妃關系匪淺不是?跟他搶,不就是跟蔣家過不去,跟武王妃過不去?跟武王過不去?武王妃若是不把這個名額給他,回頭又怎麽好意思跟蔣家的長輩見面?

然,蕭如玥卻不等他們“商量”妥當,就直接定了人,當然不是蔣禦醫。

蔣禦醫當然失望,更不敢置信,卻沒能從蕭如玥的神色間讀到什麽,悻悻然跟著其他被留下的四個禦醫一起去休息。

“您還真敢啊……”

佟喬氏直接忍俊不禁,雖然她當時沒在場,可也是個玲瓏人,聽著丫鬟的話也猜出了個大概:“就不怕他在您這兒丟了臉面,回去越想越不舒坦,關鍵時刻給您整出什麽幺蛾子來麽?”

蕭如玥笑:他雖然不是個很聰明的,卻也不是個太笨的,不至於蠢到這個時候添亂,白送了自己性命。

佟喬氏笑著點點頭,看了看蕭如玥,不禁由衷的嘆了一聲:“小安子送回去後,您也多少輕松一些了。”雖然只是很少的一點點。

蕭如玥只是淺笑,也沒有機會再多說幾句,就又有人來找了。

“您就放心忙吧,小郡主那邊我替您去看看。”佟喬氏說罷,就先退下了。

*分啊分啊*

與燕門關的繁忙緊張不同,遠在武王陵外十裏附近的小莊園,寧靜而安詳。

穆雲飛走近站在廊上看雪的蕭如雪,輕問:“在想什麽?”

蕭如雪轉眸對他勾唇而笑:“雪化了之後種什麽……”

她的臉確實在笑,而笑卻半點不入眼底,穆雲飛看著揪心,欲言又止:“如雪……”

“嗯?”

吸了一口氣,穆雲飛擡手扣住她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如雪,你現在笑得跟哭沒兩樣。”

嘴角的笑紋頓時僵住,蕭如雪木在了那裏。

“其實你大可以直接哭出來的,不會有人笑你,更不會有人說你那就是不夠勇敢不夠堅強。”穆雲飛誠懇道。

蕭如雪的嘴角抽了抽,努力,卻抽不出一絲笑紋,也……

“我哭不出來。”她嘆氣道:“我發現,我其實根本沒有理由哭。”

這下,換穆雲飛怔在了那裏。

“我在這個小莊園裏反思了五年,我以為我長進了,至少長進了一點,可是……”蕭如雪苦笑:“事實證明我沒有,我根本沒有長進,我依舊幼稚得可笑。”

穆雲飛張嘴,卻不及說什麽,她就又道:“別因為喜歡我就一味的寵我護我縱容我,你這樣會害了我。”

穆雲飛弱弱的:“我……”

蕭如雪靜默的看著他,忽然就勾出笑來:“穆雲飛,你真是個傻瓜。”

“額……”

很突兀的,蕭如雪道:“我沒有以身相許,你是不是很失望?”

“額咳咳咳……”穆雲飛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不敢置信的看著蕭如雪,臉越來越紅,而後,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蕭如雪承認:“我本來確實是睡著的,但是你跟我爹說話的時候我就醒了。”

穆雲飛瞬間無比尷尬,卻也忽然間想到,搞不好蕭大當家當時就是知道蕭如雪是醒著的,才故意那麽問,目的是……

為了讓蕭如雪不以身相許嗎?

咚,穆雲飛忽然一腦袋撞向一旁的柱子,想看看是不是能撞聰明一點悟到蕭大當家的真意,卻發現除了腦殼痛意外,他一點沒變聰明,還更糊塗了,還把蕭如雪嚇了一跳。

“你在做什麽?”蕭如雪瞪大眼睛看他。

腦袋貼在冰冷的柱子上,身體也如是有了依靠一般,膽子就跟著壯了起來,穆雲飛脫口就問:“所以,你才沒有以身相許?”

蕭如雪噎了一下,尷尬別開眼臉,不吭聲,但耳朵浮上了淡淡的紅。

穆雲飛看得清楚,等了這麽多年才等到這麽點反應,他怎麽肯放過?當即拋棄柱子,轉到她面前:“你說話呀。”

蕭如雪再度別開眼臉,還是不吭聲,但是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穆雲飛又跟著轉過去:“如雪,行行好,我腦子笨,你不說出來我猜不到的。”

蕭如雪這一次不止別開眼臉,連身都轉向,走開去。

“如雪,如雪別這樣啊……”

*分啊分啊*

皇甫煜步步緊逼,楚軍節節敗退。

楚燁總算出現,帶出來的卻不是皇甫曜,而是受了重傷的藥癡和六師兄,以及……一輛輛剛造好改良過的拋石車和大批量火藥。

撇開兩個人質不說,就光是拋石車和火藥,就讓之前連連受了鳳軍炸藥侍候而不得不退的楚軍精神大振,將士們看著楚燁就像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一樣,不約而同向他靠攏,以他馬首是瞻,楚大皇子這個大帥,瞬間有名無實。

“楚軍的拋石車比我們現在用的射程遠,配上火藥威力兇猛,又占著地理優勢,武王吃了大虧,不得不下令暫時回撤。”

新送來的軍情,驚得蕭如玥面色一變,自太師椅裏站了起來。

她算到了,藥癡都能從煉丹中悟出火藥來,楚燁也肯定能,但她以為,平子留在楚國的火銃已經毀掉了,就算留有備份的草圖,在這裏想要大規模制造出來用在戰場上也不容易,楚燁就算看到鳳國使用拋石車配火藥,威力上也有差異,算來算去還是自己這一邊比較有優勢……

可她萬萬沒想到,楚燁竟然早就知道拋石車陪火藥的用法,並事先改良了拋石車並這麽快就搬上戰場,而她,是回來了之後才重新研究了一下現有的拋石車加以改良,倒是已經在造了,卻還沒有送來,而戰場上,慢一步就有可能滿盤皆輸!

“武王妃……”

怯怯的喚聲,叫醒了蕭如玥的游走的神,她立馬問:【武王現在退到哪裏了?】

她問得太快,那人沒法讀出她的唇語:“武王妃,您,您能不能問慢一點?”

蕭如玥暗咒一聲該死,卻還是放慢了唇速又問一遍:【武王現在退到哪裏了?】

那人這回看懂了,忙走上前一直地圖:“這裏。”

蕭如玥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即便一眼已經能將那個位置周圍的地形看得清清楚楚,她還是瞪大眼仔細看了兩遍,而後對那人慢慢道:【不能在那裏多呆,去,讓武王趕緊撤回燕門關來!】

說罷,又覺得這樣不夠,旋即迅速磨墨,提筆揮毫寫成白字黑字,讓那人送去給皇甫煜。

而後,她又揮毫寫了另一封信,催送新型拋石車,現在造出幾輛送幾輛。

“娘,您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吧。”

軟膩的童聲引忙碌中的蕭如玥擡眸,就見皇甫曦和常喜進來,常喜手裏拎著食盒。

蕭如玥立即放下手裏的事,笑著迎上去抱住皇甫曦,大大的啵了一下,讚道:【有女兒就是好啊,懂得體貼娘親。】

不想,皇甫曦卻竟然道:“曜曜在的話,也會這麽體貼娘親的。”

常喜聽著,都覺得頓時有根刺紮進心裏似得酸疼,就更可想而知當娘的蕭如玥的心情了,可常喜看去,卻見蕭如玥神色平靜,淺笑依舊,甚至毫不避諱的直接跟皇甫曦道歉:【抱歉,是娘說錯話了。】

皇甫曦則慢慢搖頭:“娘沒有說錯,曦曦也沒有說錯。”

蕭如玥淺笑揉揉她的頭,往桌邊坐去:【娘一個人吃沒有胃口,曦曦陪娘一起吃好不好?】

皇甫曦點點頭,並道:“曦曦是姐姐,是大孩子,可以自己坐著自己吃。”

蕭如玥也沒反對,趁著常喜將飯菜擺出來的時候,拉了另一把椅子給皇甫曦坐下。

在這個技術有限收成得看天的年代,儲備再厚也經不起打仗,軍需到底有限,誰都不願空著肚子還賣命,自然糧草軍需一切都要控制得恰到好處,幾十萬大軍的軍需更要精打細算再細算,否則,直接鬧出斷糧的窘境,或者,將士們對夥食不滿而大發情緒影響戰況。

簡單的說,就是不能不省,也不能太省。

要想服眾,自己就不能先搞特殊,蕭如玥每天的飲食標準是跟普通將士一樣的,幾個饅頭兩塊鹹菜一塊肉幹,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一頓燉肉,今天正好就是。

才坐定,皇甫曦就抓起筷子往蕭如玥碗裏一個勁夾肉:“娘要多吃肉,爹說多吃肉才能長力氣,有力氣才能做事。”

本來就沒有幾塊肉,一下就幾乎全進蕭如玥的碗裏了,看得一旁的常喜都不禁心酸酸的,而蕭如玥卻神色平靜,更筷子一伸便壓住了皇甫曦還準備往她碗裏夾肉的筷子:【曦曦,娘很高興,但娘還是要告訴你,凡事要有度,過度的謙讓不但有時會讓別人困擾,更會讓自己吃虧。】

皇甫曦呆了一呆,道:“可是您是曦曦的娘,曦曦……”

蕭如玥搖頭:【不,娘要告訴你的是,謙讓是必須的,但要恰到好處,要讓人覺得你在謙讓而為你讓步,從而巧妙的獲取更大份的利益。】

皇甫曦眨眨眼,有聽沒有懂,常喜也懵懵的,瞪大眼睛等蕭如玥下文。

蕭如玥一本正色:【就比如說這盤紅燒肉,切得到底有大有小對不對?吃之前,你就一定要把大的夾給別人,並讓他知道,這一塊是最大的,你看見了,但你沒吃,你特地讓給他吃。】

常喜和皇甫曦瞪大眼睛等啊等,卻等不到下文,而是等到了蕭如玥直接開吃。

皇甫曦又反應不過來的呆了一呆,問:“娘,您說完啦?”為什麽她沒聽完的感覺?

蕭如玥點點頭:【嗯,我說完了。】

說著,就夾了一塊肉塞進皇甫曦的嘴裏,並交代:【你還小,正在長身體,要多吃肉。】

而後,夾了一塊送進自己嘴裏。

皇甫曦小眉頭輕擰,奇怪的看著蕭如玥,而常喜卻忍不住直接問:“不對呀,武王妃,應該還有下文的吧,把大塊的肉夾給別人,然後呢?”

蕭如玥瞟了她一眼,笑:【然後?然後自己也吃啊,難不成看著別人吃就能飽?】

“額,不是,可是……”

常喜覺得腦筋打結了,哭喪著臉:“武王妃,奴婢腦子不好,您能不能說得簡單易懂一點?”她現在完全沒有懂啊。

蕭如玥卻沒有回她,而是塞了口饅頭給才把剛剛咽下肉的皇甫曦:【飲食要均衡,不要光吃肉比的都不吃,這樣是填不飽肚子的。】

說罷,又夾了一塊肉進自己嘴裏,還咬了口饅頭。

皇甫曦也不知道忽然間發現了什麽,猛的就瞪大了看著蕭如玥的雙眼,而常喜還在那裏糾結著,又問:“可是武王妃,要說紅燒肉都一樣大呢?很小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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