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天黑的早。

不到六點天就黑了。

到8點則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

這兩年鎮上的大馬路兩邊裝上了路燈，夜裏也是很亮的。

但往村子的還是小路，彎彎繞繞，也不可能裝路燈，所以還是烏漆嘛黑的。

楊臣騎著自行車往家趕，他那超市7點多還有零星的客人，他不舍得錯過這點生意。

所以一直等到8點，見外面街上實在沒什麽人了，他才鎖了門，然後騎上自行車回家。

小路黑，天也冷，他一邊騎一邊換手放到嘴邊哈氣取暖。

進了村口，瞧見自家門前的燈亮著。

“舅母，舅母，我媽還沒回來，你知不知道她去哪裏了？”根子拽著王彩鳳的手，大概是他纏了好一會了，王彩鳳嫌煩，一把推開根子，“你也知道那是你媽，我咋知道她去了哪，她不是能賺錢嗎，還在店裏賺錢吧！”

根子被甩開，黑黢黢的臉上閃過失望，望了眼漆黑的夜色。

他有點害怕，但想到媽媽還沒回來，又從地上爬起來，咬咬牙，跑回隔壁鎖了大門，把鑰匙套在脖子裏，往外走。

王彩鳳看了眼，心想這麽大的孩子能出什麽事，要找他媽就找去。

根子摸黑走了一段路，小跑了起來。

“根子？”楊臣隱約瞧見一個人影，接近了認出是根子，趕緊把自行車停下，“天都黑了，你一個人往哪去，小姑呢？”

見是小表哥，根子趕緊跑過來拽他袖子，“楊臣表哥，我媽還沒回來。”

“什麽？”

他記得小吃店關門比他更早，鎮上落後，特別是冬天天冷，過了7點街上就瞧不見什麽人了，一般也都是楊芬比他先回家。

“你上來，我帶你去鎮上。”

根子爬到自行車後座，楊臣調了個方向一路回到鎮上，小吃店早就關了門，店鋪裏黑漆漆的，楊臣用力拍門，喊了半天也沒人應聲，楊臣當下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麽。

“表哥，我媽去哪了？”

楊臣看著根子，他忙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根子還小，也不能嚇著他，就說：“沒事，咱們先回去，然後給你大舅打電話，她興許去城裏了。”

話是這麽說，但楊臣也覺得不對勁，楊芬就算真的有急事要出門肯定會告訴家裏一聲，小吃店和超市離的也不遠，不可能一句話也不留下，但楊芬會去哪？

楊臣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小姑之前那個男人，王家村的王小毛。難道是王家看小姑日子過好了，又過來糾纏？

當下也是不敢確定，又帶上了根子趕回老樹巷。

王彩鳳擔心兒子回家遲了，正伸長了脖子往村口看，瞧見人回來，剛想說話，就看見坐在後邊的根子，“他跑去找你了？是不是說楊芬的事？楊芬那麽大個人誰還能拐走她不成，天怪冷的，趕快進屋暖暖。”

楊臣把自行車停下，看都沒看王彩鳳，“根子，你去開門。”

“你幹啥不理我，我說錯啥了！”王彩鳳心裏也不痛快，兒子開了超市生意老火，好麽，她竟然一直都被瞞在鼓裏，還是村裏人告訴她她才知道，本來她想著楊臣開了超市，她就去超市幫忙賣賣貨看看鋪子，她好歹也是老板的娘，總算能揚眉吐氣一次，沒想到她一提這事，楊臣就跟她翻臉。

倒是對著楊芬這個小姑，比對她這個親媽更親。

王彩鳳心裏老早就不痛快了。

“哪天我走丟了，我看你也沒這麽急。”

楊臣不想和她啰嗦，看見根子開了門，直接進去，然後往城裏打電話。

“大伯，我是楊臣，小姑去你那了嗎？”

“沒啊，沒來過。”楊大民說。

楊臣心道壞了，當下也不遮遮掩掩，“小姑也沒回家，不知道去哪了，大伯，你先別著急。這樣，我去趟王家村找找，看看是不是他們把人帶走了，行，我知道，我會註意的，找不著人我就去報警。”

放下電話楊臣又對根子說，“我出去找人，你跟我去我家，我讓爺爺看著你。”

“我也要去找我媽。”根子被從山裏救出來，最親的就是楊芬。

“你太小了，我們去找就行。”

把門關上鎖好，楊臣又把根子帶回自己家。

“幹啥，你咋把他帶來了，”王彩鳳一路跟著。

“你能不能閉上嘴，不說話你會死？”

楊臣煩的厲害，也不管語氣不語氣的，能讓王彩鳳閉嘴就行了，見楊二民和楊老漢都從屋裏出來，就把楊芬不見的事告訴他們，然後說：“爸，你和我一道去趟王家村，爺爺，你把根子帶去你那屋看著。”

“成，我套件衣服就去。”楊二民現在還是變了不少的，看著楊臣越來越有出息，也有主見，他漸漸也習慣了聽楊臣的安排。況且楊芬怎麽說也是他的親妹子，當即去屋裏套了件大衣就出來。

楊老漢則把根子領去他那屋，省得王彩風又要啰裏啰嗦。

楊臣和楊二民一人騎一輛自行車，又帶上了手電筒，迅速走了。

王彩風跟到門口，心裏著急上火，擔心父子兩的安全，嘴上依舊沒個好話，“我也是服了，不知道該說她倒黴還是點背，就她一次次失蹤不見的，怎麽不見別家有這麽多事？咱們在這瞎著急，她別是跟野男人跑了。”

……

城裏。

楊大民擱下電話，一時倒也心神不寧的，一會想著是不是王小毛幹的事，一會又擔心是不是山裏那邊的人找來了，可想想也不應該，楊芬在那邊的男人早就死了。

再說了，人都回來快一年了，怎麽早不找過來現在找過來，他們也不該知道楊芬的地址才對。

“爸，你怎麽了？”楊默從外邊回來，看楊大民愁眉不展，問道。

林諾在書房做事，楊大民第一時間也沒去打擾她，這會看見楊默回來，也是瞞不住了，“剛剛楊臣打電話過來，說是你們小姑不見了，你說她也沒得罪過什麽人，誰會和她過不去？”

楊默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疏忽。

他想著小姑救過周筠，即使周家水深，內部或許有什麽矛盾，周筠這人即便心思深沈，那也不至於動小姑，難道竟是他高估了周筠這人的良心？

還是說……

周筠想利用小姑威脅他們。

“叩，叩，叩——”

外面突然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

楊默飛快瞇了瞇眼，讓楊大民回房裏去，楊大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楊默叫他這麽做他照做就是了，立即回去了房裏，把門關上。

確定三個寶也在房裏。

楊默做了個深呼吸，穿過院子去開門。

門打開，外面出現的人倒是讓楊默大吃了一驚，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人了。

“楊默表弟，怎麽，不認識我了？”陳軍傑一身黑衣，囂張的上下打量楊默，“有段日子沒見，表弟你倒是變得沈穩了不少嘛，怎麽，不請我進去坐坐？”

楊默盯著他看。

這個人消失了很久，在他記憶裏幾乎也不存在這麽個人了，偏偏選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露面。

他側開身體讓出道來。

陳軍傑笑了聲，雙手背在身後，昂著頭邊走邊打量，“這宅子是真好，用的都是值錢的老物件吧，我媽和你媽是姐妹，你說怎麽當初程文卿就看上了你媽，沒看上我媽呢？這要不然，住在這棟宅子裏的人就該是我。”

不說程家其他財產，就這老宅子還有古董就價值連城了啊。

楊默並沒興趣和他閑扯，“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陳軍傑盯著他看，眼睛一轉，“林諾呢？大家親戚一場，別躲著，出來敘敘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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