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遭真是老馬失了前蹄。

程文卿什麽都準備好了，就沒想到照片這個問題。

他和許娟根本連一張合影都沒有。

“嗐，我當什麽大事。”

林諾倒是一緊張，琢磨著兩人正常領個結婚證，沒道理說不能辦啊。

“我明白了，走吧。”

外邊不缺照相館，這樣的證件只要照相館都能拍，兩人拍了照。

照相師傅習慣的說：“一個禮拜之後來取。”

一個禮拜之後取，他們還來這拍什麽，程文卿面色不虞。

虧得林諾了解他的想法，對著師傅說，“你馬上把照片洗出來。”

師傅說：“我這卷膠卷還是新的，就拍了你們一張，洗相片都是整卷洗，那我、’林諾直接放了兩百塊在桌上，“我爸媽急用。”

程文卿一門心思撲在照片上，並沒聽到林諾改了口，許娟是聽到了的，朝林諾看了眼。

林諾正看著師傅，師傅看了看桌上的錢，二話沒說裝進口袋，丟下稍等兩個字，鉆後邊的暗房裏去了。

“等等吧，還要一會。”

林諾轉過了身，看了眼繃緊身體的程文卿，又轉過去看著楊默，實在沒忍得住，把頭靠在楊默胸前。

虧得昨天一本正經的通知他們，竟然連張照片都沒準備好。

什麽呀！

“你可以笑得再大聲點。”

林諾從楊默懷裏擡頭，“那你們了解我的，我不會客氣的。”

程文卿繃緊了下頜。

許娟在旁邊看的笑，“不差這麽一會功夫。”

大概也是這麽個道理吧。

人已經在身邊了，不會跑了啊。

但程文卿還是很著急，拿到照片之後又立即趕回民政局。

把照片遞給辦事員，對方還驚訝了下：“怎麽這麽快？”

快嗎？

對程文卿來說，這一刻他足足等了二十五年……

兩人從民政局出來，這一次林諾先看見了程文卿手上的結婚證，確定不會錯了，伸手拽了楊默一下。

兩人走過去。

“恭喜恭喜，媽，”花拿給許娟，等許娟接過，林諾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側身看向另一邊，“恭喜了，爸。”

然後她走到一邊，順手從程文卿手裏抽了結婚證打開看，程文卿正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楊默，沒空理她。

楊默手裏也是一束花，畢竟兩個男人，獻花還是有些別扭的，楊默把花遞過去，程文卿猶豫片刻，接了過來。

“祝你們幸福，媽，爸！”

許娟手裏拿著花，感激的看著兩人。

程文卿喉結動了動，眼睛裏勇湧起些熱烈的情緒，說：“你們不必拘泥這些虛禮。”

這一聲爸，他也未必配得上。

“孩子們一片心意。”許娟趕緊說。

程文卿看了眼許娟，“剛剛的話，當我沒說。”

噗！

林諾默默退到楊默身後，怕萬一挨揍的話，讓楊默給她擋擋。

程文卿大抵也是習慣了她這作風，倒是沒說什麽。

“那我們就不耽誤你們慶祝，我們先撤！”

看得出來，程文卿和許娟有低調的意思。不過林諾的想法是，他們兩個肯定還是要露面的。

所以特意趕了過來，現在麽，任務完成，該是兩人很有眼色退場的時候了。

“不著急，還要去個地方。”

程文卿喊住他們，目光望向遠處。

林諾和楊默對視，一時沒想到他說的是什麽地方。

出發之前，在程文卿的示意下，一行四人還回了趟家，把三個寶也給帶上了。

隨著一路的風景越來越偏僻。

最後車子駛進了精神病院，看著兩邊郁郁蔥蔥的樹木。

林諾倒也猜到了什麽。

下車之後，程文卿走在前邊，他走路還有一些趔趄，但影響已經並不是特別大。

林諾、許娟和楊默各自抱著一個娃。

“媽，你應該也猜到是來見誰了吧。”林諾小聲提醒。

許娟手臂無意識收緊，點了點頭。

林諾提醒到位，便也不多說了。

至於懷裏三個寶，小家夥們什麽都不懂，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四周。

可愛的要命。

程文卿先進去安排，又過了會才把他們喊進去。

白色的房間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不算好聞，但至少很幹凈。

這是一間雙人房，兩張單人床，一張靠著窗戶，一張靠門。

靠窗戶那張床上沒人，人蹲在地上靠著墻，頭發梳起來，身上是一身白色的衣服，抱著膝蓋，嘴裏始終念叨著什麽。

靠門這張床上則躺著一個幹瘦的人，她的口角有些歪斜，左手也是抖的，聽見開門聲音看過來，眼睛裏似乎燃起希望。

但那希望又很快破滅，又多看了一會，眼睛一點點瞪大，全是不可思議。

有穿著白大褂的人進來，扶她坐起來，然後又退出去。

她伸出正常的左手，顫抖著指向來人。

“孽、孽子，你、”

程文卿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稱謂，“是，我今天結婚，特意帶著新婚的妻子來看望你。”

許娟看向病床上的程母。

沒有了精致的打扮，不再富麗高貴，頭發幹枯，眼窩臉頰深深凹陷，最厲害的一雙眼睛，從來帶著鄙棄和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此時雙目渾濁，老了，病了。

看著她這個樣子，許娟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恨她了。

都這樣了，恨還有什麽意思？

但不恨，也不代表可以原諒。

“賤人，沒想到還是你、竟然還是你、”程母即便口齒不那麽靈活了，還是個固執的老太太，她憤恨的看著許娟。

“對，還是我，”許娟看著這個人，“終究還是我進了你們家的門，我不知道你可曾後悔過當初的所作所為，也許是沒有的。但現在你看看我們，兒子，兒媳，三胞胎孫子孫女，本來這一份幸福也有你一份，你可以有孫子，也可以有曾孫曾孫女，你看他們多可愛，小身體軟軟的，他們還很聰明，很快他們就會學講話，喊爸爸媽媽爺爺奶奶……”

程母看見了，看見了三胞胎，穿著一樣的衣服，小小的，很可愛，也很漂亮。

她突然就想起程文卿還小的時候，也是這麽可愛，雖然話不多，但很黏她。

從什麽時候起，他們母子就形同陌路了？

曾經，挺拔的少年跪在她面前，請求自己保護他的女人和肚子裏的孩子。

她答應了，其實她就是在騙他，後來，再後來……

程母突然捂著頭，大聲的喊，“我不後悔，我不會後悔！”

如果真的不後悔，又何必這樣大聲的喊。

分明就是欲蓋彌彰。

誰也沒有揭穿她。

程文卿說：“對，你永遠不要後悔，如果你真的跪下求我們原諒，只會讓人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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