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

到了程文卿這個年紀，他要娶許娟就娶了，大可不必顧忌任何人的想法。

他也不在意。

此刻這樣說出來，多半還是為了許娟。

既把所有緣由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別人要說長短，那也都是他的主意。

他為老不尊，他不知滿足，他想再續前緣。

這樣正式的通知楊默，自然也不是為了征求楊默的意見。

終究還是為了安許娟的心。

許娟必然是在意楊默林諾還有三個孫輩。

若得不到後輩的同意，即便許娟和他在一起，心中終有遺憾。

所以才有了此刻的一幕。

父子二人隔著圓桌對視。

程文卿目光堅定，眼裏是誰都無法撼動的堅決。

楊默亦不遑多讓。

先前的楊默更趨於斯文些，如今這個……

到底是經過了陸群和聶先生的培訓改造，眼神多了銳利。

四目相對。

飯桌上面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大家都把筷子放了下來，便是小雨也感覺到什麽，回到華姐身邊。

只有嬰兒車裏三個寶寶，他們有自己的嬰兒小世界。

林諾也沒說話。

她的玩笑分場合，此刻顯然不是對的場合。

小石很急，屁股下面有釘子似的，緊張的看著楊默。

也許是楊默沈默的時間久了一些。

後來就連許娟也看著他。

然後……

楊默放松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從程文卿手上滑過。

雖然是父子，但本質兩人都是男人。

他自然能明白程文卿的用心，只是一下覺得很稀奇。

他親爸要娶他媽。

問他行不行？

他能說不行嗎？

就程文卿現在那樣子，就算他不同意，程文卿就不娶了？

可拉倒吧！

男人太了解男人，對自己的領地和女人寸步不讓。

楊默突然笑出聲，“明兒我有假，用不用送你們去民政局？”

！！

這是楊默能說出的話？

可楊默真的就這麽說了。

看程文卿和許娟驚訝的說不出話，他還揚唇笑了笑，“我是說認真的。”

“這倒不用，”程文卿也很快回過神來，看著楊默目光柔和了許多，“這件事我能辦，不用你操心。”

這樣的大事他自然是要自己來辦的。

楊默不在意的笑笑，對上許娟的目光，“媽，你覺得幸福就好。”

當初如果不是為了他，許娟何必要吃那些苦。

許娟心中枷鎖落地，感激的看著楊默和林諾。

“那你們打算什麽時候領證？”林諾問。

許娟也朝程文卿看。

程文卿克制著激動的心情，“再等我一些時日，等我把腿傷養好一些。”

他現如今還坐著輪椅，並不想以這樣的形象和許娟去民政局。

“好！”

許娟說。

……

接下來一段日子，程文卿都在家裏療養，他的腿傷了骨頭，恢覆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天氣越來越冷，與此同時，新年的腳步也越來越近。

倒是楊默回來之後一直沒再出差，不過他不出差的時候也是有事忙的，還在陸群那科技公司工作。

林諾手邊事情也很多。

工地那邊鬧事的事差點被報紙刊登出去。幸虧她之前參加聚會和報社的主編認識，人家賣她面子把新聞攔了下來。

現如今事情也沒鬧大，對程氏的工程並沒有造成影響。

只不過林望的建築公司情況有些糟糕。

需要補繳一筆金額不小的稅，還有鄧會計從賬面挪用的錢款也有三十幾萬。

如今鄧會計下落不明，錢款一時半會追不回來。

其實就算把人捉住了，這錢多半也早就被謔謔光了。

另外就是公安局那邊。

其他工人都被放走，但那個拿棍子打傷人的還關押著。

“對，沒錯，他傷了寶貝，我絕對不接受和解。還有，梁公安，能不能查到他背後有沒有人指使？我總覺得這人有問題……行，那我過來公安局一趟。”

把手機放在膝蓋，林諾觀察了下路況，調轉方向去市公安局。

途中又接到一個電話。

“餵，媽，我在開車，嗯，你有什麽事長話短說。”

“小諾啊，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哥給你打電話了嗎？”

林諾出門已經很多天了，一個電話沒打回來，林母嘴上說的再絕，心裏還是記掛這個兒子的，越想越擔心，“倒是聽說外面亂，還有拐賣人口之類的事，你哥那樣的……我想著沒人拐他吧應該。”

“媽！”林諾深吸口氣，“你想哪去了，我哥那樣的，別人拐走了也養不起。當然，除了錢叔叔，放心吧，我給錢叔叔打過電話，哥在錢家作客。”

至於是怎麽個作客法，林諾就猜不到了。

不過聽到她這麽說，林母倒是安心了不少，“行，那就讓他繼續在錢家待著吧。”

“嗯。”

林諾也快到地方了，就先掛了電話。

剛把車子停好，準備熄火。

就看見有個人從旁邊的小門出來，林諾定睛一看，不就是那次在工地鬧事那個，叫龐明的，她沒同意和解，他怎麽就被放走了？

林諾當即推門下車。

“喲，這不是林總嗎？”

林諾還沒說話，龐明先看見了她，也不走了，兩只手放在口袋，就這麽吊兒郎當走到她面前，“聽說你不接受調解啊？瞧瞧，那也沒用，我不還是被放出來了，你們女人當老總，看起來不大行啊。”

說完，發出誇張的大笑。

林諾瞇了瞇眼。

正要說什麽。

“林諾！”

梁束遠大步跨下臺階朝她走來。

林諾深吸口氣，壓著怒氣沒發作，盯著梁束遠。

她的目光隱含怒氣，梁束遠被她盯的極其不自在，陡然生出羞愧感來，轉開臉。

“梁隊，”

“還不滾！”

龐明還想說什麽，被梁束遠低沈的吼了句，龐大露出個玩味的眼神，嘖嘖嘴角，輕浮的目光從林諾臉上掃過。

“有緣再見啊，林總。”

一直到人走的看不見了，林諾也沒說話。

“抱歉。”

林諾深吸口氣，告訴自己別遷怒梁束遠，這人職業操守很強，他這麽做必然是有原因的，“所以，是誰讓你放人的？”

“是周家找了副局。”梁束遠爭取過，但是在絕對的職權面前，他並沒有這個權利，副局直接讓放的人，他也沒轍。

“周筠？”

林諾覺得奇怪，周家為什麽會替這麽一個無名之輩出面？

這裏面具體是什麽情況，梁束遠也不清楚。

“抱歉，沒能幫上忙。”

“沒關系，”林諾明白梁束遠已經盡力，“最近的事麻煩你了，謝謝。”

回公司的路上，林諾也在思考這件事。

周筠這個人就怎麽說……

總是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但這次的事如果真要說和周家有什麽關系。

她又覺得不大可能。

如果周筠真的謀算什麽，會這樣明目張膽的暴露自己嗎？

難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一切就是巧合？

然而等到她公司，小石等在門口，並且告訴她，“周總來了。”

來的正是周筠了。

還是那麽儒雅的模樣，羊絨大衣格子圍巾，戴著眼鏡。

“我來給林總賠罪。”他把姿態放的極低。

林諾瞇眼打量他，“這話怎麽說？”

周筠便說：“是龐明的事，他是我妻子娘家本家的親戚，人本性不壞，就是脾氣暴躁，容易惹事，他爹媽求到我妻子這邊，我不想讓妻子難做，所以……”

聽了這個解釋，林諾遲遲沒出聲，長指在桌面輕敲。

半晌才開口，聲音冷冽，“周總好手段，我林某自愧不如，人已經放了，現在再來賠罪算怎麽個意思？”

“周某、”

“不用多說，我和你本來也沒什麽交情。只不過我以為你童年時期差點遭遇拐賣，應該十分痛恨那些違法犯罪之徒，卻沒想到你為了家人還是選擇包庇持棍傷人的龐明，我沒興趣和罔顧法紀毫無底線的人來往，小石，送客！”

林諾自然憋著股氣。

要說她能不能扳回一局，自然也能。

周家能找副局，他們程家就找不到更厲害的人？

再不然還有楊默在，她提什麽要求楊默總會答應的。

但這樣就沒意思了。

龐明……把他放出去也好，如果這人真的有問題……

林諾找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剛把手機放下，小石送完周筠回來，“林總，龐明的事，難道咱們就這樣算了？”

他也挺不服氣，周筠這事做的特別膈應人，就算要求情放人，至少也該提前打聲招呼。

林諾笑，“誰說算了？”

“那你有什麽打算？”

“這事你不用操心，馬上過年了，把手邊的事了一了，讓大家都過個好年。”

是啊。

馬上過年了。

這是林諾在這邊過的第二個新年，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的生活還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新年在即，自然少不了辦年貨，團團圓圓。

這些都有許娟和張嬸準備，輪不到她操什麽心。

不過林諾還是抽了一天空和楊默出去買年貨，長輩的衣服鞋子，她和楊默的新衣服。

當然，也少不了三個寶的，零零碎碎的東西裝滿了後備箱，正好年二十九的時候，楊大民打了電話過來喊他們去老樹巷吃飯。

這就相當於是提前吃年夜飯了。

車子到了老樹巷。

楊大民和楊芬早就等著。

“是大表哥他們的車子！”根子眼尖，先看見車子，激動的跑去外邊等。

等車子停下，林諾這邊的車門打開。

根子嘴裏喊著表嫂，眼睛卻盯著林諾懷裏的寶寶，林諾抱的是老二，“來，給你抱抱。”

後座那邊也差不多，楊大民和楊芬一人抱走一個。

“怎麽沒看見程先生？”楊大民電話裏也交待喊程文卿一塊過來的。

許娟說：“他說他就不過來了。”

楊大民一楞，也明白程文卿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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