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

林諾和楊默都沈默著。

楊大民又看了看二人，“小諾，對不住了，在你懷孩子的時候我搞這種事讓你們操心，你們別擔心我，我能把日子過好哩，家裏有地有房子，什麽都不缺。”

“爸，你說什麽呢，什麽對不住，我是覺得你良心太好了。”

林諾就沒見過比楊大民更無私的人。

楊大民擺手，“你們哪，都說我良心好，都想保護我，所以不告訴我程先生的事，其實我也自私哩，本來這事早就應該解決，我也舍不得楊默，就想著怎麽也要等到他大學畢業，現在看到了，我也滿足咧，至於你們媽媽……”

頓了頓，楊大民又說：“她是個好人，也是個命苦的人，被家裏人給害了，我心裏都有數，她總說是我救了她和楊默，她為了全我的面子，沒跟你們說實話哩，我身上的毛病很嚴重，這麽些年……

阿娟和楊默跟著我也沒過啥好日子，阿娟辛苦掙了錢還要給我買膏藥看病，自己不舍得吃穿，老樹巷這一輩女人當中，就屬阿娟最辛苦，”

“就說我這樣的人，這輩子哪裏還敢想有老婆有孩子，最好的結果就是撿個孩子養，孩子哪這麽好撿。

所以說，到底還是我占了你們母子的便宜，就說家裏的大樓房，現在吃的穿的，老樹巷也沒哪個男人比我過的更好哩，”

“人要知足，我已經很滿足哩。”

說這些話時，楊大民臉上都是幸福平和，他是真的很知足了。

楊默和小諾都是好孩子。

再過幾個月就會有三個孫子孫女，他自己不能有孩子，但可喜歡孩子了。

要說真有什麽舍不得的。

他就是希望以後和許娟分開，他還有機會能時常去看看孩子們。

“爸！”

楊默又一次深刻見識到楊大民的無私，這個人放在人群裏多不起眼，卻偏偏有這樣一顆寬宏大量而善良的心。

雙手握拳，楊默說不出同意的話。

他怎麽可能同意。

楊大民知道他的糾結，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知道哩。”

林諾鼻子也酸酸的。

縱然知道父輩們的事他們到底不好幹涉太多。

然這一刻還是難受啊。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來，“楊默，你陪著爸，我去後面看看媽。”

林諾往後邊去。

許娟坐在小馬紮上，臉偏向一邊，盯著地面發呆。

林諾喊了聲媽。

許娟回過神來，看著她艱難的笑，“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她先前才沒第一時間把見到程文卿的事讓楊大民知道。

相處了二十幾年，她太了解楊大民這個人了。

從來都是把別人放在第一位，不知道替自己考慮。

一身的毛病是為了家人。

現在又要委屈自己退出。

“媽，”林諾聲音輕輕的，“我知道我和楊默不應該幹涉你們太多，但你或許想不想聽聽我的想法？”

許娟楞了會，“你說。”

“我是旁觀者，可能比你們更清楚的看清了整件事，你、爸還有程叔，你們三個都站在自己的角度為別人考慮，就像之前，你和程叔想保護爸。

所以起初不讓他知道這些事，但爸他知道了，並且也做出了選擇，他也要保護你們，成全你們。所以說，你們三個都很好，都讓人心疼。”

“但是，這樣拖下去總不是辦法啊，即便你不肯和爸離婚，爸心裏也會覺得是他拖累了你們，這樣下去誰都不會開心。”

聽到這話的許娟突然雙手捂住臉。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的錯，是我軟弱了，我把事情搞成現在這樣一團亂，我也想過的，對程文卿……

到底是我沒有堅守我和他之間的承諾。但凡我多信任他一些，後來能再去找他一次，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局面，他做的很好了。

所以我就想啊，你看我這麽個人，哪裏配得上他，讓他忘了我挺好。

反正這輩子我已經對不起他，我就是不想再傷害了大民，我算什麽呀，有什麽資格傷了一個又一個，本來就是我犯下的錯，造下的孽，要我說，他們都沒碰到我就好了，遇上其他更好的女人，他們都能幸福。”

“媽，你別這麽說，”林諾好想抱抱她，可惜大著肚子實在不方便。

“程叔和爸，他們都是重感情的人，他們應該很慶幸能遇到你。”

許娟依舊捂著臉，肩膀突然不停抖動。

林諾把手貼在她肩膀，“你就是很好啊，如果你惡毒些壞一些脾氣差些，也許程叔就不會惦記你這麽多年，也許爸早就受不了你的脾氣把你趕出家門啦，對我也是，我以前多胡鬧啊，換了別的婆婆早就把我一天三頓打了，就你還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你說你要是再狠心一點，知道程叔還在等你，程家又那麽有錢，你早就帶著楊默回歸程家，可你還不是踏踏實實做農活，在這十幾平米的小店熱的要死辛苦燒飯炒菜，賣出去一份餐點就掙幾毛錢。

這樣你要還說自己不好，那王彩風丁阿妹她們活不幹，整天一張嘴搬弄是非的活著豈不是浪費糧食又浪費空氣？”

許娟本來陷在難受的情緒裏，聽到這話實在沒忍住。

“小諾，背後這麽議論人不好。”

林諾哼的一聲，“那我不管，誰讓她們背後也議論我來著。”

許娟看著林諾，臉上竟有了兩分笑意，然後又沈寂下來，“小諾，那你說，我應該怎麽做？”

“媽，我還年輕，沒有你們那麽多的經歷和社會經驗。但我想，如果這件事註定無法圓滿的解決，那你不如問問自己的想法，餘生還有幾十年的光景，你想怎麽過，和誰過，只要是你做出的決定，我們大家都會支持你。”

許娟張了張嘴，喉嚨卻像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這種事哪能這麽輕松就做出決定。

林諾多少也能體會些，又陪著許娟說了會話。

然後回到前面去，楊默和楊大民沈默著，父子二人顯然也交流過了。

楊默的情緒不高。

看見她過來，楊默也跟著站起來，“爸，那我們先回家，你和媽、好好聊一聊。”

楊大民點頭，“放心吧，你照顧好小諾。”

兩人從小吃店出來。

楊默緊緊拉著林諾的手，“幸好我們沒有錯過，幸好你以後一直會在我身邊，林諾，我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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