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真的是退無可退。

林諾捂著嘴咳嗽，“咳咳，咳咳，你們快點把錢拿了吧，我有哮喘，咳，咳，這裏太悶了，我好難受，”人癱在椅子裏，手捂著心口，一副喘不上氣難受的樣子。

從老板的角度，就看見頭發亂糟糟的女人，面孔白白的，下巴還在滴汗，隨時要死過去一樣。

“靠，你要死別死在這，老子還怎麽做生意，趕緊滾！”

一把搶過錢，老板嫌她晦氣，人跑的遠遠的，“快把門打開，”門一開，被困住的人爭先恐後往外跑，誰也沒管林諾這個“快死”的人，到這種時候同情心當然沒小命重要。

林諾將畢生演技發揮到極致，就怕被他們看出異常把她又逮回去，彎著腰一邊咳嗽一邊往外挪，後面錄像廳的人嫌她走的慢，直接把她推出去。

林諾順著力道摔出去，眼角餘光掃到錄像廳的人已經回去，她一下站起來撒腿直接跑進候車廳，擠在人堆裏等了會見沒人追過來，她又去了趟衛生間，把頭發重新綁好，臉上故意沾的茶水擦幹凈，這樣應該不會被認出來了吧。

她想著，回到候車廳，也不敢太大意，時刻留意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

“姑娘，姑娘，”有人喊她。

林諾擡頭，面前一個年輕男人對她招手，“我終於找到你了，”把包放在腿上，就在她旁邊的木椅坐下，激動的看著她，“你還記得我不，我就是剛剛在錄像廳的那個人，謝謝你幫我付了十塊錢。”

林諾心裏警鐘大響，這人該不會和剛剛錄像廳的那幫人是一夥的，給她設了個連環套，等她上鉤好騙更多錢？或者把她騙到什麽荒山野外，劫財又劫色。

“我不認識你，”她開始觀察身邊的人，正對面有幾個看起來年輕力壯的青年，如果遇到危險或許可以求助。

但也未必可靠，旁邊還有個抱小孩的婦女，小孩還小，受到驚嚇會哭，哭聲可以把更多的人招來，引起混亂，她就有機會能跑。

“哎呀，你別誤會，我不是壞人。”

大哥，你這麽說她就更怕了好不好，哪個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的？

屁股悄悄離開椅子，林諾隨時準備跑。

“你別怕，這樣，我先給你做個自我介紹成不成，我叫錢江，在滬市工作，哎，說出來也沒臉，我那工作最近不景氣，也開不了幾個工資，看著就要混不下去了，這次過來是找我對象的，我對象比我出息，是個教書育人的老師，在你們這一個叫青東的小學教書，”青東？

林諾不動聲色的瞇了瞇眼，這個村校她知道，裏面幾個老師開會的時候也碰見過，她沒記錯的話青東小學只有兩個女老師，一個已經四十幾歲，還有一個叫劉麗的倒是挺年輕的。

“哦，那你對象是哪裏人？”她故意試探。

“她啊，她是閩省的，他們那邊的人講話都有口音，聽著特別有趣。”

還真對上了，青東小學去年分配來的一位年輕女老師就是閩省的。因為口音的問題鬧過幾次笑話，林諾對她也有印象的。這麽看來，這個叫錢江的應該和錄像廳那幫人不是一夥的。

“你給我留個地址吧，”錢江從包裏拿出本子打開遞給林諾，又遞過來一支筆，“等我見到對象拿了錢把錢還給你。”

林諾想說不用了，就十塊錢而已，她既然給了也沒打算要回來，結果低頭瞧見他本子上密密麻麻寫了很多數據，還有紅綠兩條起伏的線，她看了錢江一眼，把本子拿過來翻，本子已經用了一大半，幾乎每頁都是這種數字和曲線。

“你炒股的？”

“你看得懂？”

林諾對於股票也只是略有研究，因為大學課程裏面選修過。所以知道一些歷史大事件和皮毛，她也沒說多懂，就問了錢江現在滬城股市的情況，錢江一個大男人直接肉牛滿面。

“嗚嗚，股市太慘了，可憐我這個小小的報單員，手裏的大戶都被套牢，天天打電話罵我，向我砸臭雞蛋，可我有什麽辦法，我靠這個吃飯的，比誰都希望股市大漲，大戶們高興，我的賞錢多多，就能迎娶我對象回家，可股市它就是不爭氣，嗚嗚唔，我太慘了！”

“兄弟，大兄弟，”林諾尷尬了，候車室都是人，這會都朝她看，好像在說這女人可太牛了，能把個大男人搞哭。

“你把眼淚擦擦，擦擦，”掏出手絹遞給他。

錢江沒接，“我沒哭。”

林諾：……

那你嗚嗚個屁！

她決定先不管錢江，等他傷心夠了再說，要說碰到錢江也算是誤打誤撞卻撞了大運，聽起來這就是個證券公司從業人員，那林諾肯定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等錢江傷心的差不多了，遞給他一瓶水。

“你跟我說說報單員是幹什麽的？”

原諒她對這個職位很陌生，實在是她沒出生在這個年代，錢江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看你對股市很感興趣，為了你好我真心奉勸你一句，別買股票，不然你會想跳樓的。”

林諾想，如果她不僅要買，還要一下子投幾十萬，錢江會不會以為她真的想不開？

“你先說說。”

錢江看她不像開玩笑，又想到她好歹幫了自己，就給她解釋了。簡單來說他這個職位就是主要負責給大戶下單買股票的，和散戶擠在一個大廳不一樣，大戶們有專門的大戶室，裏面有電腦能看到K線圖，他從大戶那裏接收到下單信息，再把電話打到交易場所內自己公司的員工手裏，快速完成交易，而不像散戶們只能擠在人堆裏排著隊填單子，單子還要排順序，有時候當天都不一定能排上。

林諾聽懂了大概，就類似於後來的VIP客服專員唄，花了大價錢就能擁有優先購買權，“所以要買股票找你就行？”

“別！”錢江驚的跳起來，“你別買股票，真的別買。”

這時，廣播裏開始通報她所搭乘的列車開始檢票了，林諾起身，順便一把揪住錢江的皮包，“你跟我去滬市。”

“別，我還沒見到我對象，”錢江剛從滬市回來，就為了見對象的。然而林諾拽著他的皮包不放，為了捍衛皮包，他被林諾拖著走。

“還見什麽？渾身上下加起來沒十塊錢，有什麽臉見你對象？我這麽個大美人冒著生命危險幫你，現在就是你報答的時候，麻溜的走快點，沒看見那麽多彪形大漢，我很怕的知道嘛！”

你比母老虎還兇，別人怕你還差不多吧！

錢江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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