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睡夢

他總是側著臉，琥珀色溫潤的眼睛，隨著歲月的流逝從原來的單純變成了現在的帶著微微塵色的沈靜。有著繭子的手，執起扇子的時候尤甚。大約只有這時，他才會笑得沒心沒肺。

驀然放下手中的棋子，也不說話，只是慢慢站起身來，上半身貼著棋盤慢慢靠近過來，直到那雙澄澈的眼睛到了自己的眼前。塔矢亮微微笑了笑，卻不動，也並不說話，然後就看到那個人看了自己許久，然後慢慢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回到了座位。

“怎麽也不知道失約是很不好的事情呢？”

帶著嘆息味道的話語，總是讓人覺得心頭一抽。也並非不想去探究，只是當靜默成了習慣，那麽就讓暗自的傷痛也變成習慣吧，至少，緬懷比起隨之而去好了太多。

不知道從何年何月開始，就沒有再提起過那一個人。

起初是刻意的回避，兩個人的。再然後就是默契的持續，到最後就只剩下深深的記憶，偶爾，被風吹起浪頭，露出一角，便消失不見。

“可是我從來不失約。”從沒有在這個時候接過他的話，一擡頭，果然就看到他先是一楞，然後靜默如古井的神情，再是傻傻的笑著的神情。

如果不知道他是棋士，在我面前，或許，這是一場很好的無聲話劇。

再然後就是他興致勃勃地說要贏我一局，隨便就在地上坐下，抹掉了方才還在檢討的棋局，在棋盤上添了新的殘局。擺完，還彎了彎眼睛，沖著我笑了笑。

這兩個人的棋路都異常的熟悉，但是誰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盡著棋士的本能，把一局棋發展到最完美的結局。

不論是輸，是贏還是旗鼓相當，只要是結局才是完滿的。

但是，我又分明覺得我和他之間這一局永遠下不完的棋卻永遠不會是悲劇。還有什麽比這樣的事更幸運的呢？有一個人可以陪著你下兩個人都最愛的圍棋。那麽到老了以後即使各自回憶，也始終有對方存在。還有誰能比我更幸運麽？

一切都只是順其自然，誰也沒有說明，誰也沒有解釋。就好像春天結束了夏天便來了，冬天過了，則又是春天。

五月，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的確是出游的好時機。

五月五日這一天即使早起也只是無所事事。強迫般地做好兩人份的早餐，然後看著突然風風火火從房間裏沖出來的某人，心卻忽然一暖。

到底還是有什麽不同了。

時間最奇妙的莫過於此。

五月五日仍舊是平凡的一天，平凡的出游，到了小孩子們學習圍棋的地方，陪著那些認真端坐的孩子，下了一天的棋。

縱然傍晚有依依不舍的孩子拉著那人的衣角，那人卻只是笑著摸了摸那個孩子的頭，指了指棋院的方向，“哥哥在那裏等你。”

一句普普通通激勵的話，怎麽說得像情話似的呢？

果然才和孩子道完別就看到那人雙手合十笑著在自己面前說，“晚飯要吃拉面喔！”

無奈和點頭永遠是連在一起的，果然。

但是這樣很好，時間很好，記憶很好，人……

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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