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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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孫立晴一回來,施詩磊就馬上去找她問清楚小斌被領養的事。一問果是如此,他不悅道,“那早些時候怎麽沒告訴我?”

孫立晴一楞,笑說,“我給忘了。登記都是早兩個月的事了,後來就在準備手術,劉先生他不急,我也就沒怎麽往心裏去。反正他們關系挺好的,應該也反悔不來了。”

施詩磊為這事郁悶著,卻不願意告訴孫立晴自己以前受到的待遇。

這怎麽說得出口?未滿十四歲就遭到性侵,擺在現在隨便怎樣都能引起一則當地熱門,更不要提關聯到當代書畫名家。說出來誰信?劉郢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為人也莊重嚴肅,一派君子形象。而他呢?從十五歲開始就在出賣身體賺錢,該信誰,不用誰人提醒。

“對了,這樣一來你可真和小斌是兄弟了呢!”孫立晴還記得前天他說起過戶籍的事,笑道,“這下不想遷了吧?”

“遷戶口?”在一旁的符欽若聽罷不明,疑惑問。

施詩磊一梗,拍拍他的手臂,悶聲說,“我出去買煙,一起麽?”

聞言符欽若更是訝然,訥訥點了下頭。

“誒,你自己不學好,就別讓小符吸二手煙了。”孫立晴素來不喜歡煙民,不滿道。

“沒關系,我也抽煙的。”符欽若禮貌地說。

這回輪到施詩磊驚訝了,他怔怔看了符欽若兩秒,才低下頭往外走。

小超市外頭的煙酒櫃臺根本買不到好煙,施詩磊在櫃臺裏找了一遍,選了一包本地產的品牌香煙,擡頭用詢問的眼光看了符欽若一眼。

他點點頭。

煙在走回去的路上就分了,施詩磊掏出買煙時候順便買的打火機,停下腳步點火,符欽若就叼著煙把手也攏過了火上來。

施詩磊第一次見到他的顏貌被香煙的煙霧繚繞,額頭靠得很近,他看到他眼底一片若有似無的漠然和無動於衷,把一口煙吸了進去。

“我還以為你不會抽煙。”施詩磊把打火機和香煙都放回了口袋裏,用無名指撓了撓有些發癢的額頭。

符欽若嘴角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笑,“也就是學過,沒事不會抽。”

他開玩笑說,“那現在是有事咯?”

“你覺得呢?”他笑著反問。

施詩磊很少討厭符欽若笑,因為他笑起來實在是好看。轉眼間施詩磊也不笑了,他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抽了半根煙以後說,“前兩天我找我的戶籍卡,才知道原來我的戶籍還是在劉郢的戶口簿裏的。”

煙蒂落到了地上,符欽若忘了手裏還有煙。半晌,他問,“打算問他拿戶口簿嗎?”

“當然啊!”施詩磊脫口而出,可一想也是氣餒,“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我根本不想去找他。”

符欽若想了想,建議道,“我跟你一起去?”

“別。”他想都沒想就拒絕,翻了個白眼,“讓他知道我要跟你在一個本子裏,你以後怎麽過啊?我可不想弄得人盡皆知,對你也不好。”

其實有些事情施詩磊也納悶。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跟劉郢相處了,也不知道這些年是不是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施詩磊想得頭有些疼,把煙丟到地上踩,問,“符欽若,你覺得劉郢這個人怎麽樣?”

“嗯?”符欽若思忖了一會兒,只是說,“他的字很好。”

施詩磊怔了怔,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真的只是這一句。一句話可大可小,他也還記得字如其人的說法,爺爺奶奶甚至符欽若的父母會接受他,多半也是看過他的字的緣故。

因為剛抽過煙,嘴唇很苦,施詩磊舔了舔嘴唇,說,“說不定他改邪歸正了?”

說完他打量著符欽若的表情,見到他疑惑地搖了搖頭,卻沒說什麽。

“如果我說,變態到死都是變態,沒得救,會不會太不給人活路了?”施詩磊繼續問,看他還是一副想不清楚的模樣,接著說,“也是,我憑什麽說別人。自己以前也是賣的。”

“你別這麽說。”符欽若皺眉道。

他這副樣子,施詩磊更是不清不楚了,“你心裏是覺得,要給他機會?”他頓了一頓,“也是,他人挺好的。跟小斌非親非故,幫他找腎源,還付醫療費。人這麽有才華又這麽善良,怎麽會做那種事?大概我的記憶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吧。”

聽到這裏,符欽若輕嘆一聲,“我沒說我不相信你。”

“我也沒說你懷疑我。”施詩磊冷冷道。

他無可奈何地看著他,半天竟也沒說一句寬慰的話。可施詩磊很清楚,符欽若從來不否認自己心底的想法,他能做的不過就是沈默著不承認,以為不把傷人的話說出口就皆大歡喜。

一瞬間施詩磊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於是就笑了,從口袋裏翻出煙,又取出一根來抽。

符欽若眉頭緊蹙看著他,把自己手裏的煙撚到一旁熄滅。

“既然他這麽好,我還跟你幹什麽?”施詩磊煙抽一半,忽然語氣生硬地說,“我還有贍養的義務呢,畢業了回來伺候他算了。”

“施詩磊。”符欽若嘆氣。

“你嘆什麽氣?”施詩磊就煩聽他嘆氣,質問道。

他抿了抿嘴唇,好像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說,索性沈默了。

見狀施詩磊冷冷一笑,嘲諷道,“你覺得我很莫名其妙對不對?”

符欽若眉頭緊鎖,無奈道,“你不要這樣說話。我們可以一起去找劉中明,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他沒必要還在一張紙上牽著你。再說,我看他也不是這麽不能溝通的人……”

“你說什麽?!”施詩磊驀然站起來,把煙丟到地上,無不諷刺地笑,“好,你說真話了。”

符欽若面上一白,跟著站了起來。

“你別說,我都知道了。”才幾句話功夫,施詩磊就筋疲力盡,他暗暗籲了口氣,問,“那你還要不要我?”

他好像松了一口氣,道,“怎麽能不要?我跟你去找劉中明,我來跟他說。”

施詩磊脫力地牽了牽嘴角,還是輕輕白了他一眼,嘟噥道,“我可不願意你跟他見面。我自己去好了。”

符欽若驚詫極了,“施詩磊,你……”

“好了好了。你總是遷就我,這回也別例外了吧?”施詩磊打斷了他,盡管心裏沈甸甸的,頭也有些疼,可無論如何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面前站著的人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是他的符欽若,“我問你,你愛我嗎?”

他低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嗯。”

還是這副模樣,施詩磊好氣又好笑,往他肩上用力一推,說,“那你可別辜負我。”

符欽若手指扣起來,肯定地說,“不會。”

到了晚上,孫立晴跟廚房大姐一道準備好晚飯,全部人都聚在飯廳裏吃飯。出門的弟弟妹妹們都回來了,他們得知施詩磊白天去看望過小斌,紛紛都關心起來。

施詩磊心情不太好,回答得心不在焉,弄得孫立晴很緊張,問,“不會是小斌怎麽了吧?我前兩天去看,還好好的呢!”

他夾了一塊五花肉,發現肥肉的部分太多,便往符欽若碗裏一放,說,“沒事,好著呢。醫生說成功幾率很大,不用擔心。”

“那你怎麽愁眉苦臉的?”常可奇怪道。

施詩磊看中一塊五花肉,夾起來翻看兩邊發現又沒什麽精瘦肉,“我哪有愁眉苦臉?”他把肉放進符欽若碗裏,說,“是你們沒有憂患意識。”說完他看還有阿福幾個小的在,便靠過去低聲說,“手術前後的費用不用想的啊?”

誰知這話讓孫立晴聽到了,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說,“哪裏用我們花錢呀?劉先生會負責的。”

施詩磊見到自己反倒是被笑話了,便懶得再提這件事,索性只顧著吃飯。他望著面前的五花肉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塊自己想吃的,瞥見符欽若碗裏的兩塊都只吃了一半,都還剩下精瘦的部分,不禁眨了眨眼睛。

符欽若把還剩半碗米飯的碗往施詩磊那兒側了側,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目光。

施詩磊撇撇嘴,又把那兩塊吃了一半的肉夾回碗裏。

“施施哥哥吃欽若哥哥的口水!”阿福拿著飯勺在旁邊舀看,看到了他們的小動作,忽然脆生生地叫起來。

符欽若正夾著四季豆,筷子一松,又掉回了碟裏。

面對其他人愕然的目光,施詩磊拿起一只羹匙把松仁玉米往阿福的碗裏舀,一邊說,“少見多怪,你以前吃剩的飯,還不是我們幾個吃的。全家人都吃過你的口水。”

阿福瞪圓了眼睛,不相信道,“才沒有!”

施詩磊皮笑肉不笑,把羹匙放回來,“不信你問他們。”

“是真的,以前你的剩飯都是施施哥吃。後來他去上學了,就是我和守正吃的多。你年紀小,忘記了。”常可笑話道。

阿福蠻不高興地鼓了鼓臉頰,轉眼間看到大家都在笑話他吃飯剩飯,一臉委屈地埋下頭來,嘟噥著“才沒有”,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

盡管晚飯最後還是以眾人逗弄年紀最小的阿福告終,可施詩磊一餐飯下來,也是味同嚼蠟。他後來沒夾菜,好不容易才把一碗飯吃完,不剩一粒米。

洗完澡,施詩磊坐在床上,掏出符欽若的手機,找到劉郢的電話號碼。

頭發沒有擦幹,水珠一滴一滴地流下來,滴到了床單上,他回頭看到,就用毛巾包住頭胡亂擦了一遭。時間也不過九點多,施詩磊卻想睡覺了,這天下來他特別累,尤其是跟符欽若吵架過後。

他用掌根揉了揉發痛的額頭,手指因為還是濕的,輸電話號碼還輸了好一會兒才成功。

把電話號碼存起來以後,施詩磊就走到外頭找吹風機吹頭發,再回房間,在路上遇到從樓下洗完澡上來的符欽若。

還剩兩級臺階,符欽若濕漉漉的頭發上蓋著已經不甚柔軟的毛巾,水珠順著發梢滾落在肩頭。

他看到施詩磊杵在走廊,自己也停下了腳步。

施詩磊再也不想跟符欽若吵架了。

這樣想著,他走過去抓住他的毛巾,用力去擦他的頭發。

水滴滴答答的,都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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