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欽若那天離開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施詩磊有在夜裏他大概要睡覺的時候發微信問他是不是還陪著他的爸爸媽媽，但他似乎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基本上都是跟那座符家臺門有關的事，被符欽若說起，施詩磊才知道原來從前路過過。元宵夜裏施詩磊拉著符欽若在橋上數河燈，那座大房子就在距離不到一百米的街道上，只是當時施詩磊眼裏只有符欽若，只有河燈，至於那座老房子是不是門庭寥落，是不是有人進進出出，他都沒放在心上。

有一天晚上，施詩磊給符欽若打電話，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慵慵懶懶，大抵已經是微醺的狀態，後來才知道，他在紹興的爺爺家裏，陪老人家和父親一同青梅煮酒，談家裏的事。

施詩磊聽了開始有些後悔，後悔之前符欽若問起要不要見他的父母時，他沒點頭。他對符欽若的父母知之甚少，除了他們定居國外以外，一無所知。符欽若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呢？是和爺爺一樣嚴肅卻慈祥，還是和符欽若一樣……他的母親呢？應該也是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吧。

新搬進的這棟樓不似之前的地下室一樣是單位房，鄰裏都不認識，符欽若住進來一個多月，根本連對門住的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樓下的住戶他卻是見過面的。見過兩回。

第一次是在電梯間裏，當時施詩磊才剛要走出電梯間，就看到一直灰不溜秋的折耳貓溜了進來，嚇了他一大跳——樓裏是不準養貓的，緊接著就見到一個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女孩子跑進來抓貓，應該是宅在家裏，劉海都用發夾夾起來，露著好看的額頭。

她應該是沒有料到會遇見人，一抓回她的阿瞻就想像貓一樣開溜。不料電梯門已經關上了，還往上走了一層，落得他們二人在電梯間裏尷尬了幾十秒鐘。施詩磊忍不住斜眼瞄了她一會兒，註意到她臉頰上薄薄的皮膚上透著毛細血管的紋路，讓本就眼睛大大的模樣更加顯得可憐。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連稍微拜托一下施詩磊不要說出去的話都沒說，一等施詩磊除了電梯間立即就跳到門邊關上了門。

不過施詩磊不得不承認，她是他見過的所有短發的女生中，長得最可愛的。

至於第二次，就是在樓下的便利店裏了。如果不是朋友扯住自己，施詩磊還註意不到她。

“施施，那個妹紙也是住你們那棟樓裏的吧？”佐伊朝收銀臺那裏擡了擡下巴，“她的包可是今年的新款，上個月才在巴黎發布，少說也要這個數！可真是有錢啊……”

施詩磊瞟了一眼佐伊比出來的手指，不以為意，卻發現了正在結賬的女孩子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大概是因為長得好看，施詩磊一下子就想起來了，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問，“你找到創口貼了嗎？”

“嗯！”佐伊把手裏的創口貼搖了搖，跟著施詩磊走去結賬。

才掃完條碼，佐伊就把創口貼拆開，拿出一片貼在自己被磨破皮的腳後跟，重新把還沒有磨合成功的新鞋穿好來。施詩磊看他完全沒有要結賬的意思，知道這是他的生活習性，也不想計較這點小錢，幫他把錢給付了。

“不會是什麽大老板養在這裏的小三吧？”等到那個女生走遠了，佐伊就開始嚼舌根，酸溜溜地說，“看來也是個學生，現在老板們的口味變啦，就喜歡清純的天真婊，要是出了什麽事也好哄、好打發。”

施詩磊不免側目，“你內心怎麽這麽陰暗？”

“啊？你說我啊？”佐伊反倒是很鄙夷地打量了施詩磊一番，哂笑道，“你敢說你沒這麽想？”

他懶得多說，“我什麽都沒想。”

佐伊就是之前還在聯系施詩磊的朋友，畢竟認識的時間也長了，人除了貪財了些也沒什麽壞處。他也是從外地來杭州的，在這裏一混也混了六七年，曾經施詩磊因為家裏的情況，一夜之間急需一個大數目，還是他出面伸手跟其他一起工作的人湊的錢，算來對施詩磊也是有恩的人。

雖然他總是說自己有朝一日也要找一張長期飯票，談一場細水長流的戀愛，可是一直到現在也沒有遇到他想遇到的那個人。

施詩磊上一次聽到他的消息，還是他跟著一個老外跑了，讓徐坤氣得跳腳。也不知道怎麽的，才幾個月過去，他又回來了，繼續做起了老本行，繼續他的豪言壯志。

“我靠……這房子，現在一個月沒有兩萬租不到吧？難怪也不上我們那兒去了，又攀上哪位金主了？嘖嘖，坤哥也忒不厚道了，有好人凈介紹給你，虧我們還這麽賣力幹活兒。”佐伊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理所當然地接過施詩磊遞過來的牛奶，吸管一插上就咕嚕咕嚕喝起來。

施詩磊盤腿坐在一個單人沙發裏面，聞言皺眉道，“什麽金主？我男朋友。”

他差點沒把牛奶噴出來，忍笑道，“扶正啦？”

“這房子是我男朋友的，正經八百的男朋友，不是徐坤介紹的，從來不逛鴨子店，徐坤想介紹也介紹不來。”施詩磊可不願意旁人把符欽若跟那種不幹不凈的地方說在同一個句子裏。

“行啊你！”佐伊一興奮，就從旁邊推了一下施詩磊的膝蓋，“誒，怎麽認識的？怎麽好上的？他知不知道你是MB？知道你是個萬人騎，還跟你好？”

施詩磊瞪著他，不客氣地說，“什麽MB不MB，老子早就不賣了好不好？”

“噗～還說得大義凜然的。”佐伊又縮回沙發裏喝牛奶，“你怎麽不賣了？要我說啊，你現在還不是一樣在賣？只不過，主顧定下來了，領到一張長期飯票罷了。”

他白了他一眼，“我懶得跟你說。”

佐伊看他撇過臉去，頗有些感慨，搖了搖頭，說道，“我說得又沒錯。你啊，也就別掩耳盜鈴了。吶，你聽我跟你分析啊，你現在住他的，生活費怎麽辦？你要是不賣了，哪兒來的錢，還不是管他要？——或者，他主動給你。這跟讓他養著有什麽區別？

“就算你過去些年，有點兒積蓄好了，就你花錢如流水的樣子，我可不信你能留著幾個錢，否則前段也不至於住地下室了，對吧？你還在上學，就算你不管你那群吊車尾的弟弟妹妹好了，學費呢？總要有人給你出吧？再說，我可不相信你會不管他們。

“你想管，沒錢，你管得著嗎？不去賣，還不是得伸手問你男朋友要？唉，你要透過表面看本質。你能給他什麽嘛，不就是跟他上床，要麽你幹他，要麽他幹你，他雖然不是在完事以後給你錢，但到底還是會把錢給你。有什麽差？沒差！”

這些話施詩磊不想承認，卻還是一句句都往他心底踩。他沈了沈氣，冷冷說，“我畢業以後工作了，會把錢還給他的。”

佐伊詫異道，“啊？那你還說他是你男朋友？哪裏有男朋友這麽見外的？”

施詩磊忍不住了，不耐煩地說，“你今天來到底是幹什麽的？找抽是不是？”

“嘻嘻，來找你玩嘛。”佐伊看他要生氣了，忙笑著打哈哈，又熱絡地搖了搖施詩磊的胳膊，“哎呀，我也不找你晦氣了。有照片沒有？讓我觀摩觀摩？”

說到這個，施詩磊總算輕松了一些。他看佐伊一臉期盼的樣子，挑了挑眉，掏出手機找到符欽若的照片，像是將自己的寶貝拿出來炫耀一樣拿給佐伊看。

果不其然，佐伊一看到照片，眼睛就瞪得像要掉下來似的，“我勒個去……施詩磊，你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還是怎麽著？這麽相貌與氣質兼具的高帥富都能被你釣到。家裏做什麽生意、當什麽官的？”

他這副羨慕嫉妒恨的樣子讓施詩磊很是滿意，他得意洋洋地笑著，把手機收回來，隨意說，“沒做什麽生意啊，也不是什麽官，他家是書香門第。”

“怎麽可能？”佐伊完全不相信，反問道，“你見過哪家書香門第不沾點權啊錢啊的？能給兒子買這麽大的房子，還在西湖邊上！”

聞言施詩磊一楞，又想起來，自己的確對符欽若的父母知之甚少，就連對他那麽關愛的爺爺奶奶，也好像隔著一層紗一樣模糊不清。

瞧見施詩磊沒有回答，佐伊笑了，“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在外頭養的小三才這麽不明不白的吧？”

這話又戳中了施詩磊的心事。他忽然擡起眼，眼睛裏的兇光似乎要放出箭來。

佐伊被他這副惡狠狠的樣子給嚇到了，陪笑道，“誒，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唉，人這麽帥，改天介紹跟我認識認識？”

“你會書法嗎？”施詩磊明知故問，冷笑一聲，又問，“會篆刻嗎？”

看他還是撇撇嘴，施詩磊掃掃手，打發道，“那不用介紹了，他不跟沒文化的人交流。”

“瞧把你得意的！”佐伊嫌棄地把他往沙發深處推，自己也靠回了沙發裏。

過了一會兒，佐伊感慨萬千道，“哎，你瞧我以前怎麽勸你的來著？沒說錯吧？那個變態人是惡心了點兒，但你在他那兒好歹也學到了不少。你要不是藝妓，啊不，你要不是才藝雙馨，也結識不到這麽好的人，對吧？”

施詩磊並沒有想到他會說起以前的事，聽了怔了一怔，末了也只是苦澀地笑笑，也不再反駁些什麽。

就好像苦難真的就要結束，真的就要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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