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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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施詩磊驀然睜開眼睛,直勾勾盯著床幃,床頂上的雕花看不清晰。

他手邊碰到了符欽若的手,想也不想就勾過了他的手指,也不管他是不是累、是不是困,轉身鎖住他的腰把臉埋了下去。

符欽若很快就醒過來,模模糊糊之中擡起手環抱住他,也把身子側了過來。

“怎麽了?”他緩緩撫了一會兒施詩磊的背,聲音又軟又糯,分明都是睡意。

施詩磊鼻子一酸,甕聲甕氣地說,“我夢到你離開我了。”

符欽若手臂稍微僵了一下,片刻,他低下頭,幹燥的嘴唇柔軟地摩挲過施詩磊的耳廓,說,“放心。”

終究一夢過後就沒有困意了,施詩磊眨了眨眼睛,貼得太近,睫毛還劃過了符欽若睡衣的衣扣。側臉在他肩頭蹭了蹭,施詩磊擡頭問,“你今天究竟跟爺爺奶奶說了什麽啊?他們問起了什麽嗎?”

“嗯?”因為白天就問過這個問題,符欽若似乎對他再度提起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他努了努嘴巴,說,“就是一般人家,獨孫跟男人談戀愛,也會鬧得天崩地裂不可。可是……你們家也太簡單了吧?我什麽都不用做呢。”

黑暗裏,符欽若沈默了良久,施詩磊心裏緊張,權當他在考慮怎麽說,也只好耐著性子等著。

半晌,他才說,“他們問了一點你的事,家裏的情況。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了他們……”他頓了頓,“但是沒說你之前工作的事。”

聞言施詩磊心裏咯噔了一聲,竟然不知道要怎麽接話才好了。

符欽若也安靜下來,但呼吸比睡夢中到底更有力一些。他用手指扣住了施詩磊的手腕,溫聲細語道,“我知道你平時花錢大概會比平常人多一些,但是以後如果要賺錢,還是找份正經的工作好不好?”

施詩磊手指輕輕一扣,眉頭也皺了起來。

“要是沒有錢花了,我會給你的。”符欽若說。

聽到這裏,施詩磊終於把氣沈到了底,掙開他的手,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出去賣,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很不檢點,也毫無道德觀念可言,對不對?”

符欽若看他氣呼呼地坐起來,不得不也撐起身子,說,“我沒有這麽覺得。”

施詩磊冷笑了兩聲,扭過頭說,“你就是這麽覺得的,只是你不自知罷了。你用這麽平等的方式跟我對話,不就是怕傷到我的自尊心嗎?所以,在你的意識裏,你就是覺得我是喜歡去賣的,所以你要尊重我。”

聞言符欽若一梗,黑暗中覆雜的神情看得不那麽明顯,但嘴唇卻緊緊抿著。

施詩磊看他不說話,立即掀開被子,踢了他的腿幾下,嚷嚷道,“讓開,我要下去。”說完見到符欽若沒有半點動靜,索性一股腦站起來,誰知一下子就撞到了床頂,“砰”的一聲巨響,被雕花的紫檀木頂部撞得眼冒金星。

“啊喲!”他搖搖晃晃又摔坐回了床上,“餵!”

符欽若在他還沒有緩過來時就把他摟回了懷裏,施詩磊哪裏還肯讓他碰自己?也不管頭頂被撞得有多疼,抓住他的手要扯開,喊道,“放開我!神經病!”

“別鬧了,三更半夜的。”符欽若皺著眉頭,低聲敦促。

“好啊,我不鬧。你先給我錢,才能碰我。”施詩磊一邊說著,手上還是在扯開他的手,但他沒有想到符欽若這麽文弱一個人,此間竟然不知道哪裏來那麽大的力氣,別說要掙開他,鎖住他腰的手簡直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符欽若的手腕被他拽得火辣辣的,語氣除了無奈還是無奈,卻不見聲調有分毫擡高,“你這人怎麽這麽別扭?不能好好說話嗎?”

施詩磊被他勒得沒法動,聽他這麽說,好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下來,扭過頭卻咬牙切齒地說,“我不能。”他低頭用力一掐符欽若的手背,嘟噥道,“你神經末梢是死的啊?不疼的嗎?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松了手,你豈不是跑了?”符欽若答非所問。

聞言施詩磊心裏好像被什麽踏了一方,仍是努了努嘴,挑眼道,“不疼啊?我氣都喘不順了。”

符欽若靜了靜,松開一邊手打開了旁邊的夜燈。

橘色的燈光染出一片光暈,施詩磊看到他開燈的那邊手,不禁怔了一怔。

“喝水嗎?我給你倒杯水。”符欽若說完,掀開被子要下床。

不知是不是才看到光,他仿佛還看到符欽若雪白的手從燈上收回來時劃出來的弧度,手腕和手背上的紅痕都留在視網膜上。聽到他說話,施詩磊一個激靈,連忙從背後抱住了他,臉貼到了他耳後,微微一側,嘴唇就吻到了他的耳背。

符欽若輕聲一笑,說,“癢。”

施詩磊撇撇嘴,往他耳廓上輕輕一咬,嘟噥道,“你以後再說那種話,我就不理你了。”但他知道,就是符欽若不理他,他也還是會倒貼上去的。

聞言符欽若無聲一嘆,低頭拍了拍他的手,耐心地說,“你還在上學,我擔待一下也是應該的。不是說了嗎?會照顧好你的。”

施詩磊鼓了鼓臉頰,還是說,“我不要你擔待,你也擔待不來。”

“我雖然不像那些總裁一樣有錢,但供你念完大學的錢還是能出的。你如果要讀研,我也能繼續供你。”符欽若卻說得一本正經。

施詩磊噗嗤一笑,引得他奇怪地回過頭。

“你吃醋了啊,符公子。”施詩磊雙手搭在他的肩頭,輕輕點了一點他的鼻尖。

符欽若垂下眼簾,沒有否認什麽。

大抵是他的模樣看起來太過純凈,施詩磊就算有諸多瑣事要憂心,也不願意拿出一星半點來讓他分擔。他只看到他就在自己眼前,眼底的微光透在長睫之下,靜得像畫。

“啊呀!”施詩磊忽然受不了,大聲叫起來。

符欽若嚇了一跳,擡眼問,“怎麽了?”

施詩磊苦著一張臉,委屈道,“怎麽辦?開學以後我回學校,就見不到你了。雖然車費不貴,可是來來回回的也不是辦法。而且!跨市就是打電話,還是長途呢!怎麽辦怎麽辦啊!欽若哥哥!”

還沒等符欽若真的考慮這個問題,施詩磊已經壓住他的肩膀,把吻送了過來。

符欽若大吃一驚,被推翻在枕頭上,才輕輕一咳嗽,施詩磊已經趁機把舌尖伸進了他的口腔裏。

他的舌頭向來機靈,靈巧地在他的唇齒間滑動翻飛,符欽若感覺到他分開的雙腿壓在自己的胯骨上,迷迷糊糊間聽到他含糊不清地說,“欽若哥哥,把舌頭伸出來。”

這一吻沒有間隙,符欽若扶住他的後頸,仰起頭讓舌尖順著施詩磊的牙床滑過去,濕濕滑滑的觸感仿佛要沈溺在一起。

連空氣都沒有了。

“啊。”施詩磊眼前一黑,還是不得不放棄,倒在了一旁。

符欽若大口大口喘著氣,眼前也是灰蒙蒙的一片,轉過頭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用手背拍拍他的臉,“笨蛋,呼吸啊。”

“我知道!”施詩磊被自己的生澀給弄得莫名其妙,沒好氣地回答著。

他垂眸想了想,側過身,一言不發看著還在喘氣的施詩磊。

餘光瞥見他似笑非笑的樣子,施詩磊瞇起眼睛,忽然上去咬了一下他的鼻尖,“我要吸光你的靈氣,把你吞進肚子裏。”

符欽若一聽楞住,眨巴了兩下眼睛。

“這樣我就能隨身帶著你,想你的時候呢,就拿出來抱一抱、親一親,陪我寫字、畫畫,聊天~”施詩磊說得興起,美滋滋的。

他笑道,“那你不成妖精了?”

施詩磊不以為意,下巴微微揚起來,反倒有幾分自豪的樣子,“我本來就是啊!”

符欽若忍笑,點了點頭。

可這些終究都是說笑,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施詩磊拉著他的手,撒嬌道,“怎麽辦啊?一想到分開了以後,要到周末才能見一次,就好想你。”

符欽若一楞,“嗯?”

施詩磊扁了扁嘴巴,彎下腰投到他懷裏,奶聲奶氣地說,“欽若哥哥,怎麽辦~我好想你~”

“這不是……”符欽若失笑,但還是沒有把這句話說全。他擡手緩緩安撫著他,過了一會兒,說,“沒關系。我有時間會去杭州找你的。總是你來找我,也說不過去。”

“嗯。”他點頭,額頭在他的胸前蹭了兩下。

“小孩子一樣。”符欽若輕聲說著,但沒過多久,就聽到了施詩磊在自己懷裏均勻的呼吸。

三更半夜鬧了這麽一場,施詩磊一覺睡到大天亮,要不是聽到樓下傳來掃雨水的聲音,他還不知身在何處。

被窩裏暖融融的,恨不得一直窩在裏面。

他在床上翻滾了好幾回,想要睜開眼睛,可還是沒有。又斷斷續續睡了一會兒以後,施詩磊突然想起來,自己是住在符欽若爺爺奶奶家的,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外頭已經日上三竿,嚇得立即從床上跳了起來。

符欽若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了。

他正打算找鞋穿,又想起昨天自己根本沒有穿拖鞋下來,額頭冒出一陣冷汗,只好赤著腳往外頭走。

誰想到才打開房門,就看到符欽若站在外頭走廊跟奶奶說話,施詩磊一個冷機靈還沒閃回屋裏,就被奶奶抓了個正著。

“施施,醒啦?”符奶奶溫和地微笑問。

施詩磊額頭僵成一片,勉力笑了笑,“奶奶早。”

“嗯,洗漱了嗎?”她看看符欽若,還是對施詩磊笑道,“起來喝杯熱水,就準備吃中飯吧。”

聞言施詩磊睜大了眼睛,吃力地扭頭看了符欽若一眼,眼風瞥見奶奶低下頭看自己的腳,連忙跳回了符欽若背後。他扶著符欽若的手臂,從他背後探出頭來,對奶奶不好意思地笑,“我起晚了。”

“沒事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睡點好。”符奶奶毫不在意,對符欽若說,“給他找雙鞋穿,別凍著。我先去準備飯菜了。”

施詩磊一聽忙說,“奶奶,我等等下樓幫您!”

“不用,中午就吃昨晚那幾個剩菜,沒什麽要幫忙的。”符奶奶揮揮手,又道,“就只能吃剩菜了哦,不是客人,就不好好招待了。”

他一怔,訥訥點了點頭。

等到奶奶走了,施詩磊才松一口氣,瞥見符欽若正皺眉看著自己,只好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睡懶覺的。”

“怎麽沒穿鞋就出來了?”符欽若卻低頭說。

“我不是沒鞋穿嘛。”施詩磊撇撇嘴。

他嘆氣道,“這麽冷的天。”

“那你背我?”施詩磊眨眨眼,笑道。

符欽若一楞,失笑搖了搖頭。

施詩磊笑嘻嘻地做了個手勢讓他轉身,看他果然還是轉身過來,便一下子跳到了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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