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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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洞穴內, 烈火炎炎。這裏是不盡之地的地底,被鎮壓的魔族早已化為霧氣,一顆巨大的心臟放置在洞穴中, 四周刻畫了繁覆的陣法, 正在源源不斷地提供靈力。

心臟鼓動,仔細看去才發現它不是單獨的一顆心, 而是成百上千的小心臟緊緊地靠在一起組成。這些心臟狀態不一,有的已經縮小地只有核桃大小,有的灰白全無血色。

在這顆心臟的正上方, 被鎖鏈束縛的燕南歸昏迷不醒,他渾身赤|裸, 羽翼在身後張開,心臟被人開了一個洞, 鮮血從心臟中源源不斷地溢出,順著身體滴落在心臟上。

在鮮血的滋潤下, 那些原本有些幹癟, 失去血色的心臟又開始恢覆跳動,血色充盈。

即便是在昏迷中,燕南歸也能感受到刺骨的痛意,他神情痛苦,兩條眉毛皺在一起。無數的黑霧纏|繞在他身邊, 從外形上看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嘈雜的聲音知知不休,有很多人在說話。

“他不會死了吧?他要是死了我們怎麽辦?”

“這個界面的氣運之子好弱,氣運也不強。”

“在這樣下去, 他的血放幹了我們還沒有恢覆, 等第二個氣運之子成長起來, 又要等到猴年馬月?”

“我們把他變成魔吧, 把我們的魔血換給他!”

“嘻嘻,好呀好呀,氣運之子變成了魔,他們也完蛋了。”

魔族越來越激動,甚至有黑霧迫不及待地纏上燕南歸的身體,感受年輕肉|體帶來的生命韌勁。

燕南歸在昏迷中沒有清醒,他被鐵鏈束縛沒有辦法蜷縮身體抵禦魔族帶來的傷害,只有身後的羽翼痛苦地繃緊,妖紋爬上臉頰。

“他長的好看,等他變成魔,我要讓王把他賞給我。”有個魔族道:“我養的小狗被羽族殺死了,從現在起他們的王就是我的狗。我要把他打扮的好看一點。這對翅膀我不喜歡,到時候砍下來送給陸焰。”

“送給陸焰,送給陸焰,還有那頭鮫人,把鮫人的尾巴也砍下來送給陸焰,嘻嘻。”

魔族討論著,每一個字都藏著對陸焰的憎恨和憤怒。他們被鎮壓|在這裏,每日忍受著烈火的煎熬,不得不舍棄肉身,盡量保護自己的心臟。

只要心臟不死,他們就還能覆活。

越來越多的黑霧圍著燕南歸,他們舔舐燕南歸的身體,新鮮的血肉勾起他們的兇性,奈何只是一團黑霧,除了給燕南歸增添不適,並不能造成實質的傷害。

在眾人忘乎所以時,一團黑霧從巨大的心臟中鉆出。它一出現,原本還纏著燕南歸的黑霧全部轉過來,四周霎時寂靜無聲。

贏勾的聲音冷冽如鐵:“這個人現在還不能吃,在他的鮮血流盡之前,你們要全部恢覆,然後隨我沖破這封印,殺出去!”

魔族興奮地答應,霧氣激動地交纏在一起。贏勾飛到燕南歸跟前,一團白光從他身上飛入燕南歸的心臟,燕南歸痛苦地抽搐,心臟內再度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破碎的心臟劇烈地鼓動。

在這樣的刺激下,燕南歸睫毛輕顫,緩緩蘇醒過來。神智清明那一刻,鉆心的刺痛讓他一陣眩暈,發出痛苦的呻|吟。

四周的魔物立刻圍過來,嘻嘻哈哈地說著燕南歸聽不明白的話。鮮血的大量流失讓他面色慘白,大腦一片空白,有種窒息般的絕望。

他奮力的想要掙脫鎖鏈,卻只是徒勞,鮮血流的更快,看著自己的生命力一點點消逝,他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好好享受這份絕望的心情,當你墜入地獄那一刻,你就再也回不去。”贏勾道:“享受我賜給你的疼痛,能成為讓我覆活的人燈你應該感到榮幸。”

贏勾傲慢而狂妄,在他的眼裏,即便是死亡也是他給予的恩賜。

四周的魔族不覺有異,反而狂熱地崇拜。

燕南歸痛的說不出話,喉嚨裏火燎一般的難受,仿佛吞了一把刀子,每一次蠕動都在刀刃上劃過。他看著贏勾,眼皮聾拉,很快又昏過去。

魔族噓聲一片,他們覺得沒意思,很快此地就歸於平靜。

地底的變故沈禦雪等人尚未知曉,在決定解開封印後,沈禦雪和陸焰變得更加珍惜當下的這點時間。因為沒有辦法預料結局,他們會做好最壞的打算。

陸焰想要看一眼沈禦雪守護的下修界,沈禦雪想拜訪上修界的各大家族。於是他們從滄江出發,順水而下。

路上偶爾瞧見紛爭,在門派對立之時,沈禦雪只是淡淡地給陸焰介紹,沒有插手的意思。他這百年來走過很多地方,但因為心無歸處,人世間的每一處都沒有特別的意義,看過到過,最後歸於回憶。

但此刻陸焰在旁,一切變得鮮活而有意義。

行至平川,陸焰和沈禦雪沒有進去,只是在江家附近逗留一日。江夫人收到陸焰給的簪子,被勾起回憶,確信江雲野還在,整個人容光煥發,不似此前那般病懨懨的樣子。

沈禦雪不禁有些好奇:“師尊的記憶恢覆了多少?”

關於江雲野,這還是沈禦雪第一次問起。

陸焰的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含糊道:“還行。”

陸焰變成江雲野是個意外,這本來就挺離譜,記憶被分割後,那種感覺更甚。上次在江家,關於江雲野的記憶覆蘇,陸焰就斷斷續續地想起前事。

在江家的事情上還好,但是在沈禦雪的事情上,陸焰對情竇初開的自己拱手把沈禦雪讓給燕南歸的做法十分不解。他尊重沈禦雪決定的同時,做出了奇怪的讓步。

其實當初他從火焰中分魂的目的就是去找沈禦雪,但記憶的缺失讓他只剩下模糊的概念,錯把找到沈禦雪理解為挑戰沈禦雪。

想想自己跟著沈禦雪打架那些事,陸焰臉上就有點熱。他重回少年,什麽都不記得了,還是會一眼註意到沈禦雪,為他傾倒。

他是江雲野時,吃著陸焰的醋,他是陸焰時,吃著江雲野的醋。

現在沈禦雪問起,想想當初的自己,陸焰不好意思面對,選擇糊弄過去。

沈禦雪沒有追問情感上的事,反而問起當初他和燕南歸的戰鬥,有個疑惑一直在沈禦雪的心頭,江雲野當時的修為是不敵燕南歸,但要脫身綽綽有餘。

陸焰心裏一緊,斟酌道:“辰少卿給我下了毒,是我大意了。”

辰少卿利用沈禦雪的藥讓陸焰放松警惕,但事情已經過去了,陸焰不想沈禦雪還因為它自責,就隱瞞了一部分。

沈禦雪聽見這話,心裏不是滋味:“是我不夠果決,才連累了師尊。”

“你當時心魔纏身,本來決策就受影響,又怎麽會是你的錯?”陸焰握住沈禦雪的手,

修長的手指上有一些不起眼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陸焰的手指劃過那些痕跡,眼底藏著心疼:“真要這樣說,害你困在大乘期多年,不敢渡劫的我更是罪魁禍首。”

指尖的溫度滾燙,沈禦雪想抽回手,卻被陸焰牢牢抓住。手腕上的玉鐲似乎也被這熱氣影響,沒有沁人的涼意,散發著溫度。

沈禦雪心漏了半拍,面上神色如常,他不解地看著陸焰,疑惑道:“師尊?”

陸焰親|吻他的指尖,半闔眼眸道:“這只手當年可是數次讓我知難而退。”

沈禦雪劍術卓越,身為江雲野的陸焰自然不敵,一次次失敗而歸,又一次次重整旗鼓。

“不過也正是如此,我才有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你。”陸焰咬住沈禦雪的手指,不是為了洩憤,反而像是暧|昧的調|情。

沈禦雪面上熱氣滾滾,眼底的冷靜破碎,蒙上一層水霧,眼尾泛紅。

陸焰的牙齒沒有用力,連印痕都沒有留下,瞧見沈禦雪變得窘迫,他眼底笑意更盛,他的唇沿著沈禦雪的手指到了腕間,細密的親|吻一路落下去。

沈禦雪大腦一片空白,不明白陸焰為什麽突然開始調|戲他。柔|軟的唇也會變得滾燙,在被陸焰拉進懷裏親|吻脖頸,衣襟大敞後,沈禦雪被攪成一團漿糊的思緒終於有了一絲清明。

他氣息微喘,擡手擋在中間,浸潤了水色的眸子碧藍清透,像一顆漂亮的藍寶石,攝人心魄。

陸焰被他打斷興致沒有生氣,反而是一臉笑意,摟著他的腰,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有些事無需言語。

沈禦雪面色越發紅潤,他避開陸焰灼灼的目光,低聲道:“師尊又在轉移話題。”

他問的是江雲野,陸焰卻扯到他身上,用熱切的情意迷亂他的思緒,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陸焰被他拆穿了心思也不惱,反倒把頭靠在沈禦雪的肩上,佯裝受傷到:“如果是江雲野,你就不會這樣想。”

沈禦雪疑惑,這時候提江雲野認真的嗎?

不過仔細想想,他確實沒有拒絕過江雲野的親近,在確定他是陸焰前有些不知所措,在確定他是陸焰後便是縱容。

沈禦雪反思了一下,真說原因,是他打心眼裏覺得江雲野年少,不過這話不能告訴陸焰。

陸焰情|欲平緩,擡手幫沈禦雪拉好衣服,道:“不逗你了。”

沈禦雪和陸焰人在平川的荒野上,四周空曠,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就算沈禦雪沒反應過來,陸焰也不會再進一步。

幕天席地固然是個不錯的主意,但不該是在這種時候。

他和沈禦雪的三拜只拜了高堂,還剩兩拜。等把剩下這兩拜補足,周公之禮水到渠成。

沈禦雪仔細註意陸焰的情緒變化,見他是真的點到為止,沒有生氣才松了口氣。他不是有意拒絕,但又說不出讓陸焰繼續的話,猶豫間,親了親陸焰的額頭。

陸焰微怔,仰頭點了點自己的唇,滿眼狹促的笑意。

沈禦雪長睫低垂,遲疑了一瞬還是親上去。陸焰目光微暗,手掌扣住沈禦雪的後腦勺,不給人蜻蜓點水的機會。

沈禦雪閉上眼,放松身體。

這一刻喧囂的風都變得柔|軟,不忍驚擾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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