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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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焰留著江徹只是想適時地給燕南歸增加一點麻煩, 但是沒想到江徹那麽能幹,他從心理上和武力上壓制,還不等好戲開場, 就先把眼前的局面搞的一團亂。

漆黑的棺木冰冷厚重, 它的出現預示著不詳。

沈禦雪和陸焰隱藏在人群中沒有露面,他們饒有興趣地看著江徹拿著他刻好的靈牌和妖族的那些人對峙。

因為是第二次鬧事, 妖族的人還記得他。他上次和燕南歸打的夠狠,妖族也不會輕易忘記。

這已經不是這些妖族能夠處理的事,他們只好把燕南歸請出來。

大喜的日子, 燕南歸那身紅色的喜服很是紮眼。他就算不是笑容滿面,也應該有點喜色。但讓眾人有些詫異的是他的神情陰鷙而冷漠, 就算是有人鬧事,也不該如此的無情。

他的神情太過古怪, 古怪到好像今天舉辦的不是喜事,而是喪事。

沈禦雪和陸焰選的位置很偏, 站在他們的角度可以看清楚燕南歸, 但是燕南歸看不見他們。

沈禦雪上次瞧見他還是在海島上,短短一段時間,燕南歸身上的改變足以讓曾經了解他的人感到心悸。

不是因為陰鷙冷漠,在他身上,最大的變化是情緒, 他並不是一個能夠收斂住情緒的人,但是現在他收斂的很好。

面對江徹的挑釁,他皮笑肉不笑道:“是你。”

簡短的兩個字, 反應卻和周圍的妖族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棺材上, 道:“你是擔心自己和江雲野一樣無人收屍, 才提前準備好棺材?”

淡淡的諷刺把江徹帶來的壓迫感驅散,明明沒有露出殺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沈禦雪註意到燕南歸說話的時候,釋放出了靈威,他在用絕對的實力碾壓|在場的所有人。這個痕跡並不顯眼,它就像是一個心理暗示,讓實力比他低的人心生畏懼,不敢反抗。

大乘期是質的飛躍,相比他之下的修士,他可以動用某些規則,而這其中靈威是最簡單的一種。下修界沒有人可以抵抗,除非是來自上修界的力量。

沈禦雪正欲釋放力量解除這種禁錮,卻被陸焰握住手,陸焰對他搖了搖頭。

燕南歸無差別的攻擊,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

江徹不受這種影響,抱著江雲野的靈牌,齜牙道:“瞧瞧這棺材,多適合你們這對狗男男?我小弟一個人寂寞,送你們去給他解解悶也不錯。”

陸焰學會屏蔽江徹的話,就當他說的不是自己。

燕南歸維持著他陰鷙的神情:“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沾血……”

燕南歸的話還沒說完,一柄飛刀就直沖他的天靈蓋而去。

江徹先發制人:“你想不想和我有什麽關系?血債血償聽過沒有? ”

下修界的人畏懼燕南歸的力量,還會和他虛以委蛇。但是江徹不同,他來自上修界,第一次找麻煩是為了好玩,第二次找麻煩則是為了找回第一次打平手的面子。

他的目的至始至終只有一個,就是讓燕南歸不痛快。

燕南歸擡手抓住江徹的飛鏢,眼底紅光一閃而過。

沈禦雪心頭一緊,他忽然明白燕南歸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他妖化了。

換而言之,他現在遇見了和沈禦雪之前一樣的狀況,道心受損,走火入魔。但沈禦雪是因為在大乘期壓了很多年,不得不面對渡劫期。

燕南歸才步入大乘,怎麽會那麽早就出現這樣的異樣?

沈禦雪心裏的不安再度擴散,他用小拇指勾了勾陸焰的手,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他。眼下燕南歸的情況不對勁,江徹未必是他的對手。

四周的人除了江平野,都和江徹不熟,他們樂意看戲,不一定會出手。

“江公子,冤有頭債有主,你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就在沈禦雪擔心江徹吃虧之時,一道爽朗的聲音從天際傳來。伴隨著著聲音出現,施加在眾人身上的靈威消散一空,眾人只覺得身上一輕,不自覺地加重了喘息。

燕南歸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顫,不動聲色地打量來人。

看見老熟人,江徹收斂了戲弄的心思,詫異道:“你們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薄淵、玄櫻以及跟在身後不怎麽顯眼的熒惑。薄淵揚了揚手上的請帖,道:“妖王盛情相邀,我們朱雀部落又怎麽能推辭?”

朱雀部落四個字一出口,周圍的人不由地變了臉色。他們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燕南歸有本事,竟然請動了朱雀部落,還是該說江家果然和上修界有關系。

江徹看著請帖沈默了兩息,下修界的人不清楚沈禦雪和朱雀部落的關系,自然也不知道眼前這兩位是燕南歸的師伯,但燕南歸竟然把請帖送上去了,這是幾個意思?

“你們也來尋仇?”江徹想了半晌,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玄櫻整理自己的披帛,眼神往人群裏一掃,準確地鎖定了沈弋他們的方向,擡腳朝著他們走去,道:“尋什麽仇?我們可是正兒八經地前來參加喜宴。新郎官都在這兒了,新娘子怎麽還不出來?”

人群自動給玄櫻讓開一條路,熒惑緊緊地跟著他,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沈禦雪在的方向。

薄淵把氣頭上的江徹勸下來,看起來是充當了一個和事佬的角色。他笑容真誠,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比任何人都像是來參加喜宴。

眾人打量他們的眼神充滿了疑惑,就連燕南歸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想過他的請帖請來沈禦雪,或者幹脆誰也請不來,沒想到薄淵和玄櫻會同時出現。這兩個都是他見過的人,至於熒惑被他直接忽略過去。

“看來今天是真的來了好多人,人多才好,人多才熱熱鬧鬧。”薄淵張開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隨後他的目光轉向眼前的棺材,仿佛才發現一般,道:“這是誰送的?江徹,不會是你幹得吧?”

薄淵看向江徹,在江徹肯定的眼神中,他合扇擊掌,道:“妙哉,人間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人生有三喜,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升官發財,今日全齊了。”

江徹送的棺材本是晦氣,被薄淵這樣一解釋,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有人註意到薄淵說的是江徹,不是江平野,也就是說眼前這個鬧事的江家弟子並非他們猜測的那般。

不是江平野還稱江雲野是兄弟,此人的身份不難猜,只是此刻更上一層樓,不少人的眼睛都直了。

眾人已經意識到,今天這現場來了很多不得了的人。

薄淵的出現阻止了一場大戰,在眾人覺得他是好心解圍時,他又說棺材是寓意升官發財,其實是祝燕南歸修為更上一層樓,話裏話外都要妖族把棺材留下,又狠狠地惡心了妖族一把。

燕南歸有些忌憚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他轉移話題說吉時未到,此地已經被破壞,不適合待客,請大家移步大殿。

“不用那麽麻煩,我覺得這裏很好,視線開闊。”玄櫻刻意強調了後面四個字,壓低的聲音染上幾分惡意。

她擡手揮出一道靈力,江徹送的棺材穩穩地飛起來,停到不起眼的角落,隨後地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覆原,不消片刻就完好無損,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妖族以為是來了救星,連忙把地上翻倒的桌椅扶起來,不一會兒這裏就恢覆了原樣。

既然場地已經覆原,燕南歸沒有理由讓眾人移步,他只說了一句還有別的要事,失陪了。

沈弋憤憤不平地撇嘴道:“為什麽要幫他?”

玄櫻沖他眨了眨眼,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這裏方便看戲。”

大殿的層層保護會阻隔星辰之力,不利於熒惑施展術法。玄櫻掃了一圈,沒有看見沈禦雪的身影,有些失望地詢問身邊的沈弋。

在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玄櫻和薄淵身上時,沈禦雪和陸焰在人群中移動,慢慢地靠近熒惑。他給熒惑使了個眼神,萬幸熒惑懂了他的意思,跟著他退到一旁。

“你有幾成把握?”時間倉促,沈禦雪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燕南歸突然妖化,肯定和辰少卿脫不了幹系。而且很奇怪,平日裏和燕南歸形影不離的他,此刻竟然沒有露面。

熒惑道:“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熒惑很自信,沈禦雪一時語塞。他想了想,把燕南歸身上發生的一些事提前告訴熒惑,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他們沒有見到辰少卿,只能通過燕南歸來判斷。

熒惑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聽沈禦雪說完後,他沈默兩息,道:“竊運並非沒有限制,如果在竊運的過程中出了差錯,遭到反抗,就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比如衰老……”

熒惑的心裏有個猜測,燕南歸這邊除了氣運有問題外,沒有任何損失,那就是竊運者出了問題。或許他在燕南歸的身上用了別的手段,導致燕南歸不是真的心甘情願,這就導致了反噬。

反噬是相互的,竊運者在承受傷害的同時,被竊運的人也會接收一些屬於竊運者的負面情緒,這就催生了燕南歸的妖化。

沈禦雪面色微冷,正當他沈思時,妖族傳來不小的騷動。

他們聞聲看去,只見寧不凡和一位消瘦的黑衣青年徐徐而來,青年的手上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鮮血滴了一路。

他徑直走到妖族的禮官面前,把人頭往桌子上一放,道:“我沒什麽好送的,此人背信棄義,狼心狗肺,他的人頭正合適。”

妖族的禮官被嚇得直哆嗦,指著來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前有棺材,後有人頭,都帶著濃濃的挑釁,但妖族對後者的態度可比對江徹好多了,他們甚至不敢動怒,只是驚懼交加。

黑衣青年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因為沈禦雪之死和燕南歸分道揚鑣的墨澤。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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