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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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禦雪和陸焰來的突然, 江家主走出去迎二人進屋,詢問他們怎麽過來了。

陸焰不方便說是因為江雲野的緣故,借口有事要辦, 路過這裏過來看看。

江徹在二人面前不敢放肆, 變得規矩又老實。

陸焰也不是第一次來,相比第一次的拘謹, 江家主這次自然多了。

“最近下修界事情繁雜,有些人按耐不住,想要挑動是非。加上霧障橫行, 魔族一事鬧得人心惶惶,不少小門派開始人人自危。”

江家主讓人看茶, 和二人聊起下修界的狀況。

江徹沒把這種事放在眼裏,對江家主的說辭嗤之以鼻。要不是眼下這氣氛不合適, 他都想在陸焰面前出個風頭。

沈禦雪註意到他不服氣,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上修界靈力充足, 環境得天獨厚, 對於不少世家子第而言,那叫溫床,難免會生出傲氣。

但下修界不同,這裏資源有限,大家需要爭搶, 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是常事,江徹以為力量就是一切, 但有些時候, 力量不如計策好用。

陸焰和江家主嘮了兩句下修界的局面, 詢問道:“江家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若是有需要, 盡管說一聲,我讓薄淵給你們派遣人手。”

江家主受寵若驚,連一旁的江徹也不由地側目。他心想陸焰對江家未免太好了一點,就算是因為沈禦雪的緣故,也讓人有點匪夷所思。

江家主心裏詫異,面上依舊帶著笑意:“多謝帝君好意,江家對付這些人不在話下。”

江家根基深厚,沒有幾個人動搖的了。如果沈禦雪和陸焰有需要,他們還能騰出手來幫忙。

陸焰不知道該如何償還這份因果,幫忙隨口一說,江家有需求他義不容辭,江家沒有他也不強求。他此來江家想看看能不能在熟悉的環境中找到一點記憶,不忙著走。這次不等江家主詢問,他就主動留下。

江家主很高興,連忙派人去收拾庭院。

陸焰微頓,問道:“我能否住進江小公子的院子?”

此話一出,大堂內很是安靜。江家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如果陸焰是別的要求,他肯定想都不想就答應下來,唯獨這件事他做不了主。

江雲野的院子還原封不動地保留著,江夫人時常會進去坐坐,幫他清理打掃,仿佛江雲野還在。

沈禦雪看出江家主的為難,道:“我師尊就是隨口問問,若是不行,我們住在別處也可以。”

江家主感激地對沈禦雪作揖,他不能讓陸焰住進江雲野的院子,但可以讓他們住在旁邊,一墻之隔的另一面就是江雲野生前所在的地方。

江雲野的院子有一顆高大的楊柳,樹葉翻過墻頭在這邊的院子裏伸展枝丫。下人說江雲野沒事就喜歡躺在這顆樹上彈琴吹簫,他在的時候,樹上還有很多鳥兒。但他死後,那些鳥兒慢慢地就飛走了。

陸焰站在墻下的樹蔭裏,他擡頭仰望,仿佛能看見紅衣少年午後在樹上打了個盹,若是聽見有人叫自己,就調皮地睜開一只眼睛偏頭往下看,卻不吱聲應答,非得等人在屋子裏找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在樹上問有什麽事。

陸焰一時出神,仿佛身臨其境。

沈禦雪鋪了床,出來時陸焰還在樹下。遠處山林中的鳥兒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振翅盤旋在江家的上空,停在屋脊上,樹梢上,豆大的眼睛圓溜溜地看來看去。

陸焰吹了聲口哨,鳥兒們立刻鳴叫起來,曲調歡快,就像是在迎接他一般。

江家的人不免有些驚訝,這些鳥就江雲野在的時候才那麽乖。不過很快當他們知道朱雀在江家時,不由地收起了自己的那點好奇心。

朱雀為百鳥之王,吸引幾只鳥兒算得了什麽?

沈禦雪站在廂房門口,見狀若有所思。

陸焰遣散了那些鳥兒,他心裏對這一切有種熟悉感,他知道是因為另一個記憶。他的視線從天空收回,在一次落到眼前的圍墻上,迫不得已之下,他恐怕得當次小人。

“師尊。”

身後沈禦雪的聲音徐徐傳來,陸焰回頭,沈禦雪隔空和他對視,那雙眼睛平靜溫和,他問道:“師尊,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陸焰的身體裏有兩段記憶,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除了沈禦雪就剩下蒼決。陸焰自己本身記憶不兼容,反倒不如沈禦雪清楚。

但是他這次到江家的表現有些奇怪,沈禦雪聯想到熒惑問他是不是神魂有異時他的反應,料想他就算沒有想起來,也必然是知道了。

陸焰轉身走向沈禦雪,他之前打算在自己完全想起來後再告訴沈禦雪這些事,以免他空歡喜一場,甚至更糟糕的還要面對其中一個的離去。

但如今他想明白了,既然這段因果在他身上,不管能不能想起來,他都是江雲野。

“之前在自由城,蒼決把情況都告訴我了。我這次來江家,就是想看看在曾經生活的地方能不能想起來那些事。”陸焰不再隱瞞,他承了江雲野的因果,也該為他做點事。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沈禦雪沒有歡喜。陸焰就站在他跟前,他的模樣和江雲野沒有相似之處,他們相同的是性格。

江雲野張揚輕狂,同樣心懷天下,他不端世家公子的架子,只要別人求上門來,他辦得到會辦,辦不到也會走一趟。

他迷離沈禦雪舞劍的身姿,找了個很爛的借口賴在沈禦雪身邊,拉著沈禦雪和他比劍。他活的恣意又瀟灑,被人寵著捧著,不似燕南歸那般背負著血海深仇。

沈禦雪看穿了他的心意,可是那個時候沒有回應。

沈禦雪不禁在想,如果沒有辰少卿作祟,他真的就這樣和陸焰錯過了嗎?化身成了江雲野的陸焰看著他和別人雙宿雙飛?

“怎麽不高興?”陸焰瞧著沈禦雪皺眉,還以為是自己的隱瞞讓他心生不快,解釋道:“我對這事存了疑心,所以一開始沒有告訴你。”

“我沒有不高興,我是覺得按照正常的命運,有些事好生荒唐。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有一天我會完全忘記師尊,和另一個人互訴衷腸。”

在前往妖族之前,沈禦雪和燕南歸之間已經有那麽一點苗頭,只是在沈禦雪心裏,多多少少是在他身上找陸焰的影子。在發現燕南歸完全不像後,他抽身走的痛快。

他喜歡燕南歸,到底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喜歡無限接近陸焰的他?

“我倒是覺得不荒唐。”陸焰帶著沈禦雪往屋子裏走,道:“雖然此刻說起來心裏會有些不痛快,但如果真的沒有我,我希望你能走出陰影,重新開始生活。至於江雲野,你又如何確定不是受了竊運者的影響,我才變成了他?”

江雲野小燕南歸很多歲,他出生的時候,燕南歸已經在沈禦雪門下修行,他經歷了追殺背叛和欺辱,這其中多多少少離不開辰少卿的影子。

熒惑說過,因為現在這個天道之子不太行,才導致陸焰覆活。

這樣一想,江雲野這事還真說不好了,他們唯一能確定的是這段因果實實在在地落在陸焰的身上。

“師尊當初欺騙我去對付魔族的時候,就這樣想過嗎?”沈禦雪目光沈沈地看著陸焰,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陸焰說這樣的心裏話。他當初為了陸焰那麽痛苦,就是因為沒有辦法輕易忘掉。

陸焰聽著這話不太對,心中警鈴大作,他沒接沈禦雪這話,道:“現在可不行。”

過去的爛賬理不清楚,無心之言也可能會傷到沈禦雪,陸焰把話題轉移到當下:“還得多謝熒惑的提點,不然我怎麽能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感情?我光想想燕南歸會和你走到最後,我就忍不住內心的暴虐瘋。就算是江雲野,在沒有記起曾經發生的一切之前,我也覺得這裏不舒坦。”

陸焰指著自己的心臟,微微起伏的胸膛裏裝著的是對沈禦雪的喜歡。愛情的占有欲讓他做不到大度,他希望沈禦雪的眼裏只有他。

沈禦雪挑眉,江雲野清楚他和燕南歸之間的糾葛,要是陸焰真的想起來……

沈禦雪的眼底湧現了笑意,他也有私心私欲,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在乎自己。陸焰見他笑了,便知道他沒在意剛才那事了,心裏松了口氣,把人攬入懷中。

“過去是我一意孤行,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保證以後不會幹這種糊塗事,就算要面臨同樣的抉擇,也會告訴你。”陸焰明白如今相守的不容易,但凡燕南歸和辰少卿之中有一個不掉鏈子,他們都很難再見。

沈禦雪回抱陸焰,道:“比起被留下,我更想和你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沒有你的餘生太漫長,我不想再經歷一次。”

沈禦雪這樣一說,覺得過往的情緒都湧上心頭。他不由地收緊手臂,越發不想放開眼前人。

陸焰感受到他的不安,親|吻落在他的發間,親昵和暧|昧是最好的安撫。

一個人的餘生漫長,兩個人的餘生卻希望再長一點,越長越好。

陸焰想進江雲野的院子,但他通過詢問下人得知,江夫人對這個院子小心的很,輕易不肯讓人進去。江家主對江夫人言聽計從,在這種事情上尤盛,所以陸焰意識到,正常的法子肯定會被江家主拒絕。

但要是找個借口,又怕江夫人敏|感多想,徒生傷感。

“師尊打算翻墻?”

窗外月色漫天,夜色靜謐,沈禦雪沒有睡意,在院子裏支了一張桌子賞月。陸焰坐在他身邊,躺靠著椅子,看著將滿未滿的月色,默認了沈禦雪的話。

這會兒的江家還沒完全歇下,他準備再晚點才行動。

沈禦雪光想想一代帝君為了尋回因果,在自己家裏翻墻的場景,就覺得有點滑稽。

“你和江家主好好談一談,他未必不肯讓你進去。”沈禦雪不讚成這種梁上君子的做法。

“這天底下還有這樣沒理的事嗎?我自己的院子我得翻墻才能進去。”陸焰嘆了口氣,道:“我現在這身份,就算敢說自己是江雲野,江家主也不敢信啊!”

沈禦雪讚同道:“也是,別說江家主,就是江老夫人也不敢拉著你的手喊一聲雲野。”

江家的喧囂逐漸安靜,陸焰坐直身體,側耳聆聽,確定附近的動靜都沈寂下去後,對沈禦雪道:“我去去就回。”

沈禦雪沒再阻攔,淡定地看著陸焰越過墻頭,翻進江雲野的院子。

在吃穿用度這方面,江雲野十分隨性,就是他哥哥江平野那樣的性子,在吃穿上都會有一點講究。但他不一樣,他從小被寵著,衣來張口飯來張手,以至於對錢這種東西沒有什麽概念。

他挑選東西布置房屋,看的不是適用性,而是自己喜不喜歡。如果不喜歡,他能把整個房間搞的如同苦修一般,如果喜歡,那就是一屋子的心頭好。

陸焰斂了周身的氣息,把自己融入在黑暗中。

他看著月色流瀉在琉璃瓦上,院子裏的一切蒙上一層光暈,露出模糊的影子。

院子的布局從外面看上去和其他地方沒有什麽不同,陸焰憑著感覺推開江雲野常用的臥房。

這裏面正如江家主所說,有人時常清掃,幹凈整潔,所有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擺放在房間裏。就是一件搭在屏風上的衣服,也被江夫人洗幹凈掛上去,維持原樣。

陸焰什麽都沒想起來,卻沒由來的一陣心酸。江夫人小心翼翼地維持,就像是期待著那個不會再回來的孩子,有一天推開家門後,還能找到自己隨手扔的東西。

他走在房間裏,看著那些陳設,能想象到的有江雲野也有江夫人。

江雲野是不受拘束地在屋子裏奔走,手上的東西隨手一扔,要用的時候再一樣樣去找。

而江夫人是在屋子裏漫步,擦拭過每一樣江雲野用過的東西,手指劃過座椅,劃過床榻,每一步都帶著思念。

陸焰深吸口氣,心裏堵得慌。

他天生地養,從來沒有體會過父母恩情。他睜開眼就是一個人流浪,看看山河,看看天空,吸收日月精華,品嘗晨曦朝露。

後來他遇見了青龍,結束了一個人流浪的旅程。

對於其他三人而言,他是弟弟,最後破殼而出。他年幼的時候,他們三個人都在努力地當一個好哥哥,想要讓他看看到底誰才是最強。

他們也沒有父母,他們也不懂親情,笨拙地去摸索。

後來陸焰成長的更快,超過他們,他的角色從弟弟變成調解紛爭的大家長。脆弱再也不屬於他,年少的輕狂成了內斂和沈穩,很多事不能憑著沖勁,而要三思而行。

江雲野和他不同,江雲野有爹娘,有兄長,他被嬌寵著長大,即便是成年後也可以維持自己的少年意氣,不必為了局勢的平衡而被迫成長。

陸焰開始有些羨慕,他躺在另一個自己睡過的床上,床不軟,床板還很硬,但陸焰覺得挺好。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居然沒被寵壞。

屋子裏有人打掃,被褥也帶著陽光的氣息,陸焰躺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困,眼皮子打架,他告訴自己應該清醒過來,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根本抵不住洶湧的困意,他的意識被拉入黑甜的夢鄉。

陸焰回到無盡之地,在這片翻滾的火海中,他沈睡的神魂在某一天突然蘇醒過來,火焰噴湧,陸焰躺在其中,看看封印看看天,詫異自己竟然還活著。

封印大陣一旦開啟,他和預計的一樣屍骨無存,但神魂仍在是他沒想到的。只可惜神魂被限制在陣法中,和這片火焰共生,不能離開。

一開始陸焰還覺得挺好,起碼自己還活著。可是時間一長,他開始克制不住自己心中對沈禦雪的思念。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不知如今是何年月,更不知道沈禦雪還在不在。

他百般無聊,越寂寞越難以忽略心裏的感情,於是他開始嘗試把自己的一部分神魂送出陣法。

首先他要保證神魂的離開不會影響陣法的封印,其次就是要神魂擁有和他一樣的意識還不會輕易消散。

最初的嘗試並不順利,但他並不氣餒,只要一想到離開這裏就能遇見沈禦雪,他就樂此不彼。

最終他成功送出去一部分神魂,不僅如此,他心念一動,意識就跑到這部分神魂上,而封印沒有任何的問題。

陸焰高興極了,他控制這部分神魂離開了不盡之地,他看著腳下的大陸滄桑巨變,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尋找沈禦雪。

他想,如果沈禦雪還在,他肯定是在朱雀部落。於是陸焰朝著朱雀部落飛去,可是神魂沒有實體,它不能抵禦惡劣風沙的吹拂。

陸焰意識到自己需要一具肉身,不然時間長了,他還是會消散。

可是這種時候能去什麽地方找一副合適的肉身?陸焰看著天上的狂風,放棄抵抗。他決定隨風而去,飄到什麽地方就在什麽地方做打算。

最後風在一處平原上停下,這裏位於上修界和下修界之間,是兩界的交界地帶。此刻這裏昏天黑地,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有人在痛苦地呼喊,哭的撕心裂肺。

陸焰聽的難受,他循著聲音飛去,看見江家主跪坐在地摟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他的神色不見淡然,反而淩厲兇狠,但眼底是悲痛欲絕。

鮮血早已染紅了他的衣衫,他抱著懷裏人,不斷地蹭她的臉,握著她的手哭喊著。懷裏人面色青白,呼吸已是微不可聞。江家主仿佛是被拋棄的野獸,痛苦地嘶鳴。

在他身邊,還要年輕一些,沒有那麽沈悶的江平野抱著自己的刀,咬著唇,淚珠滾滾而下。他的眼睛發紅,眼神一直盯著江家主懷裏的人,哭的無聲,悲傷也無聲,卻透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陸焰還記得江家主,記憶中的人老了不少,修為比以前強盛。他的出現讓陸焰對自己離開的時間有了模糊的概念,看來是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年。

江夫人的呼吸更弱了,四周的風聲嗚嗚地響著。

陸焰走過去蹲在江夫人面前,他伸出手感受江夫人的胎心,胎兒已經死了,就連江夫人也……

江家主不肯放手,身旁救治的醫師束手無策,早早地跪地請罪。

陸焰看著故人,嘆了一聲:“罷了,誰讓我心軟呢?”

陸焰將自己用來維持神魂的力量分出一半給江夫人,江夫人肚子裏的孩子他救不了了,但救江夫人沒有問題。只要多一口氣,將來好好養著總能養回來。

江夫人的面色褪|去青白,漸漸地有了幾分紅潤。江平野一直盯著他娘親,自然沒有錯過這點變化,他激動地去拉江家主的手:“爹,爹,你看娘,你快看……”

陸焰撤回自己的靈力,他有些頭暈目眩,被江平野的聲音一吵,就覺得暈的更厲害了。

江夫人的呼吸恢覆正常,陸焰正想離開,身後忽然刮起一陣狂風。他腳下一個沒站穩,心中暗道:“糟了。”

他離江夫人太近,這一摔會直接撞在她身上。他是魂體當然不會有非禮之嫌,但江夫人肚子裏的孩子剛落氣不久,對他這樣的神魂有著絕對的吸引力。

雖然陸焰需要一具肉身,但投生到江家人的身上,還是個嬰兒,他怎麽去找沈禦雪?

陸焰奮力掙紮,但之前消耗了不少魂力,這會兒根本扛不住那股狂風,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快要被風絞碎,之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神魂透支後的痛苦讓陸焰打了個冷顫,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睡著了,後背滲出一陣冷汗。

他盯著床頂沈默了兩息,單手捂臉罵了一聲:“艹!”

他當初為了救江夫人,不敵狂風,被它強行投生後記憶全無。別說找沈禦雪,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他躺在床上憶起大半,這會兒心情很是覆雜。

不合時宜的狂風,恰到好處的相逢,他救江夫人有因在先,江家待他寬厚為果。這冥冥中,無處不是天道的手筆。

陸焰有點想罵人,他從床上坐起身,平覆心情。腦子裏的記憶還有點亂,而且不完全。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和江家的這條因果線斷不開了。

陸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怕沈禦雪擔心,起身出門。

院子裏晃過一盞燈籠,有人提著燈進了院子,陸焰被撞了個正著。那人站在柳樹的陰影中,厲聲問道:“誰?”

是個女人的聲音,陸焰聽過,是江夫人。

此刻月色偏移,月光離了屋檐,廊中漆黑一片。只能看見陸焰高大的身影,卻瞧不清他的模樣。

江夫人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手中的燈輕晃,洩露了她此刻心中的激蕩。

她看向漆黑的長廊,顫聲問道:“雲野,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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