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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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船上修士眾多, 就算沈禦雪支走一部分,陣法攔住一部分,依舊有人可以破陣而出。更何況船上有他教出來的燕南歸和寧不凡, 破陣對於他們二人而言, 並非難事。

沈禦雪他們會走入這座城,其他人同樣可以。現在他們需要知道的就是來了多少人, 這些人中又有多少需要完成任務。

沈禦雪等人都在船上露過面,只有沈弋是個生面孔,沈禦雪把這件事交給他去調查, 務必要有一份詳細的名單。

沈弋能說會道,處理這種事情並不困難。更何況是沈禦雪交給他的任務, 他幹的更起勁了。

接下來的幾日,自由城一直是陰天, 穹頂上的雲層越聚越多,越聚越低, 有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迫感。

沈禦雪幾次想去如意街都未能如願, 他有一種預感,那個人他救不了了。

江雲野一心撲在釀酒上,夜裏把床留給沈禦雪,自己住在酒坊裏。為了這個相思酒,他快把自己和眾人隔絕開。也虧他現在是江雲野, 不是陸焰,不然屋子裏總要有一個人在他的低氣壓下發瘋。

等鬥酒大會開始這幾日,城裏的鼓聲又響了一次, 這次是八十一聲, 鄰居大娘說是城主在召集人手, 準備迎戰。

召集人手這幾個字就很有意思, 他除了召集城裏的人,還召集城外的人。

這個鼓聲無形中給沈弋提供了一個契機,他收集到了沈禦雪想要的名單。這半個月來,進入城內的人除了他們三人外,還有二十幾個。

不同的是這些人的任務都很簡單,幫城裏的居民找貓,找狗,修葺房屋,幫老奶奶提東西……

這根本就是舉手之勞,和沈弋他們的釀酒比起來,完全是不費吹灰之力。

沈弋陷入了沈默,另外兩個人同樣如此,朱管事更是摸了摸自己的腰包,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些完成了任務的修士都被帶去了城主府,其中有兩個人格外引人註目。一個是成了城主愛寵的辰少卿,一個是被城主委以重任的寧不凡。

進來的修士不了解情況,寧不凡趁此機會把他們收入麾下。

沈弋他們為了釀酒焦頭爛額之時,寧不凡已經帶人裏裏外外橫掃了一遍。他應該是在找什麽東西,為了這東西,他和城主短暫結盟。如今城內有敵情,他和那些修士自然是呆在城主府內,幫忙出謀劃策。

至於辰少卿,做為城主新收的愛寵,除了他能治病救人,剩下的就是桃色消息。

沈弋很嫌棄,沒有拿來汙沈禦雪的耳朵。

“為什麽會沒有燕南歸?”沈弋給的已經是全部的名單,沈禦雪詫異這上面少了個關鍵人物。

辰少卿和寧不凡都在,為何偏偏沒有燕南歸?

“哥哥說的可是你在下修界收的那個徒弟?”沈弋在祝瑞的嘴裏聽過這個白眼狼,提到他就覺得晦氣:“會不會和你們一樣,掉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個秘境有隨機性,沈弋不覺得有什麽問題。說他掉到別的地方都是好聽的,不然他就該問是不是死了。

沈禦雪想到幻境裏的那個燕南歸,倘若需要知曉前塵的不止他一個,那燕南歸是不是也進了幻境?

喃沈禦雪在下修界救過很多人,並不是每一個他都記得,很多舉手之勞,轉過身他就忘了。他救人的初衷不是為了被記住,就算救的人是燕南歸也是如此。

他和燕南歸已經回不去了,讓燕南歸認錯人,一直堅信是辰少卿也挺好。

他不想再和燕南歸有任何的瓜葛,燕南歸要是真在前塵中找到答案,他只會覺得惡心。

沈禦雪此刻提到他不是擔心他的安危,他只是在想他不在這裏,他能去哪兒?

“我們似乎被分成了兩個陣營。”沈禦雪就沈弋給的名單得出結論,他們這邊明顯是被排除在城池運行之外,接觸不到城內的任何事物。

戰爭和入侵都是被動地通過鼓聲知道。

接觸不到城內的核心,就意味著要束手束腳,這不是件好事。

但從居民的口中打探到的消息有限,最好的辦法就是和進來的這些修士接觸。

沈弋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麽難事,自告奮勇為沈禦雪排憂解難。

“我想用不著那麽麻煩。”江雲野聽到兄弟二人的討論,從酒坊裏走出來,道:“我了解了一下城裏的鬥酒大會,勝出者是為城主府供酒,還有一個酒神一類的稱號,自然而然地會被城主府奉為座上賓。”

沈弋淡淡地諷刺道:“你對自己真有信心。”

鬥酒大會臥虎藏龍,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江雲野初出茅廬,怎麽比得過那些人?

江雲野無視沈弋,繼續道:“這座城池在不斷的輪回中,酒會也是百年如一日。我技巧不如眾人,但勝在新穎。”

進城的任務隨機性差距太大,江雲野不得不懷疑,這個任務獨立在外,為的是打破某種平衡。

沈禦雪讚成他的這個說法,如今距離酒會不到一日,答案很快就能見分曉。

沈弋見不得江雲野得意,打擊道:“這酒會再不濟也得有酒才行,你的酒可還沒好。”

江雲野輕笑,道:“今夜就能見分曉。”

釀酒要註意火候和溫度,江雲野這些天一直呆在酒坊也是因為這些原因。他說今夜能見分曉,眾人都不禁好奇,湊在一起等到晚上。

陰天的晚上沒有月色,黑壓壓的空中只有幾點黯淡的星光。

開酒的那一刻,濃烈的酒香彌漫在整個院子裏,光是味道就讓人如癡如醉。

江雲野的相思是在瓊花醉的基礎上加以改進,它能勾起人內心的情緒,甚至是已經遺忘的回憶。

第一碗酒江雲野遞給了沈禦雪,想把這些天的空缺都補回來。其他人沒有那麽不識趣,他們裝了一壇酒就溜進房間,把院子留給沈禦雪和江雲野。

酒坊用來盛酒的碗有些粗糙,但也不能掩蓋那股酒香,碗中的酒液橙黃泛金。在江雲野滿心的期待下,沈禦雪喝了第一口。

酒液入口綿軟溫和,其內蘊含的靈力溫養經脈,並不會傷身。沈禦雪喝下這第一口,就被勾起不少思緒,他能感覺到江雲野投入在酒中的感情,那是對心上人的思念,有些酸楚,但又很滿足。

沈禦雪只是淺嘗,評價道:“很好,我此前真的不知道你還會釀酒。”

江雲野心花怒放:“現在知道也不晚,我不介意你一點點發掘我身上的未知,不管是修行還是性格……”江雲野略作停頓,垂眸看著沈禦雪,道:“亦或者是我的身心。”

沈禦雪把酒碗遞給他,認真回道:“好。”

經過這次分魂,沈禦雪也覺得不管是陸焰還是江雲野,他都不夠了解,是該再深入認識一下。

他答的爽快,這下反而輪到江雲野不自在了。江小公子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許沈禦雪根本就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端著酒碗就喝了一口酒,酒水剛入喉,他猛然反應過來,這是他端給沈禦雪的碗。他有些慌張,竟然被酒水嗆到,低聲咳嗽起來。

沈禦雪看過去:“你這是喝習慣了烈酒,不習慣這種口味?”

不,我是不習慣和你用同一個碗。

江雲野放下粗瓷碗,掩唇壓下咳嗽聲。

君子行事,發乎於情,止乎於禮。想當初他在妖族給沈禦雪餵藥,試藥用的都是單獨的餐具。

沈禦雪註意到了碗,明亮的燈光下,他的眸子淬了笑意,比天上的星光還要璀璨。他再度端起這碗酒,手指擦過碗口,擡眸看著江雲野道:“這是你辛苦釀出來的酒,浪費了豈不可惜?”

“一會兒喝……”

江雲野話還沒說完,沈禦雪端起碗,紅|唇印上他剛才喝過的碗口,將酒一飲而盡,他倒扣碗道:“沒了。”

江雲野楞住,瞳孔驟縮,心如擂鼓。燈光下美人如玉如竹,看起來更像是在故意欺負他。

江雲野腦子裏有根弦突然就斷了,他握住沈禦雪的手腕,將碗從他手中取下放在桌上,然後才把人拉入懷中。他眼尾泛起紅暈,神色因為克制被撩撥而顯得有些委屈。

“你是故意的。”江雲野聲音低啞。

沈禦雪的手指抵著他的胸膛,道:“你當如何?”

江雲野看向院子裏亮燈的幾個房間,手上的力道重了兩分。

他當如何?

他的心裏叫囂著見不得人的欲念,滿心滿眼只有眼前這個使壞的人。他也是個男人啊,血氣方剛。

江雲野深吸口氣,越是壓抑越是掙紮,最終難以扼制。

沈禦雪聽見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被他拉入酒坊不見光的黑暗中,被人抵在墻上。炙熱的氣息落在耳邊,江雲野的手摸上他的耳垂。

“沈禦雪,我是江雲野。”心跳也壓不住了,在黑暗中更明顯。

“我知道。”沈禦雪的回答堅定。

江雲野一陣心悸,他垂首靠近沈禦雪,啞聲道:“我可以嗎?”

沈禦雪沒有回答,他用行動告訴了江雲野。

詢問的聲音消失了,酒坊內有了短暫的安靜,隨後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在唇齒相依中亂了弦。

今夜無風無月,唯有相思一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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