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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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暗合, 靈燈交錯,沈禦雪被陸焰抱回丹霞樓,這裏視線開闊, 可以登高望遠, 舉杯邀月。

陸焰把沈禦雪放在軟塌上,讓他倚靠在軟枕中, 手掌包裹他赤|裸的雙足,掌心的靈力散去沾染的寒意。沈禦雪想躲,卻被陸焰扣住腳踝。

熟悉的靈力碰撞, 腳腕上的定魂鈴發出脆響,系鈴的紅繩更顯得膚白勝雪。

沈禦雪的耳尖不由地發熱, 陸焰的手指撫過的地方一陣戰栗。

陸焰撥動定魂鈴,鈴聲撩撥過心弦, 這是他親手為沈禦雪戴上的護身符,也是他死後沈禦雪的念想。

紅繩雪膚, 不免有幾分旖旎之意。

“他可有傷到你?”陸焰的手順著腳踝撫上沈禦雪的腿, 一寸寸爬上他的腰,把人擁入懷中。

沈禦雪道:“我沒那麽脆弱。”

他只是靈力全無,尚在修養,不是天生廢人。修為到他這個地步,就算不用靈力也有其他禦敵的手段。那人空有一身筋骨, 卻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不難對付。

再次確認沈禦雪無恙,陸焰緊繃的面色才緩和下來。他抱著沈禦雪躺下, 沒打算回星羅殿。

沈禦雪枕著他的手臂, 側躺在他懷裏, 靈燈投下溫暖的光暈, 他清冷疏離的神色變得柔和。

“師尊怎麽回來了?前殿的宴會散了嗎?”沈禦雪問道,他走時還是人聲鼎沸,這也沒過多久,不可能已經結束。

“我只是出來透透氣,不過現在可以不回去了。我就在這兒陪著你,你好好休息,今天累了吧?”陸焰細心地把沈禦雪的頭發拂到一邊,免得自己側身壓到。

青龍族的闖入正好給了他離開的借口,剩下的交給玄櫻處置即可。她對這種事一向擅長,根本不需要陸焰多說什麽。

這也正好給在場的人敲一個警鐘,讓他們把試探的心思都收回去。

沈禦雪毫無睡意,剛才那人讓他想起青龍部落。今日能來的都是族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想必那人在族中地位不低,可心性和人品實在堪憂。

少陽帝君下落不明,長此以往,青龍部落的分裂是早晚的事。

沈禦雪多年來長居下修界,對上修界的了解僅限於薄淵的傳達,此刻就是想做點什麽也無從下手。

“師尊,青龍部落的事……”沈禦雪微微仰頭看向陸焰,他和少陽帝君最是交好,如今他重回人間,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青龍部落敗落。

陸焰撫|摸沈禦雪的頭發,低頭看著他道:“青龍部落今日來有讓我插手的意思,但玄櫻把他們攔了下來。你也知道她素有主見,這件事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數百年的欠缺很難短時間內從龐大的消息中彌補,陸焰不急著做決定,他是先驅者不是聖人,這種時候讓玄櫻或者薄淵去處置更好。

他們比他更了解上修界的局勢,也清楚如何權衡利弊。

知道陸焰心裏有數,沈禦雪不再多言。他枕著陸焰的胸膛,身體陷入他的懷抱,只有在陸焰身邊,他才可以沒有顧慮地做那個被寵在心上的人,不用去擔心世間的紛擾煩亂。因為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麽,陸焰都會擋在他身前。

夜色最會蠱惑人心,低頭時的溫柔摻雜了暧|昧的光暈,陸焰在沈禦雪額間輕吻,克制而溫柔,撩撥心弦。

星羅殿,陸焰離開後,玄櫻沒一會兒也跟著離開,滿堂賓客後知後覺,宴席的喧囂逐漸平靜。

青龍部落的人左右環顧,沒有瞧見黑衣公子,不知道他又去了什麽地方,恨鐵不成鋼的同時忍不住嘆息。

他們帶來的人是什麽德行,他們心裏清楚,現在已經不敢對他給予厚望,只要他不惹禍就已經萬事大吉。

“我這心裏有點不太踏實。”同行的之一的祝瑞長老看著空蕩蕩的首座,摸著自己的山羊胡,眼皮子狂跳,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另一名長老也有同感,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壞了!”

黑衣公子色膽包天,好不容易來一次朱雀部落,指不定又犯了色心,想要一飽口福。

可朱雀部落哪是吃素的?更何況這裏是陸焰的地盤!

兩個長老意識到不妙,想要出去尋找,他們二人剛剛起身,玄櫻就從外面走來。她換了一身霓裳羽衣,笑的溫柔得體,但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住周身的血氣。

她徑直到了大殿,福了福身,說陸焰有事先行離席,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諸位多多海涵。

這些年玄櫻就是朱雀部落的二把手,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眾人沒有忽略她身上的血氣,雖然詫異她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沾染了鮮血,但還是識趣的沒有多問,只是口頭上說了兩句客套話。

少了陸焰,酒宴就散的更快,各方勢力陸續告退,玄櫻瞧著人走的差不多,留下的都是有身份地位之輩,適時特意叮囑青龍部落留下。

祝瑞二人對上玄櫻帶笑的眸子,不由地打了個冷顫。

其他人紛紛側目,眼神意味不明。他們意識到自己該走了,沒有停留。

黑衣公子還沒有身影,祝瑞已經隱隱猜到發生了什麽,只是他不確定黑衣公子招惹了誰,禍事有多大。

“祝長老,辛長老,我們都是老熟人了,有些事沒必要說的太明白,讓大家都難堪。”玄櫻端起茶杯,輕撥茶葉,淺抿了一口茶。她斂了笑意,給旁邊的羽族使了個眼神。

對方會意,不一會兒就扛來一個人。說是人,但其實更像是屍體,他少了一只手,像條狗一樣地癱在地上,氣息奄奄。下半身的衣服濕了一大片,在地上拖出血跡。

祝瑞和辛介楞住,一時竟然不敢認。

玄櫻放下茶杯,道:“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我還給他留了口氣,至於回去之後你們要怎麽辦,是你們自己的事。”

黑衣公子身體抽搐,昏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祝瑞和辛介被驚醒,辛介脾氣要差一些,當場氣血上湧,憋紅了臉,怒道:“玄櫻,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看不上他可以不幫忙,為什麽要下那麽重的手?”

玄櫻擡頭看著他,溫柔的神情淬了冷意:“辛長老,你別忙著問我,不如先問問你們這位公子為什麽要擅闖寫意殿!”

寫意殿是陸焰住的地方,緊靠著它的是沈禦雪所在的丹霞樓,玄櫻多少留了兩分面子,但這對了解黑衣公子脾氣的兩位長老而言,並不是很難猜的事。

聯想到陸焰的離席,二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能讓陸焰丟下眾人,能讓玄櫻痛下殺手,黑衣公子必然是得罪了沈禦雪。

辛介的怒火被潑了一盆冷水,臉色鐵青,他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得罪陸焰還有的商量,但得罪了沈禦雪……

二人又氣又惱,祝瑞都快把自己的山羊胡揪禿了。

玄櫻端茶道:“你們應該慶幸,今天處理這事的人是我,不是薄淵。我好歹還給他留了一個,要是薄淵可就說不一定了。”

二人打了個冷顫,他們知道玄櫻說的是實話。陸焰把部落托付給薄淵這些年,他的鐵血手腕震撼過不少人。

龍族理虧,沒有多言。祝瑞拱了拱手,讓辛介帶上黑衣公子離去。自始至終,沒再提一句請陸焰相助青龍部落的事。

玄櫻送走二人,心裏沒有半分處理好這件事的喜悅,她看著大殿外暮沈的夜色,不禁感到可悲。當一個部落的命運落到小人身上,不幸就會隨之降臨。

黑暗籠罩了星空,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沈禦雪在原地楞了兩息,意識到自己又做夢了。深邃的黑暗中,一點熒光在他眼前亮起。

沈禦雪被人握住手,一個冰涼的物件落在手腕上,他聽見有人道:“別再弄丟了。”

沈禦雪睜開眼,陽光落入眼簾,他躺在軟榻上睡了一宿。身側的陸焰早已起身,此刻只有他一個人在樓裏。

夢裏的聲音如此的熟悉,沈禦雪擡起手腕,江雲野送他的玉鐲好好地戴在手上。沈禦雪楞了一下,這個鐲子他醒來後就不見了,他一直以為是因為他跳下葬仙臺,鐲子被罡風毀掉了。

可是此刻鐲子神奇般的回到他的身上,完好無損。

沈禦雪坐起身,他努力去回憶夢裏的事,可無論怎麽想,都只記得一句“別再弄丟了”。

“江雲野。”沈禦雪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他還是不能接受江雲野的死亡。

寫意殿,早早起身的陸焰正坐在椅子上聽今早趕回來的薄淵匯報他在下修界的表現,他對燕南歸的評價有好有壞,他肯定燕南歸的天賦,但對他的心性極為不喜,同時也不忘八卦自己在妖族看見的趣事。

陸焰見他說著說著就跑偏了,輕咳一聲提醒道:“除了這些,沒別的了嗎?”

薄淵見好就收,道:“我還遇見了江平野,就是江雲野他大哥,他說是……”

薄淵的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藍色的身影走來,聲音戛然而止,把為江雲野收屍幾個字咽回去。他看著沈禦雪,不由地睜大眼,先是驚詫,然後是驚喜。

“小師弟,你醒了?”

薄淵離開時,沈禦雪還在昏迷中,沒想到出去幾天回來還有這樣的驚喜。

沈禦雪在丹霞樓沒找到陸焰,以為他是和玄櫻商量青龍部落的事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來的人是薄淵。

數百年不見,眼前的大師兄還是一樣俊雅,沈禦雪對他行了個禮,道:“大師兄,好久不見。”

薄淵喜上眉梢,要不是陸焰在這兒,他說不定已經沖上去抱住沈禦雪,好好安撫自己擔驚受怕的心靈。

陸焰對沈禦雪伸出手,示意他走過去。沈禦雪自然地擡手回應,衣袖滑下,露出在夢中被戴上的鐲子。

陸焰看到鐲子,瞳孔驟縮。這東西不是應該在他這裏嗎?什麽時候到了沈禦雪身上?

難道是看錯了?

陸焰不動聲色地握住沈禦雪的手,手指滑過那個鐲子,探入靈力。很快他就發現並非看錯,因為不管是鐲子的質地,還是鐲子裏被他重新註入的陣法,都在表明這是他手裏那個。

沈禦雪沒有發現陸焰的異常,問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薄淵看向陸焰,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沈禦雪關於江雲野的事。江雲野為他而死,他心裏一定還在難過。

陸焰沒有隱瞞沈禦雪的意思,示意薄淵繼續。

薄淵道:“我在下修界遇見了江平野,他說去給江雲野收屍,但是看他的樣子,好像不太確定江雲野死了。”

沈禦雪瞬間坐直了身體,陸焰能感覺到放在他掌心的手在發抖。

江家不確定江雲野死亡,沈禦雪的心不禁提起來,他當日沒有親眼所見,事情是不是真的還有轉機?

陸焰瞇了瞇眼,沈禦雪的這個反應有些不同尋常。他的手指劃過玉鐲,目光微暗。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預收沒帶起來,是不喜歡嗎?(咬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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