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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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的女子書院分南北兩所,但取名都是“啟明書院”,這是時知考慮許久後才定下的名字——暗夜千年,啟明道路。

招生年齡是從七歲到十二歲,學制分五年到九年,五年基礎班若是想繼續深造可考試升四年高級班,並且標明高級班有獎學金,只要成績夠幾乎都不用家裏再負擔學雜費。

“只怕那些學生的家長不會讓女兒讀到年紀太大。”崔教授很清楚那些家長的心思,女兒十四五歲就定親成婚的比比皆是。

時知卻不怎麽擔心:“那就讓他們卷起來,如果上層社會的婚事考核標準再加上學歷這一條,他們只會瘋狂想把女兒留在學院完成學業。”

沒辦法幫所有女性改變現在這個情形,那就先改變一部分,讓上層先改變觀念,這樣也會帶動下層意識。

跟他們講什麽人權、男女平等是沒用的,但讓人們看到最切實的利益,就容易接受一些,比如識字的女孩子婚事比不識字的順遂,比如以後識字的女孩子能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和男子一樣有收入來源。

崔氏義學辦了這麽久,來上課的女孩子寥寥無幾,時知一直想著去改變這種情況,女子書院就是她推動那塊攔路磐石的動作之一。

當然這需要努力好久,短時間內也有可能見不到什麽大的改變,可總得想各種辦法去嘗試。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也不是開天辟地時就有的,既然後世能有人一步步改變它,時知覺得現在開始努力,總有一天這個世界也能改變,即使不會有她曾經的世界那麽好可至少能給後來者減少一點阻力、奠定一點基礎。

桐州的啟明書院正式開課,最初一批報名的學生是清河崔氏小女郎們,她們原本就被時知強制性要求在家學讀書,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而已,當然她們也得考試,合格了才能入學。

看到崔氏的女郎報名,一些觀望的豪族也陸續開始報名,能到世家開的書院“鍍金”,對他們這樣的出身來說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與此同時《啟智月報》也刊登了關於女子書院的點評文章,“貴族精英教育”一詞首次問世,這篇文章是一個匿名作者寫的,文章主要是談論了一些關於就讀女子書院未來的設想,隱隱暗示這種書院除了能幫助培養女郎素質外,它還能幫助女郎拓展眼界和上層交際圈,是一種隱形人脈資源。

看過報紙的很多人都動心了,尤其是那些有錢卻差在出身上的家族,或者出身不錯卻漸漸沒落的世家,都從中看到了一種“機遇”。

如果這時候的人經歷過後世那種信息爆炸時代,一眼就能看出這篇文章其實就是一篇廣告軟文。

不多久,報名人數超額,兩所啟明書院就出通知,今年的招生名額已滿,想來讀書的明年再說。

“教學質量可一定得抓上去,咱們的學生起碼不能輸給一般的世家女!”時知對於教育投入很大方,她需要一塊兒金子招牌來幫自己站臺。

“您放心,一定按照咱們崔氏教養嫡女的標準來。”

除了加入一門格物學,其他地方他們都是按照崔氏嫡脈培養女郎的課程標準定的。

除了教學內容,書院的安保措施和教學環境也花了大心思,家長們花了那麽多錢用得給人一個放心的環境不是。

長安

鄭濂看到探子傳回的消息,心裏也是佩服,他有時候覺得崔時知這個人腦子裏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點子,你都不知道她哪來這麽多天馬行空的想法。

難不成真有人生而知之?

“女子現在若可入學,那以後便可從政為官,崔臻果然是個野心勃勃的女子啊。”

自從時知和荀延各自從邊關回到自己大本營,鄭濂幾乎一直都在緊繃著神經,他知道這兩個人都不會輕易放過他。

尤其是崔氏此刻名望人心都到了頂點,萬一說出什麽不利他的話,那鄭氏就會很被動。

鄭濂一直在找機會去動搖崔氏這種名望影響降低它的話語權,這一次女子書院讓他感覺找到了機會。

這世間墨守成規者總比開拓創新者多,他要找一批反對者其實也並不難,尤其是這種書院還不分出身收學生,那可以做的文章就更多了。

很快一篇《傾國論》的文章開始在不同地方流傳,文章筆鋒犀利,脈絡分明,通篇就一個主題“女子當以貞靜、謙順為德,否則就是亂家禍國的源頭”,文章還引經據典列舉了很多歷史名人。

前有妹喜、褒姒後有榮安、惠嘉,看上去說的頭頭是道,仿佛這天下的社稷崩壞、朝代更疊都是這些“不知本分”的女人造成的。

此文一出還真有很多人都認可這上面的觀點,別的不說這大良滅國他們就覺得是榮安與惠嘉爭權奪利、架空皇權所致,完全不記得當初良惠帝性子到底是有多窩囊,才讓他老爹臨死前不得不安排妻子和幼妹輔政。

這篇文章一開始只是小範圍在一些酸儒圈子流傳,可漸漸輿論就開始波及影射到啟明書院上。

當然也有很多人反駁,他們覺得當權者為政不仁並不是性別所致,男子當政也不少暴君、昏君,女子當政亦有賢明,如崔女郎這樣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很快新的反駁又出來了,崔女郎出身名門、自幼受家族悉心教導自然是品行毓秀,可啟明書院收學生卻只看錢財成績,不看人品和出身,這些學生身份魚龍混雜,卻是給以後名門大族的傳承埋下隱患。

這話一出,第一個不幹的就是寧江書院,誰都知道寧江書院收學生是不分出身世家和寒門都一視同仁,結果你說什麽不看出身是“魚龍混雜”?

王釗帶著寧江書院的師生立刻就沖到了輿論最前線,他心裏很清楚這次風波是沖崔氏來的,但崔氏這時候不好說話,那最適合開口的就是他這個同為曾經頂級世家卻漸漸“開明同化”的家族站出來了。

王氏如今仰仗崔氏而生,有這樣表現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

時知原本是不想這麽早就搭理鄭氏的,可她發現鄭濂這個人真的就是習慣性過不得幾天舒服日子,非得讓人天天給修修枝葉才舒服,這一次她沒耐性再繼續陪著他唱戲,既然最後的好日子嫌太長,那她就送他份大禮!

口水戰打了半個月後,眾人其實仍舊沒能彼此說服,正當王釗考慮要不要再下點猛料時,一件更大的事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鄭氏一部將突然叛逃出鄭氏治下,稱鄭氏為盜天下裏通敵國,當日北境與雪州之亂皆是鄭氏籌劃,只為牽制荀、崔兩家大軍方便自己盜取天下!

此事一出天下皆驚,之前雖然也有流言蜚語,可到底都是捕風捉影的猜測,可如今卻是有個鄭氏部將親口承認,一時間議論紛紛。

鄭氏當然不能承認,聲稱這個部將因瀆職被罰,心懷不滿才給鄭氏潑臟水,沒有證據的一人之言如何可信,甚至還影影綽綽暗示這人已經被人收買。

許多鄭氏的支持者在此刻也站出來聲,稱鄭氏是世家名門、行事一直都是君子之風,自舉兵以來,也從未有過任何背德之事,哪怕是當初攻打蜀州也是為了給同為世家的柳氏討回公道,並無任何通敵行為。

甚至還稱繼續任由這樣毫無根據的荒誕之言攻擊鄭氏,除了能縱容背主無德之人外還會寒了天下忠義之輩的心。

時知在家聽了這話都不禁要拍手叫好,她倒是不知,鄭氏什麽時候從世家楷模又變成了天下忠義之輩的代言人!

可恨鄭濂太謹慎,給那幾個敵國密謀時沒有留下什麽實質證據可以探查,不然真恨不得把“通敵叛國”四個字刻在他腦門兒上。

荀延能撬動這個鄭氏部將應該花了不少心思,時知當然不會幹看著,她打算給事態再添把火。

很快北方的酉裏和巴哈的探子都在舍貢打探了曾經鄭氏和舍貢密謀的“機密”內容,兩國國主看了“事情始末”不由都火冒三丈。

當初舍貢攻打酉裏到底是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他們誰都說不好,所以他們這才派人去舍貢打探消息,不成想這倆壞種還真是一開始就沒憋好屁!

一直不供出鄭氏,只不過是樂於給南人留下個蛀蟲罷了,可如今發現這個“蟲子”一直把他們當傻子耍,那還能忍?

然後就有人給出謀劃策了,舍貢沒皮沒臉他們暫時沒辦法,可那些南人最重名聲,只要把這事兒公開,那個世家出身的鄭家絕對會混不下去。

很快巴哈與酉裏就放出了鄭氏與他們密謀的詳細過程,順帶附贈著鄭氏送信時證明身份的信物和一些來往信件,最後兩國又把鄭氏和舍貢一起算計他們的事也大肆宣揚,都稱鄭氏與舍貢是“無恥無信之徒”。

這些消息原本不太容易越過北境傳到南邊兒,但這一次消息就和長了翅膀一般沒幾天的功夫就傳遍大江南北!

鄭濂在收到消息後氣得臉都青了:“這群無賴!”

他當初做的隱秘,根本就沒有任何實質信件傳過去,那些所謂“證據”肯定是這些無賴偽造的!

可問題是他知道這是偽造的,別人卻不會信,畢竟這會兒也沒人能跑到酉裏和巴哈去認證那些信件,還有就是你說他們誣陷你,他們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

天下都知道酉裏和巴哈恨之入骨的對象是崔氏,他們不誣陷崔氏反而誣陷你一個既沒有直接利益沖突又沒有過往仇恨的鄭氏?

這倆國家雖然不是好東西,但也不是整天閑得發慌沒事兒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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