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一更

關燈
清河最近一直很熱鬧,原因無他,崔氏家主府讓人在東武城附近蓋了個大型作坊,具體做什麽的不清楚,但看規模應該很大。

等作坊落成,那正門的牌匾掛上去,“崔記琉璃坊”,幾個明晃晃的大字讓所有人都困惑了,這是琉璃作坊?

可家主府什麽時候會燒琉璃了?

但很快就有心思敏銳的聯想到那些海船,莫非家主府在海外尋到了制作琉璃的方子?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之前那個琉璃神秘商後來大家都猜測是大良人,因為那些器皿查來查去也查不出是哪家海船出的貨,而且那款式似乎是專門給大良人設計的,所有有人就懷疑是不是有大良人掌握了海外琉璃制作的方法,偷偷制作琉璃販賣。

至於為何要偷偷摸摸,那很好理解,這東西就連頂級世家都買不到幾套,可見其貴重,這要是讓人知道那還了得?

崔汶聽了這消息後,他心裏確實犯嘀咕了,他怎麽突然感覺以前那琉璃商也許就是時知呢?

別問他為什麽懷疑,自從時知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把那雷火神不知鬼不覺弄出來後,他覺得他們家竈女弄出啥來他都不再覺得稀奇。

很快崔汶的猜測成了真,因為這作坊開業後做出的第一批成品,就被家主府拿來設宴款待族人了,席上稍微有點見識的都認出這器皿風格就是以前出現在江南的那種。

很多腦子活的心一下子就熱起來,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啊!

然後崔教授很快就收到一堆族裏的邀請函或者拜貼,沒辦法他們如今有些怕時知,自從上次土地那件事後,就更怕了。

家主如今雖然啥事都聽孫女的,可到底還是家主不是?總能打聽些消息。

崔教授這次倒沒有全部拒絕,他選擇了一些族裏地位最高,家業也最厚得見,當初這些人有一部因為蓋碉堡的事很是得罪了他和時知,如今還能舔著臉來問也是厲害。

“的確是得了個方子,以前咱們家勢弱,這買賣就不想打眼,也想著這畢竟是商賈之事,所以就私下做幾件拿出去,畢竟養那麽多人啊。”

崔教授沒什麽隱瞞,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崔氏家主府不需要不怕任何覬覦,也不用擔心別人的閑話,如今他們做買賣大家只會覺得理所應當,不然那麽多軍費哪裏來?

看著眾人眼神火熱,崔教授直接潑了一盆冷水:“這方子是阿蓁弄來的,買賣也是她自己經營,你們也知道我如今除了田裏的事諸事不管的,你們找我可沒用。”

“家主……”有些沈不住氣的忍不住想再試試。

崔教授看了眾人一眼:“今日見你們不是要答應你們什麽,而是讓大家夥兒明白咱們崔氏能有今日靠得是什麽。”

有機靈的立馬認錯:“崔氏能在這亂世之中,得一席之地喘息,自然是多虧家主與竈女運籌帷幄,之前我等多有冒犯,還望家主與竈女不要往心裏去。”

崔教授卻不吃這一套:“家裏的生意我是不管,你們若是真有心那就自己去問阿蓁吧,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情分歸情分,生意歸生意,阿蓁如今手底下養著那麽多人,她做這個買賣可不是為了做救濟的。”

那意思是不出血就想分一杯羹就別做夢了,可到底還是讓大家聽出想入夥兒不是完全沒希望的意思。

他們到時想找時知,可那也得能見到人啊,時知如今壓根就不搭理他們。

後來聽說時知打算要去江南巡視,好多人心裏就更急了,原因無他他們聽到風聲,家主府打算拿這個買賣籠絡江南的大族,畢竟要讓他們徹底歸附那就得有共同的利益。

崔氏族人聽到這消息後坐不住了,這買賣太值錢,江南那邊本來就擅長做生意,若是跟他們先合作,那家主府大約就徹底不會再想著分口湯給他們這些人。

這時候崔汶又被大家夥兒給拱出來了,他在族裏想來都是老好人,跟家主府的關系也親厚,時知對他還是很尊敬的。

崔汶雖然不再管族中庶務,可到底還是跟族裏打交道那麽久,天天被人上門磨,他就扛不住了,答應親自跑到莊園問時知一句。

“阿蓁,你就給叔祖父一個準話,能不能同意這琉璃生意讓咱們族裏入股,要是完全沒可能叔祖父也好去絕了他們的心思,這些日子他們都快住我家不走了。”崔汶都快被煩瘋了。

時知笑了笑:“若是叔祖父想入股那孫女當然答應,可他們……呵。”

時知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崔汶聽明白了,之前幾樁事族裏的確不地道,尤其是蓋碉堡的事,時知如今不願意他們摻合也情有可原。

崔汶嘆了口氣:“行,那叔祖父我就回去讓他們絕了心思。”

時知看著崔汶問道:“您覺得他們真就能絕了心思?”

崔汶聽了這話,尷尬的笑了笑,那大概是不能,可惜如今的家主府哪裏是別人可以置喙的,他們大概也就在背後嘟囔幾句。

“叔祖父也別怪孫女不近人情,想當初高祖父為了族人建造崔氏莊園族裏不同樣爭相入股,可一旦看家主府勢弱,立馬就翻臉覺得吃虧了的可不是孫女我。”時知翻起舊賬一點都不含糊。

崔汶想起舊事也是替族裏臊得慌,但他聽出時知話裏的松動,勸道:“阿蓁,叔祖父來這一趟也不光是為了族人,你是竈女,如今他們畏懼你這其實沒什麽不好,可你也得讓他們感激你,一松一馳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時知無奈嘆氣:“其實這琉璃坊孫女不是不能答應,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意的事有賺就有虧,萬一出現風險,那反而壞了同族情誼。”

時知說的這個崔汶其實很認同,他可太清楚那群人是什麽脾性了:“若你只是顧慮這個,大不了大家都先把醜話都說在頭裏,契約寫明白。”

時知淺笑:“契約要是真那麽有用,那也不用有那麽多是非了,叔祖父幫孫女帶句話,族中若是有心入股,契約就寫明白,誰若是因為以後買賣出了問題再反悔那就直接除族,要是他們有敢答應的,就親自過來跟孫女談。”

除族?崔汶有些被嚇到,這可是打到七寸上了。

時知的條件的確嚇住了一批只想占便宜不想擔風險的,可到底是財帛動人心,更多人卻看好這個買賣,他們還是相信家主府的生意絕對不會故意坑族人。

做生意哪能沒風險,就比如這琉璃易碎,萬一運輸途中出了岔子的確會賠錢,他們大多數也沒只想占便宜一點虧不吃,只要家主府願意帶他們喝口湯就夠了。

來莊園的族人大概有三十多人,這都是崔氏族內家底豐厚,能有底氣和家主府談買賣的。

但時知並不打算要這麽多人參與,她直接道:“琉璃坊用不了這麽多股東,兩萬貫入半股,頂多要十個股東。”

一件琉璃器皿就是千金價格,哪怕以後擴大規模生產,價格會低一些,但貨運到海外那些不產琉璃的地方賣也同樣能賺得盆滿缽滿。

兩萬貫不過就是幾十件琉璃的價格,這錢其實不貴,可只有十個名額,這怎麽分?

來之前還和和氣氣的眾人立馬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對了,這裏就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分這一杯羹!

時知仿佛沒看到眾人的變化,她繼續道:“眾位叔伯可以好好商量一下,咱們都是同族,生意事小,最重要的是同氣連枝,不傷和氣。”

崔汶今天也跟著過來當見證人,他樂呵呵道:“阿蓁說得對,大家好好商量一下,可不能傷了和氣。”

“真就十個名額啊,不能再通融通融?”有些族人問道。

時知對這事兒堅持:“十個名額是極限,家主府的生意有自己的章程,若不是念在同族份上,這十個名額也是沒有的。”

看時知冷了臉眾人又不敢多說什麽了,他們確實怵自己家這個竈女。

看著眾人老實了,時知緩了緩臉色道:“其實大家也不用著急,想來能到這裏談生意的也不差這兩萬貫,那麽我就再加個條件,這兩萬貫要換成同等價值的地契。”

地契?這是什麽說法?

時知看著不解的眾人解釋道:“如今家主府養著那十幾萬人馬每日的糧食消耗不說在坐的心裏大概也有數,我跟諸位也交代句實話,家主府如今最缺得不是錢而是糧,這琉璃作坊原本就是拿來跟江南大族換農田的。”

江南如今農田價薄,一畝上好良田賣不上半貫錢,就這樣想找人買還找不到,畢竟是兵荒馬亂的年月。

崔氏這會收田,其實是個大膽又冒險的決定,若是守不住江南,那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換個想法,崔氏已經起兵,要是有一日守不住江南,那桐州又能守住幾日,到時候留著家財怕也沒命花。

用田產入股這件事其實很多人是不能接受的,在農耕社會田產是代表這“祖業”和“根基”,當然那是太平世道的想法,亂世一起這些帶不走的東西就不如金銀拿在手裏放心,反正只要有錢以後太平了還能再買。

所以時知這個法子去江南的確很容易行得通,但在桐州就不太一樣,這裏一直太平著,所以賣田大多數人是不願意的。

“我願用田地入股。”

開口得是崔炎,他在輩分上是時知的伯父,他家是崔氏家業做得最大的一房,算是除了家主府最有錢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