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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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釗挑了挑眉:“錢財倒也罷了,這海船可不容易,崔氏這是想要在海運分一杯羹?”

“所以才只取十家,船舶司由江南大族把控,他們誰同意崔氏進入海運貿易,那翻車圖就會進入誰家。”時知早就把名單劃出來了。

這倒也不是不可以,世家不是鐵板,那些暴發戶聯盟比世家還不如內裏也是爭鬥不斷,崔氏也不是要動什麽大利益,只不過想分口湯而已,想來那些人會松口。

“王氏會盡全力替崔氏斡旋,只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和庶族交易翻車圖,世家這邊不好交代。”王釗自己把好處拿了,立馬開始賣隊友。

時知當然明白這個問題,不然她也用不著來江南走這一趟了,世家與江南豪族的矛盾已久,就算是如王氏這樣面上“中立”和江南豪族關系還算“融洽”的。

王釗私下裏他開口閉口不都是稱呼對方“庶族”嗎?世家的驕傲與自負是刻在骨子裏的。

可那是以前,出了買冰這回事,任哪個厚臉皮的來問崔氏都有話回,誰都不是傻子不是嗎?

時知笑了:“伯父,侄女說過了,崔氏從未有過把這翻車當成不傳秘技的想法,清河一直在等人上門詢問,若不是有人自作聰明,以己度人將崔氏架在火上烤,去年這翻車圖大概就傳入大江南北了。”

這話說的繞是王釗這樣的“老油條”聽了也不禁老臉一紅,而後他疑惑的問:“阿蓁你跟伯父說句實話,這翻車圖崔氏當真不看重?”

時知搖頭:“此物功在千秋,能濟萬民,崔氏如何能不看重。可是人生在世除了利益二字還有責任和擔當,侄女始終認為世家大族既然承了這天地厚賜,那麽也當反哺一二,翻車在崔氏不過是每年多收幾擔糧食,可於天下卻是活人性命的良物。”

王釗聽了這番話怔楞了許久,他能感受到時知說這話的真誠,這不是場面話,而是她發自肺腑之言。

“我曾道崔氏有好女,卻不想你家要出個聖賢嗎?”王釗這話並無諷刺之意,他是真的困惑了。

時知這番話與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似乎背道而馳,那麽同樣作為世家繼承人的崔氏女郎又是怎麽會講出這樣的道理?

難不成崔清真的在經歷人生大起大落後“頓悟”了,所以把孫女往“聖賢”那方向培養了?

是了,剛才崔氏女話裏話外都透露出她的想法是和她祖父一致的。

時知聽到這話無奈的笑了:“伯父莫要取笑人,侄女並沒有什麽舍己為民、無私忘我的道理,這翻車圖剛出來時就想著替家裏換條海船了,可惜前幾年無人問津。”

王釗也笑了:“你剛才不是說這圖問世就是造福萬民,崔氏取些本錢又何妨?”

只不過這件事和他預想的太不一樣,這圖這麽容易拿到手,從前那些計劃全都用不上了。

“這圖給了那些庶族換海運之利,價值上原也合適,可翻車幹系到的士族利益太多,你要知道,無論何時世家與庶族都不可能真正合作,崔氏畢竟是一流世家,阿蓁你給我個準話,這翻車圖只賣給江南庶族了嗎?”

時知茶杯裏的茶已經空了,她摸了摸杯沿,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輕聲道:“今日之事無不可對人言,伯父大可原話告訴他們,崔氏雖有心與世交好友共享這良物賜福,可別人非得自作聰明把我清河崔氏當泥人,那他大可看看,這最後是他將我祖孫揉捏團扁,還是我崔家先將他棋盤掀翻。”

既然不想讓清河過太平日子,那索性大家都別過了!

率先發難的又不是崔氏,不顧世家情誼的也不是崔氏,想要圖自己來換就是,可若還想計較分不到第一口肉那也是他們活該了。

王釗這話聽的刺耳卻也心虛,世家聯手逼迫,王家摻合不少,此時難免有些不自在。

“咳咳,阿蓁火氣別那麽大,哪裏就這麽嚴重了。”

時知不想再跟王釗膩歪世家所謂“情誼”,她站起身來鄭重行禮:“海運船舶之事就托付給伯父了,至於向世家出售翻車圖的事,煩請伯父給有心的故舊們捎句話,崔氏翻車圖一年後會再出售,若是有心大可來清河,崔氏到時必當掃榻相迎。”

王釗也站了起來,鄭重承諾:“承崔氏大情,王氏必當盡力。”

兩人都沒有廢話這圖能不能轉賣或者轉送的事,翻車技術精巧,其中的關鍵在齒輪和輪軸制造,這他們早就派人打探清楚了,單看表面仿制很難,除非拆開一一研究,崔氏拿出這圖只不過是個承諾,關鍵技術這是“售後服務”。

如今翻車都在桐州,那是清河崔氏的地盤兒,若不想徹底翻臉,沒有誰會跑去田野間真拆了那翻車的,不說操作可行性,就是彼此臉面那也是要丟盡了的。

時知當然不會告訴他們以後亂世來了,很多人大概也沒那麽多講究了,要是真起了兵禍翻車技術其實根本保不住的,畢竟這玩意兒又不是小物件兒可以藏著掖著。

崔氏不趁著這會兒換些好處,以後大概也只能幹瞪眼了。

時知離開後王釗獨坐了許久,直到周圍光線漸漸暗下他才起身回書房,他的第一封信是寫給晉州太原的,今日時知給他太多意外和震撼,他需要把這些事告訴給他父親,這翻車和崔氏已經是他的籌碼,王氏這場內鬥也應該要有結果了。

然後又開始給江南豪族的家主寫拜帖,他答應了的事自然會做好,崔氏入駐海運於世家總體也是好事,王家這些年也摻合了些,但在這件事上那些暴發戶排外的很,崔氏過來和王家是天然的同盟,這也是時知放心托付給他的原因。

最後幾封信他卻犯了難,時知雖然說可以原話傳出去,可大家夥兒都是要臉的哈,他王氏雖然撿了便宜,可這會兒要怎麽開口跟大夥說,咱們弄巧成拙了,人家一開始就想賣來著,結果因為咱們不守道義人家先賣給咱們對家了,不想真撕破臉就明年排隊吧!

離開前院小客廳後,時知才發覺自己後背出了一身汗,今日的談判雖然她先聲奪人掌握了主動權,可到底是第一次跟王釗這樣級別的大boss談判,哪怕面上再淡定實際上她還是很緊張。

今日她贏在一個“真”上,讓看慣了“假”的王釗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拿出翻車圖,怕是把王氏那些計策打亂了,要是等他們真的出手再開口那才是被動了。

水車最大的利益在長久以後不在眼前,而海運卻是暴利,時知從來沒有想過做“虧本”買賣,她要積累財富用海運其實更快。

只不過海運一事是豪族和世家最大的利益矛盾,這比科舉呈現出的利益分配更直接,王氏在江南經營幾十年才分了一口湯,崔氏想短時間內插一腳太難了。

當初她想通過朝廷直接分口湯,可惜沒成功,然後她就一直在等豪族上門跟她“交易”,可沒想到左等右等等來的他們竟然與世家聯手!

時知原本還覺得這是世家之間的利益分配,可出了衛家和陳家的事後,她還有什麽不明白?

這次算計崔氏的行為,世家和豪族“合作”了!

或許他們沒有直接合作,但因為目的一致,所以影影綽綽的“聯手”了,不然那冰的事怎麽解釋?

王氏在這裏面扮演了什麽角色,時知閉著眼也能猜出來,按照她原本的性子,哪怕有小盧氏在這翻車圖王氏也休想有看一眼的機會。

可時知看明白王家一些事後,她選擇忍了下來,世家大族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與王釗合作才是對崔氏更有利的,意氣用事沒有任何用處!

小盧氏這幾日感覺王釗似乎很不一樣了,王釗雖然沒和小盧氏具體說什麽,可做為當家主母,女兒去找丈夫談話的事她是很清楚的。

那天王釗很晚才從書房出來,來她房裏時明顯是有些不同的,甚至跟她直言有些嫉妒那崔家了。

“娘子這女兒生的太好,崔氏有福啊。”王釗那晚念叨這句話好幾次,問他什麽卻也不說透了。

還有就是對於女兒要辦宴席這事兒,王釗突然很是上心了,竟然還囑咐她務必要辦的漂漂亮亮,那冰的事兒要是時知有為難就先用府上的份例頂上,這讓她約莫猜到王氏與崔氏達成了一些共識,這些日子她所憂心的事想來不會發生了。

時知和王釗談完話後就去別院小住了,目的達成了,王家這塊兒就交給王釗自己應付,她要保證再不會出紕漏。

小盧氏也只是幫著看看有沒有什麽忌諱的,她如今的身份不適合幫著女兒做主太多事。

這次其實是小型宴會,只招待女客,畢竟崔氏也沒來男性主子,要是普通宴會讓小盧氏幫著招待不是不行,但這次宴會性質不一樣。

王家可以牽線卻不可以代替崔氏洽談合作,時知既然要玩“夫人外交”,那就得自己頂上去。

崔氏已經選擇了範圍,王釗會幫她把話遞到,那些人如何選擇在宴會時看他們夫人或者女兒的態度就可以明白,一切都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合作。

崔氏還在頂級世家行列,與江南豪族絕對不可能成為“夥伴”,所以他們只能是短暫的交易,事成之後在江南她的盟友會是王氏。

或許這個盟友內裏也不怎麽牢靠,但至少表面看上去他們是利益共同體,世家所謂的“同氣連枝”得執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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