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毓珩,是不是瘋了?”石菜菜揣著保溫杯,耳朵緊挨著房門。

話音剛落,練習室裏頭又傳來激烈的琴聲,如電閃雷鳴波濤洶湧,似要把琴砸破。來不及躲開的石菜菜被琴聲震得打了個冷顫。

“被收手機而已,他又不是第一個,用得著那麽激動嗎?”石菜菜哆嗦道,“團隊排練到五點之後他就一直把自己鎖起來,喊他出來吃飯又不吃。現在都晚上十點了。”

“對啊,我這個手機的主人都還沒怎麽著。”張凡逸靠著墻說。

“因為你有不止一個手機。”不喜歡湊熱鬧但還是出現在這裏的傅尋補刀,“而且毓珩幫你扛下來了,沒把你爆出來。”

“毓珩是個有義氣的。”張凡逸哼了一聲。

“義氣也不能當飯吃。他從昨天被收手機開始就沒怎麽吃過東西,早餐和午餐也沒見他人。問他怎麽了,他又不肯說。”從茶水間過來的程居安插進來說。

這時,琴聲突然又狂烈起來,像是有千萬支箭從房間裏面射出來,把外面的人射成刺猬。

“沒想到毓珩還有這一手,鋼琴彈得真好。”石菜菜“嘖嘖”說,“我感覺他可以去開演奏會了。”

“你的梆子戲和二人轉也不錯。”張凡逸捅了石菜菜一肘子。

“說實話,我覺得毓珩完美得不像人類。你看,他長得帥,家世好,有音樂天賦,還是個學霸。”石菜菜掰指頭數著,像是一個精明的小雜貨鋪老板,“有貓,有妹妹,人還特謙虛,特講禮貌。按理說這種人應該很有自信,但不知為什麽我反而總覺得他有些自卑。”

“有些自卑總比過於自信要好。”傅尋淡淡說。他朝另一邊練習室的方向看了看,狐疑道,“嬌嬌去哪了?這麽久了還不見人,不像他性格。”

“我就說怎麽感覺缺了點什麽,原來是缺了嬌嬌咋咋呼呼。”張凡逸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他來過。我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坐電梯下樓去了,走得可快了。”石菜菜聳聳肩。

正說著,葉泛舟抱著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蛋糕盒從電梯出來。他看上去像是剛做了激烈運動,胸膛劇烈起伏,臉蛋紅紅的。

“Frederick,出來嗎?”他喘著粗氣問。

“沒出來過。”傅尋明白他的意思。

“哎。”葉泛舟嘆了口氣。

“你知道他怎麽了嘛?”程居安問道,“我看他萎靡了一天,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呆呆地望著窗口,我都怕他想不開跳下去。”

葉泛舟沒完全聽明白,但也猜到了大概。“我不知道,”他刻意留意發音的時候,‘h'發得特別重。“Fredrick晚上沒有睡覺。我很擔心。他以前沒有這樣。”

“收手機的打擊真的有那麽大?”程居安哭笑不得。

“應該不是收手機的原因。”傅尋搖頭,“老張說他和湯湯昨天趕著回去排練,留毓珩一個人在衛生間看手機。我猜可能是他在網上看到了什麽。”

“你是說溫芮那件事嗎?可那時他就知道了啊,我看他很平靜。”張凡逸啞然。

“我覺得不是,或許他和家人或者朋友聯系上,知道了些不好的消息。”傅尋目光擔憂地看向緊閉的房門,“讓他一個人發洩一下也是好的。”

石菜菜敲了敲葉泛舟懷裏的紙皮箱子,好奇道:“這裏面是什麽?”

“Fredrick不開心,我找Angelika。”葉泛舟不好意思地說。

“你倒是瞎貓碰著死耗子。”傅尋挑挑眉。

“天使姐姐有什麽辦法嗎?”張凡逸興奮了。

“她今天忙碌,八點才找我。我和她說Fredrick事情,她讓我等。她離開,然後回來,帶了一個蛋糕。很大的巧克力蛋糕,Fredrick的最愛。”葉泛舟瞄到張凡逸冒光的眼睛,趕緊側過身子摟緊自己的蛋糕盒。“給Fredrick的。”

“我知道,可是Fredrick一個人也吃不完啊。”張凡逸搓著雙手,躍躍欲試,“天使姐姐真是天使啊。我以後娶老婆,也要找個天使姐姐這樣的。”

“哼!”葉泛舟中文不好,但這句話他聽懂了。他騰出一只手敲了敲門,用德語說:“Fredrick,有巧克力蛋糕,你開開門。”

“你太小聲了。他聽不到。”石菜菜說,“Louder,louder.”

“你說是Angelika買的。”傅尋補充說。

葉泛舟聞言,立刻拔高分貝扯著嗓子喊話。大概喊了三四分鐘,琴聲停了,但餘韻不絕。

“我沒胃口。”毓珩隔著門,弱弱地說,“你把蛋糕分給他們吃吧。”

“Angelika特意買的,她說你最喜歡吃巧克力蛋糕,蛋糕裏面的巧克力會爆漿。”

“她怎麽知道?”

“我沒問啊。Fredrick,你開開門,至少吃一點點。你一天沒吃東西了,你還要練舞,你需要能量。”

“我不餓。”

“不餓也不能不吃東西。現在這麽晚了,Angelika買蛋糕也很不容易。要是在德國,可能一整個城市的蛋糕店都關門了。”

石菜菜看他們一來一往的,頗感興趣。“我感覺我們在看外國電影似的,一句都聽不明白。毓珩真是人才,這樣的心態還能這麽流利地講外語。”

過了一會兒,練習室裏面傳來一聲嘆息。“你切一小塊給我吧。”

葉泛舟瞬間樂了,“好好好,等我兩分鐘。”說罷他回過頭去和大家說,“我需要幫忙,一張桌子,切蛋糕。”

雖然李令珩說只吃一小塊,但顯然大家並不聽他的,給他切了好大一塊,還把裝飾用的水果全部扒拉進他的碟子裏。

訓練室的門開了一條縫,伸出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把碟子接過去。“謝謝。”然後門又關上。不過沒聽到琴聲響起,想必李令珩在吃蛋糕了。

“好歹也算吃了東西。”傅尋拍了拍依然滿臉擔憂的葉泛舟,“每個人都有需要自己一個人靜靜的時候。我們先把蛋糕吃了吧,蛋糕不能放過夜。”

他們幾人找了個無人的練習室,正要鬼鬼祟祟關上門,被剛好出來上廁所的隋逐陽抓到了。

“你們吃獨食!”隋逐陽大呼小叫地竄進練習室,一看到地板上的蛋糕,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石菜菜果斷把門關嚴實,義正言辭地說:“沒吃獨食,是其他人顧著排練錯失機會。”

“哪裏來的蛋糕?飯堂這幾天不是已經斷了甜食供應了嗎?連八寶粥都沒了,氣死我了。”隋逐陽學其他人那樣在地板坐下,圈起長腿,“啊啊啊,巧克力,我的救贖。”

“毓珩狀態異常,嬌嬌特意找天使姐姐買來哄他的。”程居安解釋說。

“對哦,毓珩這兩天變了個人似的,找他說話他不回,排練一句話也沒說,休息就一個人擡頭看天。而且今天上午我上廁所的時候恰好碰到他,我進門時他就在洗手,我拉完大的了他還在洗,洗的還是熱水!他手都燙紅了,我不提醒他他好像還沒意識到。媽耶,確實有問題。我本來以為他又在想什麽哲學問題咧。”隋逐陽瞪大本來就很大的眼睛。

“節目組沒找他聊聊嗎?”石菜菜問。

“可能司空見慣了吧,以為他是因為臨近決賽壓力大。”張凡逸無奈說。

一個12寸的蛋糕瞬間被瓜分完畢。除了傅尋這樣極度有偶像自覺的只吃了幾口,其他人好像八輩子沒吃過蛋糕似的風卷殘雲。

沒過多久,連巧克力醬都被舔幹凈了。

張凡逸打了個飽嗝,摸著肚子道:“天使姐姐真厲害,大晚上還能找到這麽好吃的蛋糕。我發誓,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巧克力蛋糕,絲滑不膩。你們說,要是我也賣個慘,天使姐姐是不是會再買一個蛋糕過來。”

“你拉倒吧,你演技不行,演棵樹都能拿金掃帚。”石菜菜嫌棄說。

“沒幾天決賽了,節制點吧。”傅尋說道。

葉泛舟吃完蛋糕,立刻又跑到李令珩所在的練習室,沒多久便耷拉著臉回來。“Fredrick彈琴了。”

“要是彈琴能讓他發洩,就隨他吧,至少沒憋著。”程居安把用完的餐具收拾好,“今晚回學校的最後一班車是十二點,記得提醒他就好。”

李令珩很努力地入睡,可是閉上眼睛比睜著眼睛時腦子更清醒。恐懼和慌張在他心腔反反覆覆蠕動,激起一陣發麻的痙攣。他今天找了個理由找文海借了手機登上微信,在家族群裏發了消息提醒他們有人在扒他背景。然後呢?

然後,他不等家裏任何一個人回覆,匆匆忙忙下線了。

他不想看到和此事相關的各種詢問。其實他也不確定父母能搞定這件事情。他們當然能刪帖子,可是刪了極有可能激發他人的逆反心理,更努力去深挖他的家庭。刪帖太過簡單粗暴,但除此之外,到底還有什麽辦法呢?

在這個網絡讓人赤裸的時代,金錢與人脈做成的衣衫也抵擋不了合力撕碎。

雁過總會留痕。

或許這就是公平。他享受了家世帶來的富貴安逸,自然也要承受相應的壓力。

可他就是止不住難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