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ng!Go!》每一次公演都是極高規格的，所有環節契合得嚴絲密縫，一環扣一環，不允許有疏漏，如有意外，必須在三秒內啟動備用或補救方案解決。臺上不過寥寥數人，可臺下有差不多一百號人維持那一方光鮮亮麗區域的運作。舞臺可以少一個演出者，但幕後甚至缺不了一個負責跑腿的小助理。

所以走完臺的選手聽完導演和制片人的建議後，就會被“趕走”，把舞臺空出來給下一組的人練習走位，力保整個流程順暢、有序、快速。

溫芮在走廊岔路口和他們一一道了晚安，便朝自己的vip休息室走去了。

“今晚睡得飽飽的，精神狀態好，演出效果才好。”臨走時，溫芮細聲細氣地囑咐他們。

“芮姐姐，我們懂得。”湯斯年不住點頭。

現在不過晚上九點，還有時間練一練。《La Belle》五個人走到上車的地方，發現在他們之前走臺的《噴香水的男孩》那一組還在，正百無聊賴地倚著門口等車來。

一問才知原本要接他們回去的大巴中途熄火了，只好等下一輛大巴把他們載回去。

負責選手接送的工作人員說車子還有三分鐘到。

大家三三兩兩地聊天，李令珩發現唯獨隋逐陽站在門外探頭探腦不知道在看什麽，於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把這個幾乎一米九的大夥子嚇得原地蹦了起來。

“你嚇到我了。”隋逐陽撫著胸口，長舒一口氣。

“外面有什麽好看的？”李令珩問他。

隋逐陽指了指門外三點鐘方向的位置，那兒是錄制場地的觀眾出入口，鋪了長長的紅地毯。這會兒人影憧憧，每個人看起來忙忙碌碌的，一箱又一箱的東西被人外面拉進來，似乎在搭建什麽，遠看看不真切。

“他們在做什麽啊？”隋逐陽好奇問道，“我看了一會兒了，都還沒看明白。”

“可能在布置吧。”李令珩猜測。

他們的對話吸引了羅歡水的註意力。他雙手各自搭在隋逐陽和李令珩的肩上，頭從他們腦袋之間的空間穿過，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粉絲在搭花墻。”羅歡水一看就了然，“應援花墻，就是你們的粉絲給你們搞一堵漂漂亮亮有你們個人特色的墻來支持你們，通常都是用鮮花搭的。”

“鮮花，很貴啊。”隋逐陽訝然。

“你們既然能走到三公，說明你們的後援會不缺錢。花墻這個我覺得吧，是一種粉圈的惡性攀比，你家有，我家也得有，不然就顯得我們家沒排面。不過這是粉圈的常態，我們作為被‘支持’的那個，一般也很難說什麽。”羅歡水頭頭是道地分析。

“有這個錢，吃頓好的不好嗎？”隋逐陽還是一副不理解的樣子。

“我也這樣覺得。”李令珩附和。

“吃頓好的是為了開心，給你花錢粉絲也是開心的，方式不一樣，但目的一樣。她們樂在其中。”羅歡水攤了攤手，示意世道就是如此。

“至少能吃飽啊。”隋逐陽搖搖頭。

羅歡水咯咯笑了，“吃飽了然後幹嘛，撐了。”

大巴車很快到了，李令珩和隋逐陽先後上去，在走向座位之前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了觀眾入口處一眼。三公一共有33位選手，哪怕每家只出兩個人來擺花墻，總共得有66個人。所以現在看去，紅地毯那塊地方熱鬧地很，小推車進進出出，花墻的架子已然有了輪廓。

“她們得弄到幾點啊？回去會不會不方便？”隋逐陽坐下時說道。

“肯定很晚。”想到每次他們排練到深夜，依然能在學校門口看到熱情的粉絲，李令珩心中湧起一股又暖又惆悵的感覺。

第二天醒來的那一秒，每一位選手便開始忙碌了。開嗓、吃早飯、坐車去錄制場地、做妝發、最後一次走臺、賽前背采、造型拍攝，時間擠得滿滿當當。

三公在下午三點半開始，中午一點午飯過後，其中一個副導演通知選手說可以到外面看看自己的花墻。這個時間點還沒到觀眾入場，只有少數的選手後援會管理員在，場面平靜可控。

聽到這個消息，大家都歡呼起來，放下盒飯，擦了擦嘴巴，再補個口紅，一窩蜂出去了。

路上，他們遇到了只化了妝但還沒換演出服的溫芮。

“我剛去看了你們的花墻，可好看了，你們粉絲真的太有才了。”溫芮興沖沖說，樂得鼓掌，好像恨不得原地彈起來，“珩珩，你的花墻設計得很有心思，滿滿英倫風情，還有小提琴、星空、和廣式早茶的元素！哎呀，要是她們知道你和你mummy一樣喜歡吃火腿，說不定真的會覆制一個一比一的西比利亞黑豬火腿過來哈哈哈哈。”

嗯，李令珩瞬間滿額頭的汗。所以這麽多年，溫芮是如何做到沒把他們兄妹倆給透露出去的？

好在其他人一時沒察覺出溫芮話裏的bug，溫芮看上去也還沒意識到自己說禿嚕嘴了，熱情地推他們出去看花墻。

今天天公作美，不是特別曬，光照恰到好處，適合拍照。外面正在忙活的粉絲一見他們出來，瞬間尖叫連連。

大家各自散去尋找自己的花墻。排名越靠前的選手的花墻越靠近入口，花墻散落在紅毯兩邊，右邊是奇數排名，左邊是偶數排名。隋逐陽上次的排名是十二，李令珩便和他一同往左邊走。他們一路經過別人的花墻，確實感覺被震撼到了。

“全是鮮花啊。”隋逐陽拽了拽李令珩的袖子，神情染上了一絲不安。

“是真的。”李令珩駐足看了看葉泛舟的花墻。

葉泛舟的花墻走綠色和金色的路線。配合他的中文名，粉絲把地面做成了藍色波濤狀，然後在上面放了一只等比例的貢多拉小船，再把他的公仔小人放進去，假裝他在“泛舟”。花墻的背景是特意設計過擺放綠色的花草，其餘的裝飾則是金燦燦的，和葉泛舟的金色頭發相呼應。

隋逐陽的眼睛掃過傅尋家財大氣粗全是保加利亞大紅玫瑰的花墻，眉頭蹙起又緩下再蹙起，語氣有些急促不安。“我上學期在夜市賣過紅玫瑰，一朵紅玫瑰的進貨價是兩元，我賣的話一朵五元，如果遇到情人節那樣的特殊節日，進貨價和賣出價都得翻兩倍。這面花墻，至少用了一萬朵玫瑰吧，而且看成色要比我當時賣的好很多。”他小小聲道。

“等下你可以私底下和你粉絲說說，用和朋友提建議的語氣。”李令珩知道他家境不好，上了大學還一直做兼職賺生活費，心裏非常理解他。

隋逐陽點點頭，拉著他在數十部手機的拍攝下繼續往前走。

他們的花墻緊挨著，一藍一黃，非常顯眼。隋逐陽被他的粉絲帶去自己家花墻了，留下李令珩被他後援會的五個管理員圍著。

確實如溫芮所說，他的花墻做得很有心思。

花墻背景是星空下的劍橋和牛津，而這個星空，是梵高的版本。星星和牛劍的標志性建築都是立體的，做得十分精細，幾乎和模型沒兩樣。除此之外，還擺了一桌子的廣式早茶和一桌子火鍋，材質和後面的背景一模一樣。這兩桌中國美食的背後流出了一條“河”，連接到背景中的聖三一學院。河上粘了小提琴和音符的圖片。在河的上空，還有用透明的桿子豎起的黑色音符，營造出一種音樂在空中飄揚的感覺。

這音符不是隨便放的，李令珩一看便知這是肖邦第一協奏曲的第一樂章中的某兩句。當時直播，他回答過粉絲最喜歡哪個古典音樂家，他說了肖邦，推薦了肖協一，還哼了他最喜歡的那一part。沒想到，粉絲記在心上了。

在花墻的另一角，是李令珩的卡通立牌，內容是他在掙紮著給貓洗澡。為了增加逼真程度，粉絲還在立牌附近放了白色的棉球假裝泡沫。

所有這些精巧設計，讓一簇簇填補花墻空白的藍色鮮花顯得平平無奇。

一時間，李令珩眼眶濕濕的，想哭又想笑。

室外的溫度陡然升高了十度，把他的心烘得暖呼呼的。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愛豆，唱歌一般，跳舞廢物，在鏡頭前木木的，所以剛進養狗營的時候，他沒想過自己會有粉絲。直播的時候，他沒想過他的粉絲會如此真心如此熱切地待他。

從小到大，李令珩接受的教育方式都是偏西式的，明明早已習慣親朋好友之間直白坦陳的愛意，但這一刻，粉絲的這份愛意著實讓他意外。

他和粉絲對彼此來說，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有少數或許在公演現場見過他，但大多還是遠在千裏之外，只是通過網線來認識他。就這樣，她們向他獻出自己的熱枕和真誠，毫不掩飾地告訴他，她們有多愛他。

她們的愛，沒有克制收斂一說，喜歡便坦蕩。

“謝謝你們。”李令珩回過頭來，和站在身旁的粉絲說，“辛苦你們了。我很喜歡你們的花墻，我看得出你們都花了很多心思。”

“毓珩你喜歡就好！”其中一個圓圓臉的女孩子笑了，隨著她的笑聲，她頭上戴的應援發箍也晃了晃。

“我沒帶手機，你們能幫我拍一下我和花墻的合影嗎？出去之後我在網上找找，然後保存。”

“當然當然可以！”女孩們忙不疊點頭。

李令珩笑著在花墻前換了好幾個姿勢拍照，接著把粉絲喊過來，和她們一起拍合照，把她們驚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隋逐陽的花墻也是熱熱鬧鬧的。他的花墻沒用玫瑰，反而鋪滿了向日葵，別有意思。李令珩對他的花墻也很好奇，和粉絲合照完後便過去看了。正和隋逐陽說這話，他花墻那片區域，突然間爆發出爭吵，聲音尖、細、高，嘈雜，刺耳，混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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