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在Z市臨近的省會有工作室和攝影棚，有資格拍雜志的二十人一大早坐大巴出發，連早餐都是在飯堂打包好在車上吃。

李令珩心情有點興奮，倒不是因為拍雜志。汪蓁蓁今天肯定會跟著葉泛舟，所以他有大半天的時間和汪蓁蓁相處。

比起狂打哈欠，囫圇吃完肉包子就閉眼補覺的葉泛舟，李令珩明顯更有精神。他也想睡一下，但一閉上眼睛，就覺得非常躁動，換什麽姿勢都沒睡意。

他睜開眼睛，對上了過道另一邊的傅尋的視線。

“你怎麽不抓緊時間休息？”李令珩問他。

傅尋頭往後一仰，眼睛亮晶晶的，嘴邊還帶著笑意道：“睡不著。”

去到《Wonder》工作室時差不多上午十點半，二十人一下車就被拉去做妝發。今天是養狗營第一次雜志拍攝，合作對象還是業內頂級的，毫不意外各家經紀人今天齊刷刷都來了，除了李令珩這個單打獨鬥的。

雖然大部分經紀公司沒資格和頂級雜志、平臺、知名攝影師“商量”藝人的拍攝，但總得看一眼，萬一過於“藝術”，好歹還能回去和團隊商量一下怎麽營銷。

《Wonder》的工作室不小，但一下子來二十個拍攝對象，也不是能全部同時做妝發的。李令珩被安排在第二批，沒輪到他的時候他只能在休息區等待。

汪蓁蓁陪葉泛舟去做妝發，現下也見不著。

李令珩後悔沒帶書來。他現在不能玩手機，又沒書看，無聊得只能數頭發。

和他同一批等待的，還有盧姜、徐初、石菜菜、裴楷、施予赫幾人。他們都顧著和自己經紀人說話，沒空和李令珩聊天。因為人多眼雜，而且《Wonder》不會給目前還是小糊糊的藝人單獨安排休息室，所以各家經紀人也不敢再公眾場合說太多，小聲聊了幾分鐘後就沒怎麽說話了。

不過他們都把手機和ipad給了自家藝人過過癮。拿到電子設備的選手雙眼放光，連謝謝都來不及說，瞬間開始網上沖浪。

一個個都接觸到網絡了，李令珩只能默默嘆氣。

“毓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游戲直播？”裴楷吆喝他。

李令珩正要開口，盧姜卻搶先說了：“毓珩是大學霸，你以為和你一樣，整天不務正業就想著打游戲啊？”他用的是開玩笑的語氣，可他話音一落，李令珩和裴楷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就在這時，《Wonder》的實習生抱著一堆雜志進來。

“這是《Wonder》前幾期的雜志，如果你們覺得無聊的話，可以看看。”

李令珩不想順著盧姜的話，便借著看雜志的由頭回覆裴楷。

“我還沒拍過雜志呢，我先看看有什麽姿勢可以學。”他隨手從雜志堆裏抽了一本出來。

看到封面，他楞住了。

盧姜見李令珩一臉雲淡風輕，又對裴楷道：“這麽難得可以玩手機，裴楷你幹嘛浪費時間去看游戲直播啊，多看看微博上粉絲的評論，不是更好嗎？”

李令珩旁邊的施予赫小小聲不屑地笑了。

大概這話實在過分，或者說實在不適合公開說出來，盧姜的經紀人咳嗽了一聲，示意他趕緊閉嘴。

李令珩才懶得管盧姜又說了什麽。他穩住心神，掀開了以他父親作封面的雜志的首頁。這本雜志是上一期出的，裏面有李清毓的專訪和照片。算一算時間，是在李令珩進養狗營之後才拍的。

專訪部分，除了談“鋼琴”，“既生瑜何生亮”，便是和“家庭”有關。

“您以前說您和您太太都非常熱愛自己的工作，所以並不像尋常夫妻那樣每天都見面。那您太太現在退休了，你們之間是不是終於可以多多相處了？”

“比以前多了點，但也沒有多很多，而且以前也不是說每月只見一兩次那麽誇張。別家夫妻怎麽相處，我們也是怎麽相處，只是說我們有一種最適合我們兩人的生活方式。我們是彼此世界的一部分，但不是所有。她有她熱愛的事物，我也有我的。我們有各自的世界，但永遠記得對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李令珩覺得自己父親的話非常真實，但他感覺這番話，肯定會讓外界再次興沖沖地做閱讀理解。到底還是因為父親年輕時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流韻事，以至於時至今日依然有意懷疑他父親和母親婚姻的真實性。父親也不是沒努力澄清過，但時間長了，他和母親兩人都麻木了，便懶得理了。

生活是自己過的，藝術家的每一天也不都是跌宕起伏，平淡才是常態。

“Never自從18歲亮相以來，吸引了不少粉絲，還有了自己的微博超話、全球後援會，請問您是怎麽看的呢？”

“哈哈哈，我知道，我一直都有關註和Never相關的新聞。說真的，當年她決定參加那個名媛舞會，我可擔心了，擔心到一晚上都睡不著。我經歷多年的風雨，肯定有痛過，所以我非常怕我女兒也會因為被人關註而受到傷害。不過她心態很強大，很有主意，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她媽媽說她很自我，但我覺得也沒什麽不好的。我好像跑題了，哈哈哈，我怎麽看……嗯，我覺得我女兒那麽優秀，吸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在某個特定的方面講，可以說是好事。我不是指拍廣告賺錢這些，而是說，她成了一些人的榜樣，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去鼓勵她的粉絲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做做公益之類的。這是相互的，她也受到了這種關註度的約束，督促她行得正坐得正。”

“Never數次說她不進娛樂圈，一心想做專業策展人。很少人能這樣堅定拒絕娛樂圈名利場的誘惑。”

“這取決於她想要什麽。她從小到大什麽都不缺，她非常優秀——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帶了父親濾鏡——琴棋書畫高爾夫擊劍網球都會，還會四門語言，每一項都做得很出色，她是從來都不缺掌聲和鼓勵的。而且她不是物質欲望很重的人，她又不喜歡唱歌演戲，進娛樂圈對她來說沒意思。有多少人有哪底氣全心全意地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作為父親，我永遠會給她托底，成全她的追求，做她的底氣。”

“您覺得您是溺愛孩子的父親嗎？”

“有溺愛的時刻，但不是經常。我和我太太一致認為，讓孩子清楚感知父母的愛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孩子感覺自己不被愛，那麽我覺得這是父母的錯。我們一家人，哪怕各自在不同的城市，語音聊天的第一句話和最後一句話永遠是I love you。”

“您對Never有什麽期望嗎？”

“對我的孩子，我向來只有一個願望：做一個健康快樂善良的人。”

李令珩合上雜志，想家的思緒瘋狂在心上蔓延。當年獨自一人到英國求學，他也沒這麽想家過，畢竟還能視頻見面、父母也會抽時間過英國看他。這二十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和父母徹底斷絕通信，他之前還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可現在真的非常想回家，想和父母說一句I love you，想妹妹在他身邊吵吵鬧鬧，想家裏那只短腿柯基爬不上樓梯對自己生悶氣的樣子。

養狗營的生活忙碌充實、新認識的朋友真誠鬧騰，但這過去的兩個多月沒手機沒網絡的日子，可以說拋除了很多紅塵雜念，人生最在意的事便也顯現出來。

輪到李令珩做妝發，他還舍不得把雜志放下，幹脆帶過去。葉泛舟的發型還在做最後的收尾，汪蓁蓁跟在他後面，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

李令珩知道她是自己父親的粉絲，也為了找機會和她說說話，於是走過去把雜志遞到她眼前。

“你偶像也上《Wonder》了。”

“我知道啊，我昨天剛看完。”汪蓁蓁擡頭對他一笑。

“哦哦，好的。”李令珩呆呆楞楞地收回雜志。

葉泛舟瞄到他手上的雜志，表現出強烈的興趣：“這是《Wonder》之前的雜志嗎？我可以看嗎？”

“給你吧。”李令珩說。

“好啊，謝謝Fredrick！”葉泛舟把雜志舉到眼前，瞇起眼睛研究封面的大字。“哈哈，毓珩，你的名字也在上面哎！毓！我認得這個字！封面的男人是誰呀？怎麽和你名字一樣啊？”

“不一樣，組合不一樣。毓珩是毓珩，封面是李清毓，你剛來中國那天晚上我還和你去過他的獨奏會，你忘了嗎？”汪蓁蓁插口道。

“啊，那個詩人鋼琴家！我想起來了！他也上這雜志嗎！我太榮幸了吧！”葉泛舟激動起來。

“李清毓是我這輩子拍馬都趕不上的。”李令珩搖頭一笑。

“為什麽要比呢？就算是親父子，也沒必要這樣比較。你的優秀之處，也是李清毓遠遠比不了的。”汪蓁蓁眉眼彎彎，語氣自然，仿佛說的不過是人盡皆知的定理。

李令珩的心一下子跳得老高，又一下子回到原處，安安穩穩待著。

今天的拍攝主題和樂器有關，《Wonder》的工作人員過來和李令珩說了一下有什麽樂器道具，問他想要哪個。

在他旁邊做妝發的石菜菜一拍手掌：“毓珩當然要小提琴啊。”

然而，李令珩脫口而出道：“鋼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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