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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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泛舟臉紅耳赤,看著還要和執行導演據理力爭一番。

李令珩正想著怎麽讓他冷靜下來,這時丁甚低頭慫背,劉海垂下把半張臉蓋住,啞著嗓子道:“我不舒服,先走了。”

他身上散發的那股低氣壓強到讓人無法忽視,教室裏面從窗戶探出身來看熱鬧的選手也不敢說話了,手足無措地看著這尷尬的一幕。

葉泛舟急忙拉住他的手:“不要,你是我的搭檔。”

“沒事的,嬌嬌,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丁甚頭也不擡地說。

執行導演幹咳了兩聲:“造型師就位了,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了吧。”

看來是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李令珩認清形勢,心知按葉泛舟的性格,他一定會不依不饒堅持讓丁甚出鏡,節目組又不肯退讓,所以到時場面會非常難看,而丁甚更加覺得沒臉見人。現在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小事化了,不要鬧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李令珩拍拍葉泛舟的肩膀,“丁甚不舒服,我陪他回宿舍躺一下,你錄完節目之後回來找我們吃飯?”

“Fredrick,我和盧姜不熟……”葉泛舟拼命搖頭。

“丁甚真的身體不適,讓他留在這裏,他只會更難受。相信我。”李令珩給他一個眼神。

葉泛舟是沒心機,但不是蠢。他看了看氣定神閑的執行導演,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接受現實。

見葉泛舟已經想明白,李令珩上前摟住丁甚的肩膀。“走吧,回宿舍吃巧克力。”

丁甚抖了抖肩膀,依然低著頭:“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

“你又不知道我把巧克力放哪裏了。”李令珩若無其事地笑笑。

走到樓梯間,他們碰到剛從廁所出來不知所以然的汪蓁蓁。

“到時候做妝發了吧?”汪蓁蓁一邊用紙巾擦手一邊問。

“丁甚胃痛,我把他帶回宿舍休息。”李令珩意有所指地看了丁甚一眼,又對汪蓁蓁說:“Jo狀態不好,你幫忙看看吧。”

汪蓁蓁的視線落到丁甚身上,表情了然,和李令珩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我會看好Jo的,你們早點回去吧,有什麽需要和我說。”

這樣高效的溝通難得一見,李令珩不合時宜地有點沾沾自喜。他強迫自己擺正心態,神態自然地和丁甚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路上遇見了不少玩得來的選手,“嗨,丁甚你不是要和嬌嬌拍《學長直播間》嗎?怎麽還不去做妝發?”

面對這些大同小異的純好奇,李令珩答得比丁甚還快。“早上吃錯東西了,胃痛,現在要回宿舍休息。”

或許有些人在一開始的時候還天真地以為努力了就能被人看見,但走到現在,與世隔絕兩個多月,經歷了一公又快到一順,他們不得不重新理解一遍游戲規則。臨時被換的事情背後有什麽貓膩,他們很快會知道。只是眼下,李令珩不想丁甚二次受傷。不是說別的選手會嘲笑丁甚,但此刻別人的同情和安慰對丁甚來說無異於傷口上撒鹽。

有天賦有能力的人總歸有些傲氣的。

回到宿舍,丁甚一言不發,衣服都不換,拖了鞋子直接把自己裹在被子裏,蜷成一個球。

“趁有時間,我看書好了。”李令珩拿上書爬上自己的床。

現在405只有他們兩個,丁甚又不說話,安靜得很,最適合看書。李令珩琢磨過說什麽安慰丁甚,但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讓他自己靜靜比較好。在他自己想通之前,旁人的好意幾乎沒什麽用處,如同雨滴落在傘上,打傘的人一點都沒沾濕。

小時候,每回父親有什麽煩惱,把自己鎖在琴房裏,母親都叫李令珩兄妹兩說話小聲點,不要吵到父親。妹妹說父親看到她就高興,鬧著要去琴房。母親便把她抱起來,拉上李令珩回到他們的房間,讓他們寫一封賀卡,告訴父親他們很愛他。

“這就夠了嗎?”李令珩問母親。

“我們把賀卡從門縫塞進去,給些時間Daddy冷靜一下,等他想明白,他就會拿起賀卡,知道我們有多愛他。”母親拉開妹妹的小桌子,拿出顏色筆。

“我不開心的時候看貓和老鼠就不會不開心了。”李令珩說。

“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治療不開心的方式。”

“那mummy不開心的時候,會做什麽呢?”妹妹歪著腦袋問。

母親咯咯笑了,“我會shopping,買很多漂亮的裙子和包包。或者——如果不是你們Daddy惹我生氣的話,他給我彈一首曲子,就能哄我開心了。”

自我和解不容易,但這是一場和自己battle的戰爭,其他人的幫助都是有限的。所以李令珩任由丁甚把自己裹起來,他只需要讓丁甚知道有人在就好。想到這裏,李令珩下了床,找了張紙,在上面寫上“有人睡覺,勿擾”這幾個字,貼在宿舍門外。有人剛好想過來安慰丁甚,李令珩對他們無言地搖了搖頭,他們瞬間明白李令珩的意思,便先離開了。

就這樣安靜過了一下午,沈秋回來了。他是個藏不住事的人,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已經了解丁甚“不舒服”的前因後果。他先是輕輕敲了敲房門,得到李令珩的響應後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吃飯了嗎?”沈秋問道,擔憂地看著丁甚的床位。

“沒呢。”李令珩搖頭,心想自己要不要先去飯堂吃飯,沈秋留下來陪丁甚,然後打包一袋子包子回來給他。

“嘿嘿,看我帶了什麽好東西回來?”沈秋一屁股坐在丁甚床邊,從隨手拿的布袋子裏掏出一包螺獅粉。

李令珩的眼睛瞬間亮了。丁甚超喜歡螺獅粉,今天早上碰到石菜菜吃螺獅粉,恨不得整個人掛在石菜菜身上。

螺獅粉在《Young!Go!》,就像香煙在監獄,是可以當作貨幣流通的商品。

李令珩麻利地從床上下來,去樓下宿舍找沈大河借了個迷你煮面鍋。沈大河也是個神人,各種你亂七八糟的便攜電器帶了一箱子,其中包括電餅鐺。聽到李令珩要借迷你煮面鍋,沈大河二話不說把東西塞給他。

“是給丁甚煮螺獅粉嗎?”沈大河小聲問,“我剛碰到老菜。”

“嗯,他喜歡吃螺獅粉。”李令珩點點頭。

“哎,可憐的人,可是在這裏,大部分人都可憐。”沈大河難得深沈。

拿了迷你煮面鍋回到宿舍,沈秋還是抱著一包螺獅粉坐在丁甚床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想說話,但又不敢說話,見李令珩回來,仿佛看到了救星。

李令珩把迷你煮面鍋拿到陽臺,插上插座,把水燒開。沈秋拿著螺獅粉出來,把包裝拆開。

“Jo拍攝得怎麽樣了?”李令珩壓低聲音問沈秋。

“不太順利。NG了好幾次。”沈秋苦著一張臉說,“你都不知道他和盧姜之間有多尷尬,好像兩個扯線木偶,拼命搞笑但一點都不搞笑。”

“強扭的瓜不甜,橙子也是自己找罪受。”李令珩嘆了口氣。

“幸好天使姐姐在,不然嬌嬌肯定罷工了。”沈秋又道,“天使姐姐真的把嬌嬌拿捏得死死的,三言兩語就把他安撫好。”

“她拎得清。這一點很難得。”李令珩揚了揚嘴角。

“天使姐姐好完美。我喜歡天使姐姐。”沈秋把手臂放在陽臺的欄桿上,托腮道。

“她不完美我也喜歡。”李令珩下意識說道。

“我為什麽就沒這麽好的姐姐?”沈秋搖頭晃腦地撕開米粉的單獨包裝,把米粉放進水開了的煮面鍋裏。

兩人靜靜等待米粉煮熟,沈秋是個話多的人,不一會兒又道:“毓珩,你猜盧姜是怎麽想的?”

“不好說。但我看得出他是個勝負心很強的人。”李令珩淡淡地回答。

“他會出道嗎?”沈秋問。

“或許吧,總之成數比我們都高。”李令珩面不改色地說。

沈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感覺得出,嬌嬌和傅尋是這一季選秀人氣最高的,每回我們從劇院回來,學校門口的粉絲喊得最大聲的就是他們兩個。”

而且站得離他們最近的站姐都是葉泛舟、傅尋、張凡逸家的。

“既然知道這條路難走,你為什麽還來?”李令珩見他心態平衡,不由得好奇起來。

“哎,說是愛豆粉絲多流量大,可是正統愛豆的生存空間真的大嗎?出道的或者卡位的,基本上都去拍戲上綜藝了,選秀不過是提高知名度的一個跳板。對於真正熱愛舞臺的人來說,如果連選秀這點微小的人氣都沒有,上位更加遙遠。有了選秀的人氣,好歹還能接些小廣告,開個直播,養活自己,幸運的還能依靠原本的粉絲基礎慢慢成名。”沈秋攤了攤手。

“可是如果真正喜歡唱跳,可以先去專業院校接受訓練,出來後再參加正經的比賽。就好像,喜歡鋼琴,可以通過拜師學藝、堅持練習來提高自己,之後參加一些知名的國際賽事,比如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一樣可以成名。”李令珩不解,“只打著喜歡唱歌跳舞的旗號,又不真正沈下心學習,不是沽名釣譽嗎?”

“那你得想,真正喜歡唱歌跳舞、又有鑒賞水平的粉絲加起來有多少?你覺得現在頂流們的粉絲,真心覺得他們唱跳一流嗎?或者說,看得出他們水平如何嗎?普通人都看不出啊,而且呈現在他們眼前的表演,不僅是個人表演,還是由燈光、舞臺效果、運鏡各種因素精心剪輯呈現出來的一個作品。反正啊,在這個年代,實力只是一個吸粉點,但絕對不起決定作用,還不如搞搞人設、炒炒cp。”沈秋無奈笑笑。

“但實力才是長久吸粉的點啊。而且就算普通人不了解唱跳,不懂音樂,但他們都有審美啊,知道什麽是好聽好看,什麽是車禍現場。”李令珩被沈秋說得越發疑惑,“就好像,我媽媽連五線譜都看不懂,但她說每次我爸爸彈琴,她都覺得每一個音符在她靈魂上蹦跶。”

“每個人的需求不一樣,有人潛心鉆研音樂,有人只想快速成名。”沈秋伸了個懶腰,“我來養狗營,也沒奢望過能出道。我只希望有人註意到我,願意聽我唱歌。我不在意舞臺的大小,哪怕是小小的直播平臺,我也高興。再說了,橙子的名聲再差,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平臺,財大氣粗,音樂團隊舞美團隊都是國內頂級,觀眾又多,動不動就幾百萬上千萬,所以對很多人來說,這或許是他們一生能觸及到的最大的舞臺。”他轉過身來,撲哧一聲笑了,“而且你說的肖邦國際鋼琴比賽,是一般人能去的嗎?99%學鋼琴的人,努力幾十年也摸不著入場券。”

見米粉煮得差不多,沈秋把湯料包放進去,一邊攪拌一邊說:“人生那麽長,在養狗營待幾個月,又有什麽所謂呢?看開一點,肯定有收獲的——哎,你說丁甚願意給我們吃一口螺獅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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