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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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屋一個人也沒有,李令珩狐疑地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小黑屋背後擺了幾張椅子,翻譯們正在享受他們的茶點時光。眼下沒有導師上臺發言的環節,導師都是和選手一對一或一對幾聊天,連猜帶蒙都能溝通,所以這會兒不需要翻譯。

這麽久了,李令珩已經能記住這些翻譯人員,哪個是主要跟哪一位選手。一眼看去,沒有汪蓁蓁的身影。

“你好,請問Angelika去了哪?”他問其中一個女生,好像是徐初的翻譯。

“啊,我沒留意。”女生搖搖頭,然後問旁邊的人,“你有看見Angelika嗎?”

“好像和Fredric出去了。”說話的人指了指前面的過道。

又是這個名字。李令珩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和回答他問題的人道了謝,提腳往過道走去。現在麻將比賽現場亂糟糟的,沒人註意他去了哪,也沒攝影師跟著。那條過道和洗手間是同一條路,別人只會以為他是去上廁所。

過道偶爾有一兩個工作人員經過,李令珩和他們微笑打了聲招呼,然後淡定地沿著過道一間間房間找去。這條過道沿途有設備間,造型間和工作人員休息間,還有雜物間。其他房間房門打開,一看都有不少人,只有雜物間的門虛掩著,開了一條縫。李令珩說不清為什麽自己會推開這扇門。

雜物間放了好幾個有天花板高的鐵架子,每一層都堆滿雜七雜八的東西,包括一公舞臺用到的塑料花和拍海報用的高腳椅。都不用細看,隨便掃一眼就能發現每一層鐵架都積了厚厚的灰塵。站在離門口最近的鐵架子後面,李令珩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應該離開的,偷聽屬於侵犯隱私。

但誠摯的感情總會矛盾地催生人內心的黑暗念頭。李令珩不想窺私,他明要尊重。可是他的腿仿佛釘在地板上,動不了分毫。

汪蓁蓁不是一個人在這裏。

她在講德語。

真巧,這幾個月和葉泛舟朝夕相處,李令珩的德語也增進了不少。

“你故意的吧?”是汪蓁蓁說話。

“我不懂你的意思。”一個男人回覆說。他的德語非常native。

“你的中文那麽好,想來你肯定聽過‘道德綁架’這個詞。”

“我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這和你我有什麽關系?”

“你就是要讓整個翻譯團隊知道你在追我,然後趁大家都在的時候故意說些暧昧不清的話,鼓動其他人起哄我們在一起。那些故意為之的殷勤,你不覺得惡心虛偽嗎?”汪蓁蓁一陣冷笑,“你在做戲給誰看?”

“我不想掩飾我對你的感情,沒有別的想法。”男人還是很冷靜。

“可我不喜歡。我不希望我的私人事情被人放到臺面上讓別人指指點點。Fredric,你該知道的。”

“好的,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以後會註意。”Fredric的態度很好,讓人挑不出錯來。

汪蓁蓁沒有立刻回話。那十秒鐘的安靜,把時間維度拉長,一秒拉成一分鐘,用大片大片緊張忐忑填補。

“Fredric,我知道你本性不壞,”汪蓁蓁嘆了口氣,“我沒把你當仇人。但我們之間,只適合做同事,連朋友都算不上。”

“你還在生氣。”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神父說,人這一生,免不了受到誘惑,屈服其中。但堅定的意志可以讓人清醒過來,重新向善。我身上有墮落的烙印,我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去懺悔。”

“那和我有什麽幹系?高傾梨知道你把她說成‘墮落’嗎?她阻止你向善,所以她是‘惡’?惡魔不是她,是你自己。你自己心思不定,還要把問題都推到別人身上?”

她說的高傾梨,是自己認識的高傾梨嗎?李令珩差點一個腿軟,把面前的鐵架子推倒。

“我是個罪人,罪無可恕。你不接受我,我明白。但我不會放棄對你好。我永遠在你背後,接住你。”

什麽茶言茶語,李令珩在昏暗的環境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需要。我有家人,有朋友,不需要你在背後接住我。而且,”汪蓁蓁沈下聲音,“你該知道,信任是一次性的。你出軌一次,就有可能有無數次。”

“嗯,我理解你的顧慮。對不起,我之前的舉動讓你覺得難堪。相信我,這絕非我本意。以後我會註意的。Angelika,我真的很在意你的感受。”

以退為進,這男人倒會耍小心思。

“謝謝。”汪蓁蓁聽上去有點疲憊。“好了,該走了。”

“好。”

“你先出去吧。我不想被人看到我們一起離開雜物間。我擔心會被誤會。”

“沒問題。”

接著便傳來腳步聲。李令珩趕緊躲到鐵架子的側面,悄悄探出頭去,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金發外國男子快步走到門口,推門出去。短短一瞥,足以看得出那人長得十分帥氣。

外國人?為什麽汪蓁蓁的孩子一點都看不出是混血?

李令珩突然一個踉蹌,眼看要往後倒,本能地抓住他能抓住的東西,一把摸上鐵架子上伸出來的雙截棍。這一東,鐵架子上的東西哐當哐當掉下來好幾個。

他是站穩了,但也暴露了。

“有人嗎?”汪蓁蓁循著聲音站過來,意外看到一個正好被足球砸中腦袋的李令珩。

這足球,還是李令珩一公表演用的道具。鐵架子全是灰塵,足球順帶還把灰塵帶下來,澆了李令珩滿頭,

面對社死,李令珩的心態已經是震驚到麻木。

“是你啊。”汪蓁蓁來不及說什麽,慌忙從口袋裏找出紙巾給李令珩擦臉,“天啦,怎麽弄得滿頭灰。”

李令珩小小聲道謝,接過紙巾抹掉自己臉上的灰。他低下頭,不敢去看她,靜靜等她質問自己。

“你輸了嗎?”她問。

李令珩的腦筋僵硬地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麻將比賽。“嗯,第一輪就輸了。”

“還以為你會贏呢!”汪蓁蓁笑笑,又遞了一張紙巾給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李令珩依然垂著頭。

“我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雜物間雖然人來得少,不代表沒有,但這已經是我在這兒能找到的最私密的地方了。所以我用德語說話,想著哪怕有人無意中聽到了也聽不明白。哪想到偏偏是你,真是命中註定。”汪蓁蓁弱弱一笑。

“我沒全部聽懂。”

“聽懂了也沒關系,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我只是不喜歡在大庭廣眾面前處理私事罷了。”汪蓁蓁驚訝地發現,對於有人偷聽一事,她居然不怎麽動怒。也許是因為偷聽的是眼前這位緊張搓著衣角,臉色通紅的年輕人。

汪蓁蓁又不是無知少女,哪會察覺不到李令珩對自己的心思。她理解李令珩,被關在一個不能玩手機不能看電視的地方整天唱歌跳舞,也見不到同齡的漂亮女生,很自然對最經常接觸的姐姐有好感。

眼下李令珩也沒什麽出格的舉動,最多就來偷聽一下,被發現了還羞得恨不得就地挖洞把自己埋了,想來現在還來選秀,他之後也不會做什麽。年輕人的好感來得快,去得也快,說不定再過兩天李令珩就不喜歡她了,汪蓁蓁便覺得沒必要在這時候攤開來說。

“回去吧?比賽還在錄制,你突然間消失肯定有人找。”汪蓁蓁柔聲道。

李令珩猛地擡起頭,一臉不敢相信。“你不生氣嗎?”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幹嘛要生氣,給自己臉上多添兩條皺紋啊?”汪蓁蓁反問。

“沒有沒有。”李令珩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你沒生氣就好。”

“你很聰明,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

李令珩喉頭一頓,表情僵硬起來,笨重地點了點頭,又懂事又委屈。汪蓁蓁看了,一陣心軟。

“有時候,聰慧過頭,也容易想太多。你是我見過心思最細膩的人。”汪蓁蓁微微嘆了口氣,“你不妨像Jo一樣,馬虎一點,不要在意那麽多。”

“我會的。”李令珩壓低聲音說。

“好奇怪,明明你已經那麽優秀,可我總覺得你內心有點自卑。”汪蓁蓁把頭發撥到耳後,“我不是,嗯,在發好人卡。就是,我的回應是對事不對人。”

“我明白,確實,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但我不會抱怨,更加不會後悔來選秀。”李令珩好像突然間有了勇氣,直盯著汪蓁蓁的眼睛,就差開門見山說不後悔是因為來選秀才能認識她。

“嗯嗯,回去吧。”汪蓁蓁轉過身去。

“等一下。”李令珩拉住她的手肘。

手比腦子反應快,李令珩觸到汪蓁蓁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連忙收回手,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咳嗽一聲,“我想說,你很獨立,很強大,不需要人在你後面托住你。”

“我知道啊。”汪蓁蓁朝他燦爛一笑。

“一個不忠於伴侶,不關心孩子的男人,長得再帥也得扔。”李令珩想著偷聽都被人斷正了,還不如趁此機會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你有孩子,有Jo,有朋友家人,這些都是真正愛你關心你的人,所以你無需在意傷害過你的渣男。”

汪蓁蓁懷疑自己聽錯了,指著自己,“我,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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