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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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珩硬著頭皮跟在游詠後面走上舞臺,專註地看游詠的後腦勺。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多想,他感覺到一道強烈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觀眾席爆發出尖叫,多是在喊葉泛舟的名字。李令珩似乎也聽到了有人在喊自己,但他不確定,也沒心情去留意。

走到舞臺中央,到了不得不面對導師的時刻,李令珩強迫自己只看悠然,堅決不和坐在悠然隔壁的隔壁的高傾梨對視。

“梨梨,你最期待哪位選手的表現?”陶洮作為有經驗的導師,主動cue高傾梨。

不去看她,不去看她,李令珩在心裏默念。

“我呀,我覺得毓珩挺不錯的。”高傾梨咯咯笑道。

李令珩麻了。

一番搞怪的自我介紹之後,《日出日落》組開始表演。反覆練習這麽多次,手腳和嘴巴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不需要多想就能按照編排跳出來、唱出來。這首歌跳的動作不多,難度很低,對於李令珩這種四肢未進化完全的人來說非常合適。

舞臺打光非常強,頭頂一列列的光打到玻璃地板上反射回來,兩頭夾擊,形成了一個大火爐。雖然動作簡單,但表演完畢,李令珩還是出了一頭的汗。他擡手抹掉額頭的汗珠,一擡眼,就對上了高傾梨饒有興趣的目光。他趕緊轉移視線。

五個導師輪番點評了《日出日落》的表現,重點都在葉泛舟身上,誇他咬字清楚,腔調專業。葉泛舟不好意思地撓了一下腦袋。

陶洮又cue高傾梨,高傾梨托腮盯著李令珩道:“毓珩,我感覺你今天的服裝和你的氣質很不搭哎。”

“我喜歡嘗試不一樣的風格,而且我們是一個team,大家都是互相配合。”李令珩僵硬著手,調整耳麥的位置說。

“哦,是嗎?”高傾梨歪了歪腦袋,高馬尾在她腦後晃啊晃,“雖然一個team風格要一致,但我覺得每一位成員的個人風格也很重要,不然觀眾記不住你啊。”

“謝謝你的建議,我會改進的。”李令珩強迫自己笑出來。

高傾梨點點頭,眼珠子轉了一圈,看向葉泛舟。李令珩被她一通“特殊關註”弄得心驚膽戰,以為她肯放過自己了,悄悄松了一口氣。沒想到下一秒,高傾梨又看回來。

“我來之前做過功課,知道你是讀哲學的,你能不能用哲學的方式誇我長得好看啊?”高傾梨對他wink了一下。

導師和觀眾樂得起哄,張霏霏一臉看戲的表情。

李令珩三歲那年,被爸媽帶去高傾梨家做客。加上李令頤,三個小朋友排排坐看卡通片。本來好好的,看完一個化妝品廣告,高傾梨突然問他,她長得漂亮嗎。

那時高傾梨還沒長開,臉肉乎乎眼睛小小,臉上還有小雀斑,鼻子也不挺。誠實的三歲小朋友李令珩仔細看了一下,自覺公正地說“No,not beautiful.”

高傾梨當場哭了起來,聞聲而來的大人們在李令頤那了解前因後果後,哭笑不得。李令珩當場被爹媽教育,以後遇到女生都要誇好看,這是禮貌。李令珩似懂非懂地答應了,看著哭得像一只皺皮西紅柿的高傾梨,他人生第一回 知道語言的力量有多麽強大,也明白不是什麽時候說實話都能討人喜歡。

回家的路上,他在兒童座椅上艱難地扭過身子,繃著一張小臉嚴肅地對李令頤說:“Never,you're the most pretty one.”

李令頤還啃著高家保姆做的花生酥,一嘴的花生油,很敷衍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但李令珩是真心的,他一直覺得自己妹妹最好看,沒有之一。直到今天他還是這麽覺得。

不過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還能被高傾梨記到現在。

被這麽多雙眼睛看著,李令珩拒絕不了。但他真不知道什麽叫做“哲學的方式”。哲學本來就是包容萬物,沒有固定的規則,沒有絕對的對錯。

“這世界上沒有所謂的,一看就是‘哲學’的表達,而哲學也不獨屬於哲學家。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哲學,甚至質樸孩童無意間說的話,也可以引起人們深刻思考。”李令珩緩緩開口,“所以我並不知道怎麽用‘哲學的方式’去讚美傾梨姐姐。但我發自內心地說一句,美人在骨不在皮,而傾梨姐姐的美是深入骨子裏的。年輕時美艷動人,幾十年後依然優雅秀美。”夠了吧,放過他吧。

高傾梨瞇了瞇眼睛,煞有介事地和其他人一起鼓掌。

之後高傾梨再也沒cue過他。現場投票顯示,葉泛舟是《日出日落》組的Top,但他們這一組打不過第二組《V宣言》,所以不用留在舞臺上。李令珩下意識非常高興,接著便反思自己這樣的心態是不是對其他組員不公平。

不過能回到後臺,真好。

屁股重新挨到臺階上,李令珩才徹底放松下來。

“很緊張嗎?”羅歡水關切道。

“有一點。”李令珩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腿部肌肉。

李令珩無意間回頭一看,發現坐在右上角的陳斯安表情非常落寞,低著頭把自己衣角捏成一團又散開,又捏起來。想來是因為沒有一個導師cue過他,他覺得自己無人問津,心情很Down。

“你剛剛那個轉音好厲害,要是我的話肯定破音了。”李令珩笑著拍拍他的膝蓋。

“謝謝,你也表現得很好。”陳斯安明白他的好意,提起精神對他笑了笑。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唱歌跳舞是看天賦的。我得學個一年半載的才能唱到你今天的程度。”李令珩又道。

“怎麽會呢,你音準那麽好,轉音這些不過是技巧,你一練就能上手。”陳斯安臉紅了。

“承你貴言。”李令珩做了個握拳的手勢,把陳斯安真心逗笑了。

回到後臺之後,葉泛舟還是那麽精力旺盛,看到很炸的舞臺,上躥下跳的,好像恨不得飛越屏幕和臺上的人一起high。李令珩想到不用再面對高傾梨,心情也好了很多,終於有心思去欣賞其他人的表演。

第七組表演完,導演宣布中場休息吃晚飯。葉泛舟嚷嚷著餓了,推著李令珩往休息室走。和初舞臺錄制那天一樣,他們被安排在一個大房間吃盒飯。房間就四堵白花花的墻,密密麻麻擺了簡易的黑色塑料桌椅。進屋前每個人排隊領盒飯。

葉泛舟拿到盒飯,掂量了一下,理直氣壯地和工作人員說一個盒飯不夠吃,硬是拿了兩盒走。

今天的菜有清炒油麥菜、燒鴨、紅燒帶魚和青椒釀肉。被情緒壓了大半天的李令珩饑腸轆轆,又沒有等下要上場的擔憂,毫無心理輔導地扯開肚皮吃。

和他們一桌的傅尋因為怕吃多了等下跳舞會胃疼,只吃了青菜和一點肉,米飯一點都沒碰。

“不知道晚上回去飯堂還開不開。”李令珩說。

“沒所謂,我可以一間間宿舍摸過去,卑微乞討。每人接濟我一塊餅幹,我不至於晚上餓死。”傅尋淡淡笑道。

“你經紀人沒給你送零食嗎?”李令珩隨口問道。

傅尋低下頭,對著油麥菜挑挑揀揀,“都是些很健康的食品,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零食。”

“你去過心理咨詢室嗎?”李令珩靈機一動,看傅尋一臉茫然的樣子,解釋道:“心理咨詢室有零食和可樂提供。薯片、曲奇、辣條都有,你想過個嘴癮又不想你經紀人知道的話,可以偷偷去。”

“好的,我想想。”傅尋挑了挑嘴角。

但李令珩莫名覺得,他不會去的。

一公錄制到晚上十一點,每個人都累了,連屏幕上的高傾梨都肉眼可見地沒了開玩笑的力氣。今晚的Top組是傅尋那一組,這也是大家看完所有演出心知肚明的一點。錄制結束後坐大巴回學校,車子即將停靠的時候,賀非凡突然指著車窗外面。

“哇,今晚怎麽那麽多人。”

車上的人隨即拉開窗簾,被學校附近烏泱泱的一片人驚到了。他們入廠以來,學校外面一直都有代拍,但總數不超過十來個。這些天在外面等他們下班的人明顯多了起來,更多長槍大炮對著學校門口一通拍攝。而今晚,是人數最多的一次。

他們下車後,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和卡嚓聲瞬間爆發。

“張凡逸!”“Alexis!”“葉泛舟!”“徐初!”“傅尋!”一聲交替一聲,場面混亂不已。

葉泛舟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往她們的方向“噔噔”跑了兩步,很用力地朝她們揮了揮手。高冷如傅尋,也和自己粉絲say hi。

李令珩沒聽到有人喊自己,便沒費那個功夫,轉而拉上陳斯安三兩步進到學校裏面。

他們走在林蔭大道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瞥見飯堂亮著燈,李令珩回頭對剛剛踏入校門的傅尋喊道:“飯堂還開著。”

他話音剛落,傅尋還沒反應過來,和傅尋同一組的顧止憂風一般擦過他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向飯堂。林蔭大道很短,但被一群男孩子擠得很寬。雖然大家都很累,但是看到宿舍就在眼前,突然間又覺得有點精神了,嘻嘻哈哈,玩鬧個不停。夏風有梔子花的味道,樹葉的味道,還有男孩子的汗臭味和已經散得差不多的香水味。

葉泛舟又餓了,和李令珩說了一聲便屁顛屁顛地去飯堂吃宵夜。

孩子想吃,你又不能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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