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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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制地點門口斜對面的花壇站著翻譯團隊的老大方方姐,旁邊是二老大雨哥,兩人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什麽。

因為母語為英語的外國選手有十二個,所以英語翻譯團隊除了Wallace還有五個人。但得益於九年義務教育,不少中國年輕人至少能勉勉強強溝通,所以實際上他們的工作量相對來說還是比較輕松的,日常生活和排練不用怎麽跟。與他們相比,汪蓁蓁幾乎是要貼身給葉泛舟幹活。

汪蓁蓁原本不屬於《Fighting!Go!》的翻譯團隊。是負責組建翻譯團隊的橙子工作人員通過她和葉泛舟協商參賽的事情,發現她也是一名同傳,幹脆把她納進來,正式雇傭她。

同傳圈子不大,汪蓁蓁之前就和方方姐還有雨哥認識。他們兩都是英語同傳,工作場合和汪蓁蓁的重合率挺高,但對泰語和韓語同傳就沒什麽交往了。

見汪蓁蓁下車,方方姐隔著馬路朝她揮手:“你的搭檔來了,Fredric。”

“嗯,他發短信給我啦。”不要問為什麽不是通過微信或者whatsapp,問就是前男友,已拉黑。

生活就是這麽神經兮兮。當然,汪蓁蓁早就做好了和前男友合作的心理準備。哎,圈子小,沒辦法。

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李令珩下意識轉過去頭,發現說的不是自己,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是不是初舞臺錄制那天,我會有兩個翻譯啊?”葉泛舟笑嘻嘻問道。

“需要連續翻譯超過半小時的場合都至少要有兩個翻譯,不然你把我送醫院好了。”汪蓁蓁歪了歪嘴角。昨天Fredric臨時有事趕不過來,不然按照原本安排,昨天在沙灘上就得和他見面了。這就是為什麽,葉泛舟能壓軸出場。

“你不高興嗎?”葉泛舟搭著她的肩走進室內。

“那人是Fredric。”

葉泛舟另一只手瞬間捂上嘴巴。

李令珩跟在他們後面,有一搭沒一搭地和Alexis聊著。他偶爾看看前面,看到汪蓁蓁揮舞著手,但沒見她有戴戒指。那個Wallace已經去和英語同傳團隊會合了,他手上——好像是有婚戒的。李令珩胡塗了,不過想到是他人的事情,便按下好奇心。

淩晨兩點回到酒店,李令珩問起葉泛舟:“你今天和Angelika說的Fredric是誰呀?我聽了好幾次,還以為是叫我。”他說得很慢,以免詞不達意。

“另一個德語同傳,Angelika的前男友。”葉泛舟用酒店的白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他的金毛一濕水,就像一坨意面搭在他頭上。他神秘兮兮地越過床頭櫃,用哥兩好的眼神看著李令珩,用中文說:“他,是,一,個,bad guy!”

雖然不懂他是什麽意思,李令珩還是點了點頭。難道說汪蓁蓁和Wallace不是一對,而是一個單親媽媽,而那個叫Fredric的男人拋妻棄子?

“你為什麽叫Fredrick啊?”葉泛舟又問。

“我爸爸喜歡肖邦。”李令珩毫不猶豫地回答。

“有品位!”葉泛舟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初舞臺從中午一點開錄,隔壁房有過選秀經驗的羅歡水以過來人的口吻給他們打預防針——“八成要錄到淩晨。”

李令珩眼皮一跳。他期末都沒試過這樣折騰自己。這兩天他平均一天睡了四五個小時,而從小到大,他家給小孩定的規矩都是每天至少睡八個小時。錄制前,化妝師給他用了三種遮瑕才把他的黑眼圈蓋下去。

他換好衣服從換衣間一出來,正好看到倚墻等待葉泛舟的汪蓁蓁。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職業裙裝,樣式和他媽媽衣櫃裏的一件香奈兒差不多。前兩天她都只是隨便畫了個眉塗塗口紅,今天倒正式起來,化了一個整妝,立刻變得更加大方穩重,和他媽媽的氣質頗為相似。

“我媽媽大學的時候讀的也是同傳。”他引起話頭。

“什麽語言呀?”汪蓁蓁的眼睛亮了。

“英語。不過她後來沒有做這一行。”李令珩自然說道。

“可惜了,不然說不定她也會加入《Fighting!Go!》的翻譯團隊,一邊工作一邊看兒子演出。”汪蓁蓁笑起來左臉頰會凹出一個酒窩。

“不可惜,她不轉行可能就不會認識我爸,也就沒有我和我妹妹。”李令珩開玩笑道。

“有道理。”汪蓁蓁點點頭,然後對他側頭溫柔一笑,蕩開來的頭發露出她一邊被頭頂燈光照得發亮的珍珠耳環,晃到了李令珩的眼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包括來到這裏。”李令珩附和說。

正說著,葉泛舟和沈秋出來了。前者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的目光。年紀小的實習生妹妹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秋用手肘捅了捅李令珩,“帥拉了是不是?我剛才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連嘴巴都合不上。”

葉泛舟的帥,是連直男都承認的帥。特別是現在,他化了妝,穿上朋克風的西裝,配上搭脖子的裝飾鏈條,帥得一騎絕塵、“星月暗淡”、“天地失色”。毫無疑問他是這屆《Fighting!Go!》門面擔當。

好像只有汪蓁蓁對他的臉有點抵抗力。

她“冷酷無情”地走過去,教他怎麽用中文說衣服和配飾。“這叫‘皮帶’。”她指著葉泛舟的腰部,“跟我讀,‘皮帶’。”

沈秋瞅了一眼旁邊眼冒火花的實習生妹妹,對著汪蓁蓁的背影豎起大拇指。“我們這位姐姐可真夠定力。”

他們做妝發前派沈秋當代表去抽簽,抽到“6”這個數字,第六組上場。四個人都對這個順序感到非常滿意。他們生怕自己是最後那幾組,別說導師和其他選手困不困了,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打不起精神來。

正要去候場,汪蓁蓁突然跑過來找李令珩,把葉泛舟托付給他:“Jonah說你懂一點德語,能不能拜托你幫我照顧照顧他?回頭我給你偷偷帶零食。”

李令珩比她高一個頭,但她的語氣神態莫名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小孩子。好像在幼兒園的時候,他發小的媽媽就是用零食來“誘惑”他把他發小在幼兒園偷偷幹的壞事告訴給大人。不過那會兒他就很有義氣了,堅決拒絕出賣朋友。

汪蓁蓁靠得很近,近得李令珩清楚看到她眼頭細微的亮片眼影。

他屏氣道:“大家是朋友,能幫得上忙的肯定幫。”

他說完,汪蓁蓁就被葉泛舟長手一攔帶到另一邊去。葉泛舟壓低聲音,又快又急地和她說話,嘴唇飛快地翻動。李令珩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偶爾捕捉到他外文名字的那個音。

正式開始錄制前,所有選手都給自己的肩膀別上小小一個毛絨動物公仔,和他們前天隨意選的游泳圈一個款。每個人的動物都是獨特的,不會和其他人的重合。節目組千叮萬囑大家,一定要記住自己拿的是什麽動物,“人和動物一體,見動物如見人。”導演如是說。

李令珩覺得這話說得真哲學,得拿出小本本記下來。

Alexis的動物是貓頭鷹,沈秋的是海星,葉泛舟的是鵜鶘,李令珩的是黑白豬。之所以要強調是黑白豬,是因為另外的選手有粉紅豬和野豬。只有黑白豬才能代表李令珩,小宣昨天這樣和他說,很快他就會知道用處的。

又是一句很哲學的話。

等他們跟隨大部隊去到錄制現場,他們瞬間明白為什麽節目中會強調要記住自己的動物。

因為他們的座位就是動物造型。

他們只能坐自己的“專屬”座位。

他們一組被編到在同一塊區域落座。沈秋拍了拍自己的座位,笑道:“怎麽感覺回到了幼兒園似的。”

“可能這一季的主題和‘學校’有關?”李令珩隨口說道。

李令珩四人的位置離底下的舞臺和導師席有點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節目組不同部門的工作人員拿著對講器來來回回地走動,李令珩覺得有點無聊,眼神不自覺飄到選手席底下兩邊的“小黑箱”。他看到汪蓁蓁進了其中一個,接著有個金棕色頭發的男人跟了進去。

葉泛舟張著嘴巴開嗓,Alexis手上拿著小抄小聲地背詞,沈秋鼻子裏哼出聲音找感覺。兩分鐘後,大喇叭宣布錄制正式開始。

李令珩瞬間感受到背後的費時費禮兩兄弟抖了抖。

他很少會感到緊張,這一次也不例外。

從小到大,每當他有緊張的感覺,他都會想起媽媽的話“想想你爸十八歲不到就參加國際大賽,你現在面臨的事情都是小兒科。”

葉泛舟也不緊張,甚至想翹起二郎腿,想到有攝像頭才把剛提起的腿放下來。他是李令珩目前為止見過的最“沒心沒肺”最看得開的人,好像所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是樂趣、驚喜、新奇,值得以開放擁抱的姿態去面對。

一陣開場音樂過後,導師依次走上舞臺。除了已經和他們見面的悠然,還有去年出道的陳若卉、前年出道的古得海、金馬影後張霏霏、實力流行歌手陶洮。

選手席上的年輕小夥子激動得歡呼起來,不明所以的外國人見其他人這麽興奮,也隨大流拍掌呼喊。其中包括葉泛舟。李令珩確定他完全不認識下面的導師——可能除了張霏霏這個有作品進戛納和柏林電影節的實力演員——但他比李令珩都要興奮,吼得李令珩耳朵疼。

李令珩拍了拍手,笑容倒是扯不出更大的了。

張霏霏和他媽媽熟得很,甚至可以說,看著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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