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梅村。

警方查到在安龍節接福儀式上負責擺碗筷的人是吳大媽，小孩子用來喝湯的黑色碗是吳大媽家和古順家的，去年古順的老婆也反對將山頭分給吳大媽家的孩子，古順家的水田和吳大媽家的水田挨在一起，大家都是鄰裏鄰居的，古順經常幫吳大媽家的水田抽水，這可讓吃不了虧的古順婆娘生氣了，吳老頭子死了就不說了，可是吳老頭還在的時候古順也成天幫吳大媽家抽水犁地，因為古順的好心，他婆娘經常跟他吵架，有一次還動手了，古順婆娘把古順的頭給打出血了，因此兩人還鬧過離婚。

接福儀式之前，接福臺上人來人往的，古順婆娘確實有可能趁亂把百草枯放到碗裏，桌上三十多個碗，她是怎麽確定吳大媽家的孩子一定會是用那幾個碗喝湯的？

古順婆娘也不隱瞞，承認自己不喜歡吳大媽一家子，確實和吳大媽家鬧過矛盾，村裏的人經常說她小氣摳門，從街上買水果回來碰到吳大媽家的孩子也不給一兩個。

“她和她的孫子孫女是可憐，可是這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是不喜歡他們但我沒有殺他們，我可沒有那麽傻因為他們把自己的命給搭上！”古順婆娘的臉色十分難看，看人的眼神很兇。

“你有作案動機有作案工具有作案機會，你的嫌疑很大，接福儀式開始的之前你有沒有上過接福臺？”

“我是上過臺子但我沒有放百草枯，你們可不能亂冤枉人！”

“是啊，我婆娘心眼雖然小但膽子也小，和別人吵架也只是罵兩句而已，真的沒有殺人的膽量！”關鍵時刻古順當然要護著自家婆娘。

古順婆娘可沒有感動還對古順破口大罵，“都是你啊，自家的活不做去幫人家做什麽，她沒有男人沒有兒子嗎，你那麽積極是不是想竄她被窩啊，你怎麽那麽不要臉啊！”

古順婆娘認為警察懷疑自己都是因為古順，如果不是因為古順假積極她會和吳大媽鬧矛盾嗎。

古順臉上掛不住了，“你這婆娘怎麽說話呢！都是鄰裏鄰居的搭把手怎麽了！”

“自己家的活不幹去幫人家幹，你了不起，你偉大，老娘受夠了，離婚，現在就離婚！”

古順老臉都漲紅了，“五十多歲了還離婚，誰要你啊！”

古順倆夫妻吵得不可開交，顧所長他們攔都攔不住，村長來了，他們才消停。

如果古順婆娘是真兇那麽她是怎麽能確定是吳大媽家的孩子會有那幾碗？高真芳猛然想起，小孩是按照年齡的順序排隊的，三十二個小孩對應著三十二個碗，只要記住孩子的年齡就不會下錯藥。

高真芳和村長了解到村裏孩子的出生日期，村裏的人口簿子上都記著，要記住三十二孩子的具體出生日期有些困難，但要記住他們大概是什麽時候出生的並不是難事。

高真芳隨便問了一戶人家孩子的年齡，古順婆娘也只是說出大概年齡，但並不排除古順婆娘在撒謊，安龍節之前只有村長和神婆看過人口簿，而且村裏的人都知道桂媽的眼神不好，案子又陷入迷霧狀態。

高真芳他們和鎮上的同志離開古梅村的時候碰到了出門散步的神婆，看著老人踉踉蹌蹌的步伐，高真芳想起來她的話，雖然情感理論上是不可能的，但她有作案時間而且她的記憶很好。

高真芳和顧所長最後還是敲了吳大媽家的門，因為沒有結案吳大媽的孫子和孫女都還躺在醫院的太平間裏，吳大媽家很亂但卻十分幹凈，一層樓房，有院子，院子裏養了幾只公雞，吳大媽神情悲傷，顧所長問不出口，只好讓高真芳幫忙問了。

“是你毒害了你那幾個孫子孫女嗎？”高真芳問得很直接，顧所長想打圓場都沒能力。

顧大媽倒是很冷靜，“姑娘你怎麽會這麽想呢，他們可是我的親孫子孫女。”

“因為你的記憶很好應該可以記住村裏孩子的年齡，而且接福臺上的碗是你擺的，你也知道桂媽的眼神不好，那天燈火很暗她看不到黑色碗底裏有水。”

“所以是你下的毒嗎？”高真芳態度誠懇好像是一個向長輩請教的晚輩，吳大媽神情悲涼，擡頭看了看天空還有些藍隨後就點頭承認了，“是啊，是我送他們走的，所以顧所長你們可以不用再打擾村子裏的人了。”

除了高真芳之外其他人都不敢相信，小秋很激動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們可是你的親孫子親孫女！”

吳大媽坐在了院子裏的凳子上，“他們是我的親孫子親孫女又怎麽呢，我太辛苦了，辛苦了一輩子，還沒嫁人的時候在娘家辛苦，嫁了人又要在男人家辛苦，可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的緣故吧，我男人是一個懶惰的人，我嫁給他，地裏的活都是我在料理，每天他都上街找人喝酒玩樂，年輕的時候這樣了，老了還是這樣，這樣享受了一輩子，他死的時候我以為我可以輕松了，可是誰知道啊，我那幾個兒子也懶，他們找的婆娘也懶，在外面打工都不寄錢回來就知道把幾個孩子丟給我養！”

吳大媽回憶往事眼淚流個不停都擦不幹，“他們也不太懂事，別人家的孩子有什麽他們都想要，可是我哪有那麽多錢給他們買啊！又不是我把他們帶到世上來受苦的，我對他們沒有責任，他們卻像討債鬼一樣啃著我吃啃著我喝！”

“就和你們猜的一樣，我知道桂媽眼神不好，安龍節前特意去鎮上買了黑色的碗回來，特意用黑色的碗去給孩子們盛湯，在擺碗的時候我趁大家不註意把百草枯放到了碗裏，百草枯是我半個月前去隔壁鎮上買的，我的記憶很好，知道村裏孩子的年紀。”吳大媽交代犯罪事實的時候很冷靜面容慈祥。

顧所長對吳大媽既同情又覺得她可悲可惡，“你可以向鎮長反應家裏的情況請求幫助！”

吳大媽搖了搖頭，“幫得了一時能幫得了一輩子嗎，他們要吃要喝要穿生病了還要花錢，他們的父母都不管他們，我都已經六十五了沒有幾年了真想過幾年輕松日子，不送走他們，我是過不上輕松日子的，所以我一狠心就送他們去了。”

“就是這樣的了，如果那個老頭子不是走得快我也要送他走，勤快的女人都是苦命的，所以兩個小姑娘啊你們千萬不要太勤快了，不然這輩子會很難過的！”

吳大媽雖然可憐但畢竟觸犯了法律被警方帶走了，在村口遇到神婆時已經恢覆鎮定的吳大媽還和神婆打了招呼，神婆問她是不是輕松了很多，高真芳他們還以為神婆的意思是吳大媽承認了罪行心裏沒了負擔沒了秘密就輕松了。

可是吳大媽卻對神婆笑了，還摸了神婆的老手，“是啊，老阿姐，把那些討債鬼送走了我輕松了，輕松很多，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松過，這輩子沒有遺憾了，我走了，老阿姐！”

吳大媽被兩個同志架著離開了村子，神婆再看一眼也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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