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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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兩人,以防決明翻窗逃走。

——我真的不是他兒子啊!

決明在心中哀嚎,磨嘰著把黑弓塞進包裹,背在身上。

“快走!”兵卒拎著決明的後衣領,推搡著讓他往前走,決明說:“我能再說兩句話嗎?”

兵卒松開他的衣領,盯著他。

決明扭頭對老者說:“等我兄弟回來,叫他去過大漠鄉再回家,老人家,你心裏不要有負擔。”

如果沒有決明投宿被抓壯丁,這群兵卒真的可能要老者半條命。

決明這麽輕易答應跟他們走,也是因為岑老爹在朝中,江錦年更是一句話便能撈人,皆是讓鐘信回家報信,去哪不都能回去?

見“郭凱”已經說完話,兵卒再也不客氣,直接抓著人衣領往路邊帶。

決明踉蹌著跟他們走,邊問:“這位官爺,咱們這是去哪?”

然而並沒有人回答決明,決明跟著他們上了大路,發現有浩浩蕩蕩一群人在等著,為首一個騎馬的士兵不耐地說:“怎麽去了這麽久!”

兵卒立馬弓腰抱拳說:“這就是最後那個了。”

士兵掃了一眼決明,青年身姿欣然,被人拎著領子走還能跟上,不似膽小如鼠的人,於是點點頭,“體格還不錯,撥到禁軍裏吧。”

兵卒記了名字,塞給決明一塊木牌,決明拿來看了,上面寫了郭凱的名字和步兵二字,還未分營。

既然人齊了,車隊馬不停蹄地往南走,決明混在一群年紀參差不齊的新兵裏,老老實實地跟著大部隊。

新兵被趕到河邊,乘船朝西北而行。

當新兵的待遇要比自己出海出國要差遠了,人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空曠的貨倉裏,擠滿了人。

眼下正是六月中,氣溫上升,那麽多人連著幾天不洗澡不洗腳,味道十分醉人,決明用胳膊夾著自己的包裹,挪到貨倉外面的走廊上,靠在走廊的墻上合上雙眼,這幾天勉強應付一下。

又不用下地趕路,一群即將當兵的人,白日在船上無事,紛紛交換起自己知道的消息,決明從他們聊天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自己一出去兩三年,這幾年宋朝可是不□□生。

宋朝周邊還有好幾個國家,眼看著自己兵強馬壯,李元昊漸漸坐不住了,直接捋了自己在宋朝掛的官職,建立大夏,頻頻冒犯宋朝邊境。

雖然正式開戰的時間短,卻折損了不少兵卒。

決明還聽說,有的地方哪有這麽溫柔地去請你入伍,見有人走在路上,直接逮走。

相比下來,去院裏逮人的手法已經夠溫和了。

決明靠在貨倉外,估摸現在鐘信已經得到消息,去大漠鄉找石叔了。

如今陽縣這麽亂,石叔一家又只有他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會不會也被抓走當兵?

船上的人還在激烈的討論著以後的餉銀有多少,幻想著趕緊打完仗回家,攢了餉銀好娶娘子。

可是戰場上刀劍無眼,又能保證幾個人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呢?

坐船趕路的美好日子只持續了五天,第六天清晨天還未亮,船上的人被一陣邦邦敲墻的聲音吵醒,紛紛排好隊下船。

決明揉著幹澀的眼,跟著大部隊往船下走,下船的地方既不是碼頭也不是渡口,一塊木板一邊搭在船上,另一邊連接到岸邊的實地,船上人踩著往船下走。

船下還有不少官兵守著,遠處似乎能看到紮營的地方。

踩著木板下船,決明站在隊伍中,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動。

前面似乎傳來有人痛呼的聲音,決明心中疑惑,踮著腳往前看。

只見隊伍最前端的人登記後,被人扳著臉或拉著手,用什麽東西在皮膚上戳,時不時有人痛呼出聲。

被戳完的人被人領著,一隊隊的走了。

那是在幹什麽?決明一手摸著下巴琢磨,搜索著腦中關於宋朝的記憶。

眼看自己越來越靠近隊伍前端,決明忽然想起來,在古代當兵,可是要在臉上或手上刺青的!

不一樣的禁軍刺的圖案不同,這樣做是為了防止有逃兵。

決明後悔頂著郭凱的名頭來了。

這要刺在手上也就罷了,刺在臉上……

還有三個人就輪到自己了,決明腦中飛速運轉,思忖如何才能表明身份離開這裏。

還有兩個人。

還有一個人。

決明煩躁地抓抓頭發,沒時間了!只能寄希望自己能被分到一個在手上刺青的禁軍隊伍裏。

“哪個地方的。”

“陽縣棗子鄉。”

坐在椅子上的士兵翻了翻名冊,找到郭凱,對上木牌,唰唰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旁邊刺青的士兵已經準備好針了,瞥見那粗壯的針,決明只覺得心發慌。

“吳部頭!”一個個頭不高,上身粗胖,下身瘦弱的士兵小跑過來,他頭上還紮著襆頭,登記名字的那個士兵扭身,問:“做什麽?”

胖士兵拿衣袖沾沾腦門的汗,邊說:“我們營會做飯的老師傅病倒了,上頭讓我來問問有沒有會做飯的,一並帶走。”

吳部頭扭頭問眼前的新兵,“你會做飯嗎?”

決明說:“在家經常做。”

“就他了!”吳部頭在寫好的字上畫了兩個墨團,重新寫了兩字,將決明撥走。

胖士兵直接拽著人走,“我先帶走,已經落了半天的腳程了!”

就一個人,有名底也不怕他當逃兵,吳部頭揮揮手,胖士兵忙拉著決明跑。

他說落下半天腳程,實際上追趕了半個時辰就追上大部隊的腳步了,胖士兵把決明領到一個木板車旁,對旁邊的人說:“他叫郭凱,以後就跟著三營走。”

旁邊的兵卒忙應了聲,等胖士兵走後,對決明笑了笑,“我是這個隊的隊頭,叫於文。”

決明忙抱拳說:“我叫郭凱。”

於文笑笑,跟決明說:“咱們負責整個營的夥食,吃飽飯是不愁的,雖然苦點累點。”

決明點了點頭,做飯能有多累?無非是多做一些。

於文又說:“快走吧,還要走五天才能到原州。”

——原州?

決明努力回想,也沒想到原州是哪裏,畢竟宋朝版塊不小,想不到幹脆不想,步行還要走五天呢。

於文的話不多,決明也不好意思多問,擡頭望向前方,烏壓壓一片人,估摸著約有幾千人。

這麽多人,光靠走要走多久?但是人人配一匹馬就更不可能了,宋朝官方壓根就沒考慮到養馬,馬匹稀缺。

早上剛起來沒來得及吃早飯便下了船,剛剛又跑了一通,決明的肚子開始嘰裏咕嚕地唱空城計。

這裏哪有什麽吃的?決明包裹裏倒是有兩塊土豆,那是準備留到發芽給石叔種的,比金子都金貴,怎麽能直接吃。

趁中途休息的時候,決明拿出包裹裏的一根帶子,紮在腰上,不知道是過了餓勁兒還是胃被擠的緊緊的,總算不覺得餓了。

一行人從早走到晚,這才安營紮寨,於文扔給決明一袋米,讓決明篩一下。

決明拿手蹭了蹭衣擺,拆開袋子裏的米倒到陶鍋裏。

這米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裏面生的有米蟲。

現在連清水都沒有,連米都沒法淘,怪不得於文要篩米,決明蹲在車輪大的陶鍋旁,飛快地找著米蟲丟出去。

太陽漸漸落山,營地燃起火,就著火光決明也看不清米蟲,於文剛好過來,說可以了,讓決明把陶鍋放在架子上。

還指了一個人和決明一同擡鍋,兩人合力擡,決明仍感到吃力,艱難地把陶鍋架到架子上,於文指揮人倒水進鍋,略略淘了一下把淘米水避出來,再放點水熬粥。

決明又被喊去紮帳篷。

好不容易忙完,終於到吃飯的時間了,決明拖著沈重的雙腿,領了碗排隊舀飯。

一碗粥,幾片青菜,一個饅頭便是今晚的晚飯。

決明狠狠地咬了一口粗面饅頭,安慰自己這饅頭總比沒有吃的強。

趁熱喝完粥,有人通知決明去守上半夜,決明忙把半個饅頭包起來揣懷裏,碗放好,邊走邊想:炊事班還要守夜?

到了地方決明才知道,管夥食的也要跟著守糧草。甚至到營地還要跟著訓練,免得挪起地方來跟不上隊伍。

——怪不得胖士兵的腿那麽細,感情都是跑出來的。

營地的人吃完飯,鬧哄哄地去帳篷裏休息,跟決明搭班守糧草的還有好幾個人,都沒說話的意思。

決明蹲下來捏了捏小腿,他能感到小腿一陣脹痛,靴子裏的腳也陣陣發脹,腳底發痛。

估計明天腿會更酸痛,決明揉了兩把,站直身子等守夜結束。

守到後半夜,也不見有人來接班,決明嘆了口氣,估計自己這個菜鳥新兵被老兵坑了。

怎麽辦?只能守下去,萬一被人發現缺人,兩人都要受罰。

熬了一夜,第二日早飯時決明才拖著兩條腿回去,匆匆吃過早飯後,跟著大部隊繼續往前走。

中午是不吃午飯的,只稍休息片刻,到後來決明也學會把早上的饅頭留到中午,走在路上的時候拿出來啃兩口。

於文還拿來一個水囊分給決明,等到沒人的時候,決明都會小心拿出藍珠給水囊灌滿水——還好藍珠還在身上。

第四日傍晚,浩浩蕩蕩的四千大軍終於入了原州,決明也終於能喘口氣坐下來挑挑腳上磨出的血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媳婦兒已自動送貨上門,請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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