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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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過後,天空放晴,風雨未至,決明是時候離開。

估摸著時間,決明說:“我要走了。”

“嗯!”李修戎轉身,“你走吧。”

攥緊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松開,李修戎飛快跑向黑馬,抓住韁繩,踩著馬鐙橫腿上馬,遽然離去。

這是生氣了?決明心裏直犯嘀咕,不咋呼不搞事的李修戎,還真讓人不習慣。

眼瞧著再不走就要遲到,決明忙登上馬車,讓馬車載自己和鐘信去渡口,恰好在辰時前趕到。

江錦年站在岸邊,等決明下了馬車,一同上船。

決明回頭,岸邊楊柳低垂,六月的風撫皺水面,打碎一池平靜。

水面粼粼,貨船起錨出發,船帆盡開,決明再次離開宋朝的中心,駛向更遠的地方。

汴京,李府。

“我沒有你這個不孝子!”李柬之顫抖著手指著單膝跪在床邊的大兒子。

“我不明白。”李修戎說:“李修恩帶不三不四的人進府,都沒見你這麽生氣。”

見李柬之臉上流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李修戎冷笑,“果然是那個女人生的‘好兒子’。”

“滾!!!”李柬之從床上直直的起身,掀開錦被,踩在地上,咳喘著快走兩步,緊緊抓住李修戎的領子,嗬嗬地喘著,吼道:“你能跟他比?!他不過是帶人過來,你倒好,要直接叛家!”

“我不是叛家。”李修戎不卑不亢地對著老爹的雙眼,“我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追我喜歡的人,免得到老後悔。”

“你!!”李柬之知道他暗指自己曾經因疏遠了李修戎親娘,導致她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

可這也不能完全怪他!

“官人——”大夫人跌跌撞撞地趕來,見李柬之只穿一身中衣,光腳便踩在地上,嬌呼一聲,便要過來扶李柬之“官人為何動這麽大的怒氣,常武想做什麽讓他做便是,氣壞身子怎麽辦。”

李柬之一手揮開她,“都是你慣出來的!翅膀長硬了,要追著男人飛出去了!呵!”

夫人低低泣道:“都是我的錯,我應當早些給常武定下那韓家的小女,若不然常武他也不會……”

“那個名字。”李修戎撇嘴,“你不配叫。”

“李修恩帶人進府倒是瞞得緊,我這邊有點風吹草動邊抖擻出來,夫人好手段。”

夫人不與李修戎爭論,低頭掩面,肩膀聳動,低低哭泣。

“你是不是嫌前幾天那個巴掌不夠狠!?”李柬之怒吼後,松開手捂著心口弓腰猛咳幾聲,幾乎要將心肺咳出來。

李修戎一楞,正想去扶他,沒想到李柬之擡起頭,眼帶血絲,目中皆是怒意,“來人!把他關進柴房!誰都不許放他出來!”

門外立刻“好巧不巧”地躥進來幾個原本應在外院的護院,李修戎劍眉一凜,摸向腰間佩劍。

夫人也不假哭了,扶著李柬之,柔荑撫著他心口替他順氣,勸道:“官人息怒!常武他就是性子急了點,有什麽話不能坐下好好說呢!”

這是能坐下說的話嗎!李修戎打心底“騰”地生出一股遏制不住的怒意,拔出劍,指著那個女人,冷笑說:“夫人難道忘了,趁翁翁罷官混亂之際做的那些事?”

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惶意,想到自己與李柬之並肩站著,眼底的惶意而逝,“李修戎,你怎麽可以拿劍指人!”

李修戎懶得跟她辯解這件事,如果沒有她在,父子倆或許能好好地說幾句話,但只要有她在,必定會胡攪蠻纏,父子倆很難心平氣和,總以兩人憤怒地甩袖而走結束。

“混蛋!”李柬之伸出食指指著李修戎,“你怎麽可以直接拿劍指著你娘!”

“她不配!”李修戎冷冷地掃了面前那對夫婦一眼,心有不甘,卻還是乖乖地收起劍,身後的護院沖上來,不知是誰從後踢了他小腿一腳,李修戎腿一軟,“哐”地一聲半跪在地,被架著朝柴房走。

辰時前未能下的那場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李修戎被人帶入柴房,門外落了銅鎖,只有墻上一個高高的小方窗透著光線。

院內外無比寂寥,僅有雨落沙沙聲。

李修戎知自己不可能再追上決明了,他可以擁抱大海,可以與伴著海風破浪前行,伴著皓月星辰入眠,而自己,只能困囿於方寸大的黑暗柴房中,哪裏都不能去。

早知如此,還不如當自己喪命於那群窮兇極惡的歹徒手下,一生不回汴京。

李修戎盤腿直接坐在地上,透過小方窗的光,看到自己身上的綠色官袍,嘴角浮出一絲嘲意。

七品如何,八品如何,在那個男人眼裏都不及李修恩的一根汗毛。

李修戎坐在柴房裏,直到夜幕降臨,李迪回家,飯罷才得到消息。

從小看大的孫兒要鬧著離家出走,李迪聽後先是不可置信,後聽說李修戎拿劍指著李柬之,已經被關進柴房,李迪沈默片刻後,吩咐吳淵去禁軍中幫李修戎告假。

西北邊境早已開始不安生,或許將李修戎扔去磨煉一下性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在李迪的活動下,李修戎直接從虎翼禁軍調任西北禁軍,六月底隨著千人軍隊西遷。

自此,沒李修戎在家,李府安生許多,李柬之望著兩個聰明乖巧的兒子,時不時會想起第一個兒子。

李修戎出生的時候,正是夏秋之際,那時候,她剛產下李修戎,李修戎的手腳是那樣袖珍,皺巴巴紅彤彤的臉還沒巴掌大。

她也因生產落下了頭疼病,李柬之心疼的很,經常一回家便到她床邊,餵她吃藥,哄李修戎睡覺。

李修戎小時候也是很聰明的,學什麽都快,自從她去世後,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僅事事與自己對著幹,還常惹一幹人生氣。

唉——李柬之心底嘆了口氣,他也不想跟修戎生氣的,修戎是長子,李家的未來都要靠他撐起來,這兩年修戎的確改變很大,如果他能稍微收斂一下性情該多好。

李柬之握拳放到嘴邊咳了幾聲,喉頭再感不到咽草般的疼,這風寒是時候好了。

萬裏之外。

決明將最後一箱金塊放到甲板上,小跑到船舷邊,扶著船舷笑瞇瞇地朝船下幾個皮膚赤紅,穿著奇異的人揮揮手。

船下的人也朝他揮手,嘰裏咕嚕地說著送別的話,決明只聽懂了“謝謝”“再來”,臉上保持著微笑朝他們揮手。

鐵鏈嘩啦啦地響,船錨被拉起來,停靠了兩個月的“乘風”號緩緩駛開港口,直到再看不到岸邊的人,決明才扭身靠在船舷上,兩個胳膊隨意搭在上面,慢悠悠地對鐘信說:“要不你先去休息吧,看你臉色不太好。”

“好,嘔……”鐘信捂住嘴扭頭,如同害喜孕婦一樣,說一個字嘔三次。

雖然他有點可憐,決明還是忍不住幸災樂禍,誰讓鐘信好奇當地的食物,吃的水土不服,一直幹嘔。

笑著送鐘信回去休息,決明折回到甲板上,拿鐵棍撬開木箱,捧著金燦燦的金子傻笑。

江錦年靠在二層的欄桿上,跟決明打了個招呼,調侃道:“奸商又開始數金子了。”

決明揚起手裏的金子,“也有奸商你的一份。”兩人相視而笑,江錦年扶著欄桿下樓,到箱子邊上,頭挨著頭討論著一箱子金子在汴京能買幾套房,能吃多少山珍海味。

少年看著自家官人跟決明靠那麽近,偷偷抹汗,要讓京都那位飛醋漫天的知道,決明肩膀上那顆頭就要卸下來了。

船隊橫跨整個太平洋,到北美洲靠岸,起初交流頗為困難,還是決明牽的頭,將臨行前帶的玻璃兜售給宮廷貴族,換來大箱大箱的金銀。

這次出海帶的船隊多,倒不擔心會有不長眼的海盜偷襲,怕只怕搜羅的植物會死在船上。

等金子收放妥當,決明拿出一小袋種子,放在手心看,這些可比金子寶貴多了。

船隊沿著北美洲南下,到南美洲停靠,在這裏,決明用蹩腳的土著語言跟他們交流,倒賣玻璃和絲綢,搜羅他們當地的種子。

船隊本計劃返程直接跨太平洋回去,江錦年卻忽然改了主意,讓船隊沿著寒流到大西洋,在非洲和歐洲停靠,任決明樂呵呵地搜刮著奇異的植物和作物。

江錦年也真有那份閑心,放下大宋所有的生意,帶著船隊環球航行。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決明現在手上已經有了最早的玉米、番薯、辣椒、番茄。

在西班牙搜羅到土豆,決明小心地帶著一袋子塊莖在護在船上。

現在,決明擁有一個房間,專門放植物,就算不喝水也要給植物澆水,小心地護送回京。

一去三年,決明過了弱冠之年,徹底成為一個古代的“成年人”。

景佑五年,船隊終於掉轉方向,開始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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