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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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把手,我背他回去。”李修戎把決明從學地裏托起來,鐘信忙說:“我來吧。”

“我來就好。”李修戎把決明扶給鐘信,背對著他們彎下腰,鐘信攬住軟綿綿的決明,讓他伏在李修戎的後背。

往上顛了顛,李修戎穩穩當當地背著他朝尚書府的方向走。

鐘信忙抱著剩下的酒,綴在他們後面走。

決明盯著一晃一晃的路面,路面上滿是厚厚的積雪,古代的雪又白又大,像年糕一樣。

——年糕。

心裏想了又想,決明沒有說出口,腦子明明暈暈乎乎的,一絲清明在潛意識地告訴他:你醉了,喝醉酒的人不能亂說話。

一晃一晃的像是搖籃,決明皺眉想了想,自己這麽晃不是因為搖籃,是因為有人背著。

這個人是誰呢?

決明歪著頭想,湊在那人的脖子上,也看不到臉。

“放我下去。”

決明平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若不是見他兩頰緋紅,眼神迷離,李修戎還真以為他沒喝醉。

背上的人往下滑了幾分,李修戎托著他又往上顛了顛,哄著說:“馬上就到家了。”

背上人便不再說話,外面風雪喧囂,決明莫名感到心安,腦子裏亂糟糟的思緒在一搖一晃中散去,只剩沈靜。

流風淩冽,素雪紛揚,三人身影在鵝毛大雪中漸漸模糊,直到視野中看不到三人,一個穿緋色圓領袍的人才調轉方向,低聲喊了一聲“駕!”,頭上落滿雪的駿馬打了個響鼻,甩甩頭,揚蹄離開。

——他變了,決明交給他,也放心。

到尚書府,鐘信忙前去讓人開門,李修戎背著決明一路走到他房間,鐘信放下酒瓶。掀開被子一角,李修戎背對著床,緩緩把人放到床上,這才松手。

揉揉胳膊,李修戎順勢坐在床邊,鐘信替決明脫掉鞋,李修戎搓搓胳膊,問:“你們屋裏怎麽這麽冷?”

鐘信開始脫羅襪:“應是炭燃盡了。”

“快點起來吧,不然一會他凍著怎麽辦?這裏有我。”李修戎揮揮手,攆鐘信去外間。

爐子裏果真只剩下一絲極弱的光亮,鐘信夾了新炭放進去,引燃之後,屋裏溫度驟然躥升。

再回去時,決明的披風和外衣已經被脫掉搭在床頭的架子上,李修戎雙手拉著被子,把決明裹的嚴嚴實實地。

李修戎瞥了一眼決明,對鐘信說:“以後別讓他喝那麽多。”真是的,決明得喝幾斤酒,才能醉成這樣?

“是官人他剛釀出的酒。”鐘信忙拿出兩瓶雙手奉上,“臨行前他還說要給你送兩瓶。”

望著那白色的小瓷瓶,李修戎搖搖頭,“讓他自己去送,好了,我該走了。”

李修戎說:“別跟他說我來過。”

為什麽不讓說?鐘信心裏飄過這個疑惑,立馬被他按下去,“好的。”

李修戎放心,用手撇了撇頭上落雪遇熱化成的水珠,走到外間掀簾子。

“外面雪大了,您拿把傘再走吧。”鐘信拿出一把油紙傘,李修戎擺擺手,放下簾子,頂著風雪,讓廝兒引自己出去了。

一覺睡到天大亮,決明朦朧間感到頭突突地疼,一睜眼,屋內亮堂堂地,已是白天了。

昨天是怎麽回來的?決明琢磨了一會,好像是遇到李修戎了?

那酒勁真大,決明邊想著酒味,邊揉揉頭緩了片刻才起身,赤腳踩在床邊把衣服穿上,坐在床邊穿好鞋後,披著鬥篷去外面。

雪連下一夜,滿庭尺雪,鋪面而來的寒氣幾乎能化為實體,廝兒拿著鏟子在鏟雪,見決明起身,放下鏟子去打熱水供決明洗漱。

吃過早飯後,決明才想起昨天帶回來的酒,忙拿出一瓶嗅嗅,冷卻後的酒香飄的沒有熱時遠,饒是如此,也能甩普通酒大半條街了。

決明很是滿意,放下酒瓶,喊上鐘信,帶他出門。

決明隨口問道:“昨天我喝暈了,怎麽回去的?”

鐘信:“您自己走回去的。”

是嗎?決明眉毛挑起,回想而不知其所以然,幹脆不想了。

李修戎今天應該休沐在家,決明帶著酒去找他,在門口等廝兒通報後,跟在廝兒後面繞過照壁,穿過抄手游廊,到李修戎的小院裏。

李修戎迎過來,他臉上有些腫,依稀有兩個指印,捂著臉,李修戎笑著說:“怎麽有空來找小爺了?”

“釀的酒讓你嘗嘗。”決明從懷裏拿出兩瓶酒,是昨天那兩個白瓷瓶,李修戎假裝不知道,驚訝地說:“什麽酒這麽金貴?還用瓷瓶裝著。”

說著用手頂開小瓷瓶的蓋子,酒味逸出,李修戎晃了晃,直接對瓶喝了一口。

“哎!”決明忙拉他胳膊,李修戎只嘗到一點味道,咂嘴說:“怎麽有點辣?”

“跟市面上的酒不一樣,你不要喝多,容易醉。”決明叮囑。

李修戎心裏美滋滋地,很是受用,面色卻滿是嫌棄,“這麽辣的酒誰喜歡喝啊,不如你都拿過來,我還能幫你解決一點。”

自己辛辛苦苦研究配方,制定比例,反覆實踐做出的酒被人一口否定,決明瞪了李修戎一眼,自負地說:“自然會有人喝的,到時候肯定會千金難求。”

“嘖,說的跟真的似的。”李修戎又抿了一口,這酒的確好喝,怪不得決明昨天能一不留神喝醉。

他臉上還有巴掌印,決明假裝沒看見,說了幾句話後辭別,帶鐘信離開。

兩人離開後一頭紮進小酒廠裏。

準備好第一批酒,決明先拿給江錦年看了看,江錦年聞過之後十分讚賞,趕在百官放年假前,幫決明把釀酒賣酒的事給辦妥,笑瞇瞇地收了決明搬來的兩箱酒。

得知決明不打算開店賣酒,江錦年幹脆攬了過來,只抽半成分紅。

決明勸他多收些分紅,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真是……第一次見到送錢不要的。決明心想,江錦年一定是又想海上的事了。

決明解釋過海盜追上去是因為他射了海盜們的頭頭,海島過來報仇的。

江錦年依舊覺得在海上時,如果不是決明舍身引開海盜,陷入危險的定是自己。

小酒廠的酒開始銷售的時候,岑道年也放年假了,街上行人忽然多起來。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品與貨幣的流通,小酒廠的酒,酒香不怕巷子深,只消往小炭爐上一擱,熱氣伴著酒香能飄一整條街。

小酒廠的酒清澈醇香,不消幾日,整個汴京都知道新出了一種酒,江錦年還擬了一個名,叫“明清酒”,意思是明亮清澈,這酒也的確當得起這個名兒,因為全天下再找不比它更清澈香醇的酒。

因為制的少,往宮裏送過一批後不剩多少,整個汴京都在尋這種酒,明清酒的價格真如決明所說,千金難求。

江錦年還想催他再做一批,奈何酒也需要時間發酵,決明不得不提前擴大小酒廠的規模。

“瞧這天寒地凍的,這事交給我們來辦就行了,怎敢勞煩你親自出來跑。”王二狗念叨著,見他還要勸,決明忙打斷他的話,“好了好了,快點辦完也好回家過年。”

酒再急也要等元宵以後才能釀出,決明不急,汴京的人急,只能擴大酒廠規模,到時候多做一些出來。

更何況明清酒還沒傳出汴京,以後要做的酒會更多。

不過發酵料再多,銅爐就一個,還要多打幾口銅爐才是,決明急吼吼地騎著踏雪,包下一大片倉庫,讓王二狗盯著改造倉庫的事,自己去盯著匠人做銅爐。

家裏的事有鄭管家操心,決明徹底撒手不管,眼巴巴地看著匠人打銅爐。

這時候的鐵制品不是很多,還要想法弄鐵來打鐵鍋。決明琢磨琢磨,想不透怎麽才能從鐵礦中提取到鐵。

畢竟他又不是神,不是萬能的。

年三十。

尚書府早早地點起檐下的紅燈籠,整個大宅燈火通明,來往的廝兒女使臉上皆是喜氣洋洋地,在尚書府,只要勤勞,年底封的銀子都是極為豐厚的。

都收拾都差不多了,決明把眾人召到正廳,挨個發了賞銀,讓留值的人好好守著,其他人先去吃年夜飯。

等大大小小二三十號人散開,正廳登時安靜下來。

今年沒有邀請旁人,就父子三人過年,也倒舒適愜意,決明回到桌旁,拿出一瓶明清酒,親手給岑道年斟了一小盅。

酒液晃動,折射出油燈的光芒,岑道年上下打量一番大兒子,眼看他過完年便十九周歲了,也老大不小了。

“決明。”岑道年說:“你可有中意的人?”

決明小手一抖,差點沒把酒瓶給摔出去,扶好酒瓶後,決明問:“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你也不小了。”岑道年感嘆,“時光如水,不知不覺間你都這麽大了。”

岑朝安跟著起哄,“是啊,哥,你要有喜歡的不要藏著掖著,趕緊說出來好下聘啊!”

“哪有什麽喜歡的。”決明彈了一下岑朝安腦門,坐到圓凳上說:“再鬧就不讓你吃大豬蹄了。”

“不!”岑朝安忙夾了一根豬蹄先啃上,以防哥哥突然就不讓他吃。

決明的魔爪伸向盤子裏的豬蹄,岑朝安急急地又夾一根護在碗裏,鹵豬蹄從昨夜鹵到今天,味道早已融入骨髓,怎麽吃都吃不夠。

岑道年笑著看他倆玩鬧,等決明坐定後,才說:“朝安說的也對,如果有喜歡的,只管說,岑家不計較門當戶對,只要你喜歡。”

喜歡嗎?決明腦中閃過一個人,搖搖頭將那人影搖散,“我現還沒想過娶親,等朝安考上進士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沈某人:哼,便宜那個臭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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