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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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山上傳來一陣打鬥聲。

埋伏在山邊的村民和外來的村民混戰,火把點起,向山下裏正傳遞著不妙的信息。

“有人闖來了。”

耆長捏著煙鬥在青石上磕磕,煙袋系在腰間,起身展臂,如大鵬展翅,飛速朝山邊去。

裏正著急的轉圈,一邊的人安撫好他,喊人上山。

五更。

東方露白。

爭鬥聲停,晨曦映出押人下山的模糊影子。

決明架不住困意,頭往前栽。

架不住眼皮的澀意,王文奇挪了挪窩,兩人背靠背打盹。

六更。

天大亮。

起早的村民聽說半夜又有人來偷水,朝祠堂蜂擁而去。

石小花看到地裏綁著兩個眼熟的可疑人物,拎著小籃子飛快跑到祠堂喊來石叔,石叔定眼一瞧,這不是決明和王文奇嗎?

“爹,真是他們啊?”石小花提著小籃子,踮腳朝地裏看。

石叔篤定的說:“瞧那個頭,肯定是決明,只是不知道他怎麽被栓在地裏。”

決明聽到有人說話,朦朧著眼往地邊瞧。

是石叔和他女兒。

“石叔!”決明喊:“石叔!是我啊!”

石叔對著小花道:“瞧,還真是那個小猴子,我去給他們解開繩子。”說話間,石叔已經下地,三兩下給決明松綁,大粗手捏捏決明的胳膊腿。

決明揉著手腕,仰頭道謝:“謝謝石叔,我歇會就好,您先瞧瞧王文奇吧。”

石叔瞧王文奇,王文奇滿臉苦澀,坐在地上打轉,兩條腿像是廢了一樣。

“腿麻了,歇會就好了。”石叔運氣,一雙大手捏上王文奇的腿,王文奇只覺得兩腿麻木隨著股熱力飛速消散,不由得多看了石叔一眼。

“好了,走吧。”石叔走到田邊,接過柴刀,和石小花朝祠堂走。

決明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惋惜的看了一眼地上被自己壓倒的稻苗,追上石叔的步子,問石叔昨夜的情況。

石叔道昨夜王李村的人一窩蜂地過來搶水,村裏人先是慌亂了一陣,雙方打了起來。

耆長來後,對方迫於武力值而停下,耆長又說天亮排隊取水,那群人在山上打起來了,一整夜沒回家,都搶著先取水。

怪不得昨夜被人悄無聲息地給揍趴下了,決明哂然,這王李村也是真夠……心急的。

和石叔匆匆聊了幾句,決明道別,往家裏走。

回到家後,決明把門打開,門內岑朝安茫然地坐在門口,勾著小腦瓜垂淚。

“??”決明走上前,“怎麽了?”

“一早起來,不見你。”岑朝安拿袖口蘸蘸眼角淚花,擲地有聲:“我還以為今天早上沒人做飯了呢!”

決明:“……”

決明:“真話呢?”

岑朝安撚著衣角,“哥哥,昨天晚上為什麽把我一個人扔家裏了!”虧他還以為哥哥是真的呆在家裏不出去。

決明摸摸岑朝安的頭,“村裏有事,不能不出去,乖,我去做飯。”

岑朝安搬著小木椅,嚷道:“我要吃糖包!”

“好好好。”決明說著:“糖包。”

轉身去了東廚,決明煮了粥,又拿出幾個鮮雞蛋炒賽螃蟹,最後拿炊餅的時候,順手拿了兩個小兔糖包給岑朝安蒸上。

下午的時候,聽說昨晚來取水的人又大鬧了一場,領了水才消停,昨夜“參戰”的村民多多少少掛了彩,在村口坐了一排,請來大夫一個一個查看。

裏正看的頭疼。

決明忙去給大夫打下手,幫忙分發個跌打損傷藥油。

取水刻不容緩,附近的村子聽說大漠鄉願意分水,他們的裏正紛紛趕來,一群人在屋裏商議許久,裏正判斷每個村子要用多少水,當天便規劃好,只等明日安排。

裏正親自安排取水事宜,一聽說附近有十個村子都要過來,大漠鄉的村民開始不滿起來:水是他們發現的,水渠是他們挖出來的,其他村子什麽都沒幹,就想坐享其成?

等別的村子來取水的時候,誰都沒說話,紛紛堵在村口,不讓人進來。

王李村無理取鬧慣了,大漠鄉分他們一點也無妨,可這麽多村子,挨個讓他們取水……大漠鄉拿什麽澆地?汗水嗎?

聽說村裏人在村子裏鬧事,裏正不得不拄著拐杖,搖搖晃晃地往村口走,氣的吹胡子瞪眼。

“都住口!”裏正拐杖戳地,“今年出了這麽個天災,誰都不願意辛苦一年沒有收成。”

“稻子能不能收成,就看這幾天了,勻出些水,我們少用一些,大家都能過個飽年。”

說著,裏正掃視下方一圈村民,“其中利弊,你們自己想想。”

若不勻出些水,其他村子會安安靜靜的看著大漠鄉挑水澆地,五谷豐登嗎?肯定不會。

村口的村民被說動,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轉身回去,他們漸漸散開,不再阻攔。

山坡邊,決明站在門口,看著大隊人馬朝山上來。

戶長、耆長帶人連夜主持取水,來取水的人都由裏正領著,一家一戶登記取水。

一整晚,山上都鬧哄哄的。

這樣接連取了五六天水,天氣仍是幹燥無比,水池中的水從蟒蛇般粗細漸漸變成銀線,隨時可斷,僅剩池底薄薄的一層水。

其他村子見好就收,來的也快,去的也快,大漠鄉的村民看到空空如也的水池,有的人當場氣哭。

這水池明明是他們挖的,辛辛苦苦的把水引過來,結果好處都讓別人拿了,眼睜睜的看著自家的地幹裂的樣子,整個村子的情緒空前低落。

決明看在眼裏,愧疚彌漫在心裏。

拂曉時分,決明做好早飯,留紙條說自己去山上,讓朝安吃了早飯去上學,帶著藍珠偷偷摸上山。

水潭上方的瀑布如細線一般,顯然是沒多少水了。

早晨和中午是沒人來山神廟的,決明挑了個隱蔽的地方,往水渠裏灌水。

藍珠能儲存多少水,決明不知道,只知道當年它吸了洪災時的水到現在還沒用完,並且它自己好像也有許多能催生植物的“水”。

有藍珠相助,山下水池很快又恢覆往昔,村民一掃臉上愁容,歡歡喜喜地挑水澆地,等其他村子來取水時,水沒多久便斷流了。

有人不信邪,還專門上山看了一下,並沒有人從中截斷水。

決明帶著藍珠灌了幾天的水,湖泊中的水又恢覆過來,慢慢往山下流水,倒也能供給著村子日常用水。

王李村一天三次來打秋風,無比準時。

皸裂的土地吸飽了水,待灌漿期一到,稻子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起來,家家戶戶都有了收成,不禁樂得展開笑顏。

決明站在田頭,看著田裏一望無際的稻子。

“決明——”石叔舉著鐮刀招呼他,“怎麽不回去?外面天正熱!”

決明下到地裏,綁緊袖口說:“這不是來給師父幫忙呢嗎?”

石叔呲牙一笑,臉上的肅殺之氣完全消失,此刻看著只像是一個普通的村民,拿出準備好鐮刀,石叔笑呵呵地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這幾年決明可沒少來幫忙,石叔兩人彎腰割稻子,時不時說幾句話。

這幾年有了十文糧鋪的稻種,地裏的稻子產量大增,交夠農稅後還能賣出不少,即便是今年大旱了許久,稻子的產量依舊沒有降低多少。

那是雜交水稻的抗旱性發揮作用了。決明低著頭割稻子,心中又想了許多事。

雜交稻只能年年育出新種子,種地裏才能保證收成。如果用收獲的雜交稻子做種子的話,沒出幾年稻子會變成原有的樣子。

雜交水稻優勢很大,但是弊端也不是沒有。決明不敢想,萬一自己在宋朝突然嗝屁,那這些能改善作物的技術會不會就此消失?

還是說,想辦法延續下去?說不準自己一個改變歷史,哥哥能從被改變的歷史中看到自己留下的蛛絲馬跡,推斷自己在這裏也能過得好好的?

決明聚精會神的發呆,手中割稻子的機械動作也沒有停止。

石叔在村裏的人緣很好,有人家人力比較多的,割完自家稻子過來幫石叔家割,過了收獲季節,整個村子都趁著太陽將稻子曬透,連枷打米,揚谷去殼,打成雪白晶瑩的新米。

新米飄香,隨之而來的是岑道年的一封書信。

岑道年說都安排好了,讓決明帶著朝安一同來汴京,他安排了一個信得過的人過去,帶決明和朝安乘馬車去。

信件比那人要快,決明收到信後,著手準備離開。

石叔抱著吐泡泡的小石頭站在院子裏,看著決明打包行李,不善表達情感的大漢臉上竟湧出不舍的神色。

決明把自己的筆記本放在箱子裏,對石叔笑笑:“師父幹嘛露出這麽個表情?我只是去汴京,等小石頭能出遠門的時候,您帶他一起去,我請你去吃大酒樓。”

“我才不去。”石叔表示萬分嫌棄,抱著小石頭走了。

沒過一會,石叔過來,拿著一把通體烏黑的弓遞給決明,“這個弓給你。”

決明好奇地接過,這把弓只有半米多長,跟正常的弓比起來算是袖珍的了,拉拉弓弦,決明竟沒拉開。

石叔從他手中拿來弓,用手拉了一下,說:“這把弓是十石弓,你多練練,一定能拉開。”

頓了一下,石叔說:“我老石這輩子沒收過徒弟,只為你破一次例。”

決明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喜上心頭,忙撩起袍子跪地,行拜師禮。

石叔鄭重地把弓交給決明,決明雙手捧過,只聽石叔說:“這把弓名叫烏鴉,就交給你了。”

決明:“……”果然不該期待石叔取名的。

石叔收了徒弟送了弓,施施然離開。

直到來接決明的人到大漠鄉的時候,老天爺依舊沒有降下一滴雨。

如此天氣,遠在東京垂簾聽政的坐不住了。

宮中上下議論聲四起,有人說是太後掌權觸動天怒,上天示威,也有人說是太後打壓皇帝,觸犯真龍,惹上天責罰。

是日,蟬鳴聒噪,暑氣逼人。

尚未及冠的皇帝在太後的授意和禮部的安排下,前往相國寺祈雨。

說來也怪,偏生其他地方風調雨順,今年中原地區赤旱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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