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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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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嬸被岑家大兒子兇相嚇退,回到家後越想越不是味。

平日裏跟那岑決明打照面的時候,那小子都是很和藹的,整日笑瞇瞇地,對一圈人都很好。

不像是昨夜表現出的那樣兇殘,所以他昨夜肯定是故意裝的這麽兇的!

幡然醒悟的劉大嬸又急又氣,一夜之間嘴角起了兩個燎泡。

“娘——”劉冬梅扶著墻壁,慢慢移到門口,蒼白的小臉盡是哀求之色,“娘,真的不關他們的事。”

“你懂什麽!”劉大嬸扭頭狠狠瞪了劉冬梅一眼,“娘這是為你打算!”

劉冬梅倚著門框,紅了眼眶。

不該是這樣的。

劉家院門緊閉,村中人經過總要唾一口,罵兩句劉大嬸不厚道。

原是想將女兒嫁給有錢人,拿女兒換二十兩嫁妝,眼見人家遲遲不松口,劉大嬸借著劉冬梅被救下鬧事。

一路鬧下去,竟然全是踢了鐵板。

王文奇已有家室,女兒大的都能去打醬油了,劉大嬸對王文奇的說法是:你瞧你那娘子這麽多年了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不如休了娶冬梅,冬梅命裏可是有三個兒子呢!

得虧王家涵養好,沒直接拿大掃帚攆走劉大嬸。

接著劉大嬸又去找大虎,大虎一身腱子肉,幹農活不含糊,窮是窮點,冬梅嫁過去兩家多幫襯些不愁過不好小日子。

還有二虎,二虎可是被夫子誇讚過,說二虎天賦不錯,以後能有大作為。

萬一二虎以後是舉人,那跟他家有姻親的劉家豈不是也能跟著發達?

這樣想著,劉大嬸去找到大虎家麻煩,大虎直接領著幾個兄弟往門口一坐,請裏正來主持公道。

理虧的劉大嬸灰溜溜地回家,一想到女兒的腿是被岑決明那小子教唆著割破的,劉大嬸氣的頭發熱。

決明就是一個粗人,既不會幹農活,將來也不能當大官,整日就往山上躥。

說好聽點在縣城裏還有個掌櫃的工作,可這幾年過去,也沒見岑家多有錢,還是住在那山腳處的小破屋裏。

下下之策是去找決明麻煩,劉大嬸去了,也鬧了,只可惜被決明中止了這場鬧劇。

決明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劉大嬸平日裏甚少打交道,連裏正的孫子都敢鬧,一定不是善茬,等她想通想明白,肯定還會來鬧。

怎麽辦?如果決明孑然一身,大可以找個地方住下,讓她隨意來鬧。

可家裏還有岑父和小朝安,岑父還在村中學堂教書,不可能說走就走。

——不,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決明翻了個身,腦中萬千愁緒,最後迷迷糊糊地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這樣吧。

放松後,幾個呼吸間決明便沈沈睡去。

與此同時,正房的床上,岑道年摟著小兒子睜開眼看著漆黑一片的屋頂。

決明他今天晚上……算了,應該是想多了。

岑朝安在岑道年的懷裏拱拱,迷迷糊糊地嘟嚷了一句夢話。

拍拍小兒子的背,岑道年慢慢進入夢鄉。

第二日一早,決明頂著黑眼圈起床,邊打哈欠邊去東廚做飯,

劉大嬸連著鬧了三天,昨天晚上被決明那麽一嚇,今天竟然沒來。

稍稍放心,決明把昨日買回來的東西拿出來,給岑父看,推著他去屋裏試試衣服合不合身。

每個人都有份,朝安直接把杏紅色的小薄襖套在身上,拉著決明問好不好看。

岑朝安一張白皙漂亮的小臉被杏紅色襯得更白。

岑道年從屋中出來,一身鴉色長袍正合適,清晨微涼,穿著這薄襖竟有種要出汗的感覺。

脫下衣服,岑道年甚是滿意,嘴裏的話說出口,帶著絲絲責怪的意思,“你又花錢買這些。”

責怪是假的,不想讓決明拿自己的錢買這麽多東西是真的。

決明聽出來,嘿嘿笑著,讓朝安忙去脫掉衣服洗手吃飯。

早飯後,決明慣例去後院看看自己種的蔬菜。

如今日漸寒冷,後院的菜早已罷園。

岑道年閑暇的時候會扛著鋤頭來除草翻地,壟溝被他一條條分的筆直,決明小心踩在地埂上,把去年留的菜種灑在地裏。

過了十月,冬天的菜色就只有哪幾種,青椒、蘿蔔、大白菜。

還有岑朝安最討厭的菠菜。

把那幾樣種子種進地裏後,決明又在墻角種上一排蒜。

等下雪的時候,拿蔥蒜燉一大鍋蘿蔔羊肉湯,圍坐在暖爐旁捧著碗,邊喝邊吃烤的焦脆的餡餅。

這樣一想,決明恨不得現在就讓蘿蔔和蒜長出來。

藍珠已經很久沒有用了,決明一直搜羅不到什麽新種子。

在這裏能搗鼓的種子決明都用它雜交試了試。雜交實驗記錄已經有五大本了,依照作物類別,分為大田作物、經濟作物,還有常見可食用蔬菜、可食用水果。

有不少水果需要扡插技術,決明在這裏沒有涉獵過,所以沒有什麽進展,只能搗鼓搗鼓在地裏生長的作物。

在這裏,決明已經有三年沒有吃到西瓜,十文糧鋪起先是決明供給種子和糧食,早在去年就換讓農民種地,決明購買他們種出的糧食。

利用中間微小的差價,十文糧鋪的進項一路飄低,賬房先生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算錯賬。

天空陰沈沈地,似乎隨時要下雨,決明停止瞎想,種好菜,提了幾桶井水略略撒上一些,回屋。

往年的這個時候,辛苦了一年的百姓終於得空喘口氣,好好趁著冬天歇歇。

田裏的冬小麥已經種上,沒種的是打算讓田地也跟著歇一歇,埋足肥,來年種的稻谷會長勢更好。

百姓雖有很多目不識丁的,但是不能過分索取大自然的道理代代相傳,早已成為常識。

瞧著天色漸漸從陰沈轉為發紅,冷冽的風打山邊吹來,決明換上剛買的薄襖,背著竹筐去鎮上買了不少菜和肉。

到傍晚時分,醞釀了一天的積雨雲終於將雨水降下,秋冬交界,雨水如冰,決明拿著兩把油紙傘,沿著小路去接岑父和岑朝安。

三人打著傘,忍著冰冷潮濕的寒氣回家,決明已燉上了雞湯,早早地吃過飯,分別去睡下。

劉大嬸還想去鬧岑家,可連日裏總開始倒黴起來,不是家裏的雞舍半夜傾塌,雞飛狗跳,就是走在平路上忽然摔一跤磕掉半截牙。

隨手放在一邊的東西,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了,晚上睡覺,明明沒有風,門框卻哐哐響,還有一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從門框發出來。

最詭異的一次是劉大嬸一個人在院子裏背對著大門,忽然被石頭砸了一下,劉大嬸當即扭身大罵,卻發現門口空無一人。

門外的路上,也沒人。

青天白日,不是人幹的,難道是鬼幹的?

想到這裏,劉大嬸硬生生地打了兩個激靈,哭嚎著去山神廟懺悔,說再也不想法折騰村裏的幾個男娃了。

說來也怪,從劉大嬸去過山神廟後,那些奇怪的事就再也沒發生過。

村裏人明面上沒說什麽,關上大門,私下嘀咕,難不成劉大嬸真的是惹到山神了?

岑道年從來不在孩子們面前八卦,還是決明去找石叔的時候,聽石叔說的。

村裏唯一有閑心管閑事的人已經走了,決明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到底是誰幹的。

決明感到好奇之餘,心頭一震。

——難不成,真是山神爺顯靈了?

劉大嬸消停下來,山腳處終於恢覆往日的寧靜。

遠在陽縣的某人放下手中的書,摸摸小兒子的臉,靜靜聽人匯報大漠鄉的事。

眼看天漸漸冷下去,決明從西廂房抱出暖爐,接上排氣的管子,從正房堂屋窗口預留的小口通出去。

天越來越冷了。

決明開始頻繁地往山上鉆,收集枯枝堆在後院的柴火堆裏儲存著當柴火燒。

因石叔腿受傷,石嬸又有身孕,岑家沒少幫襯,村裏也有不少幫石叔做些重活。

眼看早晨的水窪都結冰了,決明裹著厚棉襖,穿著棉鞋,去善堂鎮。

鎮上有專門賣炭的,跟人談好價錢,決明領著賣炭的人將驢車引到大漠鄉盤山下,一筐一筐往山上擡。

卸了兩車炭,石家一車,岑家一車,決明將人請去家裏喝口熱茶,把剩餘的銅錢付給賣炭的人。

把炭搬到石叔家的柴房裏,跟石叔打了聲招呼,決明哈著手往回走。

“決明!”石嬸高聲喊道,決明一聽,反而走得更快了,石嬸忙說:“來,石嬸給你做了雙鞋,看看合不合腳。”

聽到這兒,決明立馬扭身,仿佛剛才急著回家的不是他似的,嘿嘿笑著去找石嬸。

如今石叔找人打了一個窄木床放在正房堂屋,因屋裏燒著爐子,他腿上只蓋了一層薄被。

石叔手裏拿著一錐子,笨手笨腳地往鞋底上紮孔,好讓石嬸往上縫鞋面。

石嬸坐在石叔旁邊,手裏果真拿著一雙棉鞋。

決明雙眼一亮。

石嬸要是談錢的話,他絕對比誰都溜得快,可要是石嬸談針線活的話,決明厚著臉皮也要湊過去。

無外乎其他,石嬸的針線活一絕,經她手的鞋就像是量身打造一樣,穿起來輕飄飄地,卻又極其暖和。

在鎮上買的鞋,總是沈甸甸的不跟腳,穿幾次就沒剛買時候穿著暖和。

“石嬸在家也沒事,只有手上能動,眼看著天冷了,你們仨還穿著薄鞋,這幾雙鞋是給你們趕出來的,可別嫌棄石嬸針腳粗。”石嬸笑瞇瞇地,一席話讓人從頭到腳都熨帖無比。

邊說著,邊把鞋遞給決明,小一號的是朝安的,上面還繡了虎須裝飾,大一點的是岑父和自己的,針腳細密,哪是石嬸口中的針線活粗陋?

決明忙抱在懷裏,一點都不客套的樣子落在石叔眼裏,讓石叔忍不住笑,一個不留神,錐子紮在手上讓他疼的表情一凝。

石嬸嗔怪地瞟了他一眼,轉頭說:“這段時間多虧你幫襯,等貓冬的時候石嬸再給你做幾雙更厚的。”

“夠了夠了。”決明忙說:“家裏還有去年的,還有買來的,石嬸你也別總是做針線活,費神費眼。”

“我心裏有數,來,這是給朝安的小馬甲,他身子小,不禁凍。”石嬸把淡黃色的絨面馬甲塞給決明。

等決明從石家脫身回家的時候,天空已經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不知是從那個地方開始,下起了雪籽。

冬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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