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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打擊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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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遠遠地看了片刻,吩咐隨從排隊去買幾樣種子,抱著沈墨繼續在集市上逛。

排隊人之多,隨從從上午排到天色剛擦黑,還沒排到他時,種子已經賣光了,隨從只得多花一倍的價格,從旁人手中買幾樣種子,提著回沈府。

沈言放下調羹,一旁的乳娘抱著沈墨退下,桌上食物撤下後,隨從跟著沈言去沈府書房。

府上開始點燈,沈言道一聲辛苦,屏退左右,把種子放在桌上。

隨從帶回的正是花生、麥種和稻種。

沈言又從書櫃下的抽屜中拿出一包東西,打開一看,稻種豆種顆粒飽滿,正是山神顯靈的時候沈言厚臉皮問裏正討要的。

把兩樣稻種放在一起,個頭大,飽滿的那個是神種,今日買到的種子個頭要小,看上去品質也不如神種。

兩樣種子並排放著,第二日沈言差人去陽縣其他商鋪買了種子,三樣一對比,決明賣的種子品質和普通種子並無兩樣。

沈言把大漠鄉的神種收起來,兩樣種子丟給廚房。

決明第一天打響“十文糧鋪”的名號後,連著三天沒再去坊市,一邊讓王二狗盯著做牌匾,一邊去衙門登記商鋪。

岑道年只覺得這幾天決明一直往外跑,飯後約談一次後,決明只說在縣裏幫人賣東西。

至於是幹什麽的,決明沒具體說,岑道年也沒有追問。

決明松了口氣,順勢對岑父說這幾天晚上不回家了,在縣城有住的地方。

岑道年允了。

一切辦妥後,已經是第三日。

偏僻河邊的寧靜,被清晨的一道爆竹響聲打破。

爆竹聲如同信號一般,引來許多提著袋子奔走而來的百姓。

百姓小跑而來,生怕被別人超過,到十文糧鋪前時,躁動的百姓又安靜下來,規規矩矩地排隊。

放鞭炮,揭牌匾,正式營業。

決明又買了一個和王二狗差不多大的少年,跟他一起維持店裏正常營業。

現在店開起來了,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裏,決明北上潁州,和一家賣麻袋的商鋪簽了契約,每月上中下三旬往比州陽縣發貨,銀貨兩訖。

在潁州,決明順道租了幾條貨船,用來運送麻袋和糧食種子。

回去後,決明在離十文糧鋪幾裏遠的地方,租下靠運河的倉庫,讓貨船每隔送麻袋的時候在倉庫停泊兩日,裝糧食,其餘什麽都不用管。

辦妥這些後,決明吃住在倉庫裏,說是要守著倉庫。

王二狗了然,雖然種子不值多少錢,架不住數量多啊。

決明怕藍珠的效用會消失,所以控制賣種子的速度,每天定時定量。

並撥出一半糧食送去碾米磨面,一小部分按正常價格稍低出售,剩餘大部分送到縣衙,為縣衙施粥添磚增瓦。

饒是如此,每天開店不到兩個時辰,十文糧鋪的東西還是被人一掃而空。

在潁州租好店和倉庫,請好賬房先生,王二狗被決明帶到潁州的分店,按照先前的套路,將潁州的生意也做了起來。

不同於在陽縣,潁州的種子價格被決明提到了四十文,和普通種子價格一致。

潁州受災的地區較小,生意沒有陽縣紅火。

王二狗對決明那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更加堅信當初努力表現自己讓決明選中自己是這輩子最正確的行為。

尤其是王二狗知道自己每個月都有銀子拿的時候,更是激動地忍不住哭了起來。

被二叔賣掉之後,王二狗只祈求每天能夠吃到三餐,連吃飽都不敢奢望。

現在不僅能吃到三餐,更是能吃的飽飽的,還有銀子拿。

決明還說,今年表現的好的話,年底還會有大紅包。

十文糧鋪在陽縣掀起了一道巨浪,首先被浪拍死在沙灘上的,是做小本生意的幾家人。

這幾家人沒有正經門店,洪水來之前囤積了幾十石糧食,若是有洪災,提價賣出小賺一筆,要是沒災,幾十石慢慢銷出去也不愁。

這幾家的算盤打的很好,只可惜遇到了決明這個變數。

起先,他們想十文糧鋪能堅持三天就不錯了,三天過後,他們想著頂多半個月十文糧鋪就撐不住了。

誰知道半個月過去,十文糧鋪依舊好好的開門,半天賣完。

你說氣不氣?

家裏到處都堆著糧食,幾家人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誰都沒轍。

總不能學十文糧鋪那樣,十文一鬥的賣吧?

幾番密談後,幾家人選出一名勇敢的代表,在衙門正常工作的時候,擊鼓鳴冤。

“青天大老爺,你要替小民做主啊!”一中年男子在衙門大門口站著,腰板挺地直直地,臉上帶著一股“為民請願”的架勢。

沈言直接宣人上來。

中年男子上堂,遞了訴狀後,對著縣令,將自己幾家的遭遇美化了一番,講了出來。

這人告的是決明故意降低糧食價格,導致他們幾家糧食賣不出去的事。

訴狀寫的極為完美,沈言幾乎挑不出毛病。

那也是幾乎。

前幾天見決明在賣種子,沈言懷疑神種和決明有關,將陽縣和善堂鎮的種子都搜羅了些拿來對比,結果所有種子都無法媲美神種,沈言也順道查清了決明只是替人辦事。

似乎十文先生真有能耐拿出那麽多種子和糧食出來,發善心低價賣出。

現如今,有人跳出來說決明破壞市場規則……

沈言放下訴狀,連決明都沒請,說了一句讓中年男子小心肝砰砰跳的話。

“這個問題先不談,我們先談談你和陳思金、孫成、鄭牛等共六家人,在洪災來臨前囤積糧食,洪災後又哄擡物價,投機倒賣的事。”沈言一雙細長的瑞鳳眼盯著庭中的男子。

皓日當空,暖風拂面,中年男子硬是出了一身冷汗。

“投機倒把罪是逃不掉了。”沈言哂笑道:“什麽時候交罰款?”

一道晴空霹靂在中年男子腦中劈響,再看庭中頂著明鏡高懸幾個大字坐著的縣令,中年男子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連聲冤枉都喊不出。

還有什麽冤枉的?縣令都連名道姓地說出來了。

——這人真夠省心的,還沒找過去,人家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沈言自然不會跟他說這個,讓人帶著中年男子回去,沒收囤積糧食,交罰款。

這幾個蹦跳的小螞蚱沈言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他們最大的膽子就是來縣衙告狀。

可縣裏還有幾家生意做的比較大的糧鋪,那幾位可不會放任決明背後的十文先生這樣做生意。

或許需要提點一下?

沈言掐指算了算,還要過好幾天才是下旬休沐的日子,擇日不如撞日,散衙後去找岑夫子家的大兒子說一聲。

散衙後,沈言脫去官袍換上常服,隨從牽出棗紅色的駿馬,沈言握住韁繩,在門前對乳娘說哄沈墨早點吃飯,不用等他。

五月底的傍晚,涼風拂面,沈言騎著馬,穿過陽縣,在縣城外靠河的一排排倉庫中尋覓。

天色漸漸暗下去,離十文糧鋪的倉庫還有段距離的地方,忽然傳來一陣拳打腳踢聲。

沈言當即驅馬循聲過去。

四五個壯漢圍著倉庫後人形麻袋,邊高聲罵罵咧咧邊拿腳踹。

麻袋裏的人一聲不吭。

不管麻袋裏面的人是誰,在管轄的縣區裏竟然有人打悶棍,沈言只覺得一股怒火躥上頭頂,勒馬停在幾人面前,沈言寒著臉問:“你們幾個為何在此打人。”

壯漢回頭,見一穿著對襟繡水墨蘭草鴉青色綢袍、頭戴玉冠的青年正怒視著自己,仗著人多,壯漢頂了一句:“大爺辦事,你管得著嗎!”

沈言氣笑,這陽縣還真沒他管不著的事。

打也打的差不多了,壯漢可不想跟一個能戴玉冠的人正面剛,對幾個同夥使了個顏色,兩個壯漢擡著麻袋齊齊使勁兒,麻袋順著斜坡直接滾進河裏。

“你們!”沈言沈下臉,逐一看清幾人的樣貌,下馬往河裏撈人。

那四五個壯漢趁機牽著馬溜之大吉。

河岸邊水大概有腰深,沈言順著麻袋落水的地方潛入水中,摸到麻袋,直接提著,迅速往岸邊拖。

麻袋擱在斜坡上,沈言摸出懷裏的匕首割開繩子,麻袋裏露出一個腦袋,接著是一陣咳嗽聲。

濕發粘在臉上,不住往下滴水,少年伸出一只手撥拉了一下,露出臉。

“岑決明?”沈言收起匕首,將麻袋往下扒拉,決明從麻袋裏脫身,松了口氣。

“多謝沈縣令出手相救。”決明想擡手,右肩一陣刺痛。

決明冷靜地判斷:“胳膊好像脫臼了。”

“還能走路嗎?”沈言伸出手,借著他的力,決明起身。

忍著右臂的疼,決明點了點頭,“能。”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沈言不敢耽擱,爬上斜坡。

本應該在岸上候著的駿馬杳無蹤跡。

這下,沈言的臉色徹底黑了。

不遠處的倉庫決明中設的有住處,不過沈言見他臉上掛彩,手臂脫臼,勸他到城裏找個大夫看一下。

決明扶著右臂,盡量減少走路的震動,即便如此,每走一步胳膊還是會疼一下。

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兩人進了縣城。

紅日墜雲,夜幕降臨,燈籠陸續掛起,坊市一片星星點點,

決明直奔醫館——可惜,醫館已經關門了。

忍著痛,決明捂著胳膊找下一家。

沈言攔住他,“我府上有給巡尉治陳年舊傷的大夫,不如先去我那裏。”

決明只猶豫了一瞬,很快便答應,跟在沈縣令後面,像個小尾巴似的到沈府去。

沈言騎著馬出門,回來只帶著一個少年回來,門房默默開門讓沈言進去,守在一邊多時的沈墨撲過來,抱著沈言的腿,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往決明身上看。

“爹爹!漂亮哥哥。”沈墨仰著小臉,沈言順勢揉揉兒子的頭,“莫要胡說,這是岑哥哥。”

沈墨撒開手,小手去拉決明,“岑哥哥。”

怕兒子拉到決明脫臼的胳膊,沈言忙兜住他,一雙手抄過去,直接抱起沈墨。

窩在爹爹懷裏的沈墨很是安靜,見決明看向自己,咯咯笑著,害羞地把臉埋在爹爹的肩窩裏。

“這是我兒子,叫沈墨,今年兩歲了。”沈言向決明簡略地介紹了一下,吩咐隨從去請大夫過來。

粉嫩的小團子窩在沈言懷裏,時不時扭頭偷偷瞟一眼決明。

“看不出來,沈縣令年紀輕輕,兒子都這麽大了。”決明手癢,在家總是揉朝安的頭發,現在已經有十來天沒好好跟朝安一起玩了。

兩人在河裏游了一圈,回來的路上夜風將衣服吹的半幹,怕水汽惹得沈墨染上風寒,沈言抱了一下便撒手,喊乳娘給沈墨換衣服。

邊帶著決明繞過穿廊,到到廂房讓決明稍等一下,府中廝兒捧來一套幹凈衣服放在桌上。

摸著滑溜溜的月白錦袍,決明吐槽:古代人都那麽有錢嗎!買衣服不穿放著等客人穿。

艱難地換下濕淋淋的衣服,一人在門外敲門,“官人,這是姜湯,您先趁熱喝。”

決明拉開門閂,沈言的隨從把姜湯端到廂房的小木桌上,決明用左手端起來喝了一口。

——真辣。

一口悶下姜湯,決明只覺得喉嚨和肚子都火辣辣地燒起來,心裏和肚子都熨帖的很。放下湯碗,決明坐在桌邊等大夫過來治胳膊。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沈言帶著一須發皆白的老者提著小藥箱過來。

大夫放下藥箱,給決明號了脈後,道:“好在沒有內傷。”

說著,伸手捏捏決明的右臂,決明努力忍住,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捏完後,大夫讓決明躺在廂房的床上,錯位的胳膊朝外。

——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依著大夫的話,決明躺在床上,緊緊閉著眼。

一聲慘叫沖出廂房,大夫松開手,“好了。”

決明淒淒慘慘戚戚地從床上爬起來,右邊胳膊雖然還在疼,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這幾天不要用右邊胳膊,不用吃藥。”大夫收拾好藥箱,給決明留下兩個藥瓶,說是擦臉上和身上的淤青用。

“多謝大夫,多謝大夫。”決明哭著臉,忍著右胳膊的不適,往身上摸錢袋,大夫按住決明的手,傲嬌地說:“不用,要謝就謝章成吧。”

決明:“章成?”

沈言道:“我的字。沈言,字章成。”

“哦——”決明猛然想起來,古代到了年紀,基本上都會取表字,對外也說表字。

大夫提溜著小藥箱自顧自地走了。

沈言本想讓決明在廂房湊合住一夜,奈何決明再三推辭。

雖然說和李修戎玩得好,李那也是修戎和沈縣令玩得好。

那畢竟是隔著一層,再者,今天已經勞煩人家救自己還帶自己看大夫,決明自然不好意思厚臉皮。

“鄭重感謝沈縣令。”決明別別扭扭的拱手行禮,沈言站在門口搖頭,“我和令尊交情也不淺,你大可不必這麽客氣,直呼我名,或按年紀,叫我沈叔。”

“沈、沈……”對著沈言沒比自己大多少歲的臉,那個叔字怎麽都叫不出口。

沈言莞爾,“叫大哥也行。”

“沈大哥。”決明拱手,“今天多謝了。”

沈言點頭,“那幾人是縣裏其他糧鋪派去的,這幾日你最好不要一個人出去。”

原來是打擊報覆,決明心下了然,“好的!”

寒暄幾句,決明帶著兩瓶藥去河邊十文糧鋪,二樓被隔開了幾間屋子,決明在那裏也有落腳的地方。

派人遠遠護送決明,沈言回屋,抱著沈墨坐在書房翻看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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