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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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緊緊挨著,蹲在墻角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小嘍啰氣急敗壞的罵聲越來越遠,待那群人聲音消失過一段時間,李修戎放心地站起來,“好了,可以走了。”

決明背著背簍,兩人沿著王李村的小路,很快穿過村子,一條大路豁然在眼前出現,再往前走幾步就是大漠鄉。

決明伸出手拍了拍胳膊,不禁“嘶——”地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那感覺實在是酸爽無比。

李修戎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看決明背上沾了不少土,伸手拍上去,“我幫你拍拍,不用客氣。”

說著,李修戎一巴掌落在決明背上,登時一陣酸疼從背部蔓延,決明差點沒喊出聲。

“多謝,我也幫你拍拍,禮尚往來。”決明微笑著擼起袖子,朝李修戎背上重重一拍。

一巴掌拍過去,李修戎臉色扭曲了一下,李家的良好修養讓他沒有第一時間痛呼出來。

“岑兄太客氣了。”李修戎按住他的手,客套道:“快回去吧,不然岑大叔就要著急了。”

兩人虛情假意地嚷著要幫對方拍土,一路吵吵嚷嚷,沿著大漠鄉的田間小道,飛快向盤山山腳下走去。

到家後,兩人很默契地沒有提在鎮上的事,交替回房換下臟衣服,在井邊洗臉。

“你不是說你打遍汴京無敵手嗎?”

“我說的句句屬實!”李修戎握緊拳頭,“嘶——你輕點!”

最後往李修戎背上揉了幾把,決明放下手中藥瓶,去打水洗手。

李修戎合上衣服,盤腿坐在床邊,苦思冥想。

在汴京時,的確沒有幾人是李修戎的對手,自打李修戎找師傅學了劍術後,凡是和李修戎有矛盾的人都“聞風喪膽”,遠遠地就避開李修戎,從未和他正面交鋒。

今天這群小混混竟然比京中學過拳的世家子弟還要厲害,難不成這小小陽縣臥虎藏龍?

“想什麽呢?”

李修戎回神,決明已經坐在床邊,擺好架勢背對著自己。

“我再想為什麽能打得過別人,打不過這幾個小混混。”李修戎不忿,“我這幾日可是天天起早,去林中練劍。”

“這不簡單?”決明把藥油遞給李修戎,“你以前在同齡人中的地位是不是很高?”

李修戎挺起腰板,“那是自然,小爺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那你講講你那群朋友平時都是怎麽跟你相處的。”決明邊說,邊脫掉外衣。

“我那幾個要好的朋友都是京中幾位重臣家的嫡子,平日沒少一起騎馬射箭……”李修戎的聲音漸漸弱下去,目光粘在決明的背上,昏黃油燈投出淡淡柔光,顯得決明的背部光滑白皙。

常年裹在衣服裏的皮膚比手臂更白幾分,背部線條流暢,肩胛骨處,有不少青紫的瘀傷。

“然後呢?”決明扭了一下頭。

“他們對我挺好,有什麽新奇的玩意,都帶我去玩。”李修戎回神,目光從決明的肩胛骨處收回,眼中閃過厲色,這幾個小混混,下次遇見絕對不會放過!

邊這樣想著,李修戎的手輕飄飄地落在淤青上,混著藥油慢慢揉。

“說不準你平時打架,他們都不敢打你,都讓著你呢。”決明打了一個哈欠,窗外夏蟲鳴叫,在靜謐的初夏夜裏顯得格外悠長。

——讓著我?

李修戎思忖著,幾個玩的好的全是文臣家的兒子,有誰舞蹈弄劍?拳腳沒有自己好的,肯定遠遠躲著或是告饒,有幾分拳腳的也不敢揍自己——萬一打架被家裏人知道,還不是家法伺候?

所以他們平日裏吹噓說汴京再無李修戎敵手,都是哄自己好玩的?!

“可惜你不學習,要不多看點書,多讀書能教你處事,教你辨別善惡……”決明托著下巴,思緒飄遠。

李修戎空有一副好皮囊和好家世,可惜沒有謀略,被繼母坑的團團轉。

看來,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不過,這李修戎也不是無可救藥,他聰穎的很,一點就透……困意來襲,決明上下眼皮子在打架,呼吸漸漸平穩。

李修戎給決明擦藥的動作慢下來,道:“我不會像傻瓜一樣被人坑一輩子的,多謝你著一席話,讓我醍醐灌頂!”

說著,李修戎卻沒聽到決明應聲。

決明勾著頭,已經困得睡著了。

李修戎輕手輕腳地將他的衣服給他拉好,蓋住惹眼的肩膀,將人扶到床上躺好,悄悄去院裏洗手。

連著幾日,風日晴和,萬裏無雲。

決明也好幾天沒出門,天天被拘在屋裏,這天岑父終於點頭準許他出門,決明吃了早飯,隨著石叔一同往林子裏鉆去。

暴雨過去,林間被雨水沖刷地一幹二凈,悶在窩裏的動物紛紛開始出窩覓食透氣。

之前挖的陷阱全部報廢,石叔和決明一人提著一個木桶,到陷阱旁將水舀出,重新偽裝陷阱。

一個上午,兩人才清了三處陷阱,找到之前讓李修戎當落腳地的小木屋,兩人坐下,決明拿出餅遞給石叔。

“不了,石叔這也有。”石叔擺擺手,去摸掛在箭筒旁的布兜。

見石叔不收,決明直接往他手裏塞,“你嘗嘗,我這裏面可是大有乾坤。”

鄰裏之間相互串門吃飯,在大漠鄉再尋常不過,聽小決明說餅裏面大有乾坤,石叔也好奇,不再推辭,拿著餅咬了一口。

金燦燦的烤餅,外面撒著一層芝麻,內裏填著羊肉大蔥餡料,一口下去,肉汁帶著芝麻,整個嘴裏都是香味。

面餅外焦內脆,層次豐富。

要不是決明朝安他倆早早沒了娘,這麽小的孩子,至於天天下廚,折騰這些嗎?石叔一個吃完,像是沒吃一樣,卻不好意思再和決明搶餅吃。

決明卻幹脆拿出一袋子,有十個,堆在石叔面前,“這都是我早上炕好的,有李修戎當苦力,炕了整整一鍋,你嘗嘗,還有其他餡的!”

小孩笑瞇瞇地瞧著自己,石叔憨笑著道:“既然你都說了,我可不客氣了!”

說著,石叔伸開大手,抓了一個餅吃,這次是豆腐餡。

午飯解決後,兩人繼續清理陷阱,臨下山前,決明遇到了一窩小灰兔。

靜謐的山林中,兔崽崽的吱吱聲格外突兀,想不惹人註意都難。

決明撥開草叢,在一個土窩裏掏出四只兔子,每只兔子還不到一只手掌大。

按理說,窩裏應該有母兔守著,既然母兔不在,決明幹脆一窩端,給石叔分了兩只帶回家讓石小花養,決明自個兒留了兩只,給朝安養。

一道身影飛速掠過黃土小路,到大漠鄉的石橋前停下,左右看了看,朝大漠鄉而來。

那人和吳淵有幾分相像,在村中稍微一打探,經村民指路,朝山腳旁的一處小屋走。

禮貌地敲了敲院門,院門並不打開,院內傳出疑問聲:“誰?!”

“是我,吳池!”吳池垂手站在門口,很快,院門打開,吳淵不敢置信地看著弟弟,“你怎麽來了?”

李修戎從東廂中走出,吳池半跪在院中,“吳池來遲,還請官人降罪!”

“吳池?!”李修戎扶著他胳膊,“快起來,你怎麽來了?”

吳池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是陽縣縣令托人多方打聽,才知道官人您現在竟在比州。”

李修戎接過後迫不及待地拆開信。

修戎我兒:

前段時日老爺子開罪丁系一派,被造謠汙蔑,天子大怒,老爺子左遷衡州,吾被貶至建昌,多方打聽,才知你在比州落腳,為父甚是擔心,見信速速趕往衡州,以乞相護。

落款上,是李修戎老爹的花式簽名,想來這封信寫的十分匆忙。

“回去啊……”李修戎把信疊好,環顧這方小院,雖來的時日不長,卻有種依依不舍的感覺。

到下午,沈言脫去官袍,騎著棗紅駿馬低調趕往小山坡。

和岑道年碰面,雙方拱了拱手,沈言帶李修戎去一邊,說:“令尊囑咐我悄悄給你備好馬車,以防丁大人知道你在這裏,趕盡殺絕。”

“這麽嚴重。”李修戎皺眉,“他好端端的,幹嘛殺我。”

沈言搖頭,“想要除掉你的人,不止一波,據我所知有三波人。至於原因,我也不清楚,你此去小心,我會將你安排進一個鏢局,還請李官人屈尊降貴,忍耐幾日。”

李修戎不在意地揮揮手,“沒事。”

沈言遞給李修戎一個袋子,“這是沈某最後一次替李官人打算了,望自珍重。”

李修戎接過,袋子沈甸甸的,顯然是銀子。

李修戎面上表情正經起來,“多謝沈縣令,沈縣令的情誼,我李修戎沒齒難忘。”

兩人在院外說著,山上忽然閃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又小又矮,提著兩個灰色團子,笑的見牙不見眼,像是撿了金子一般。

走近了,李修戎才看到,決明手裏提著的是兩只兔子。

“沈縣令。”決明拱手行禮。

沈言頷首,“我同李官人說幾句話。”

決明溜達進屋,把兔子安置在後院,給它倆割了幾把草餵著。

小兔子用鼻子嗅嗅,拱進草堆,三瓣嘴一動一動,一根草葉很快進了它肚子。

岑道年休學回來,沈言順道將李修戎明天就要走的事告訴他。

這下,決明才知道,為什麽剛才回家,李修戎一副便秘臉盯著自己看。

——這小子明天就要回去了?

沈言傳罷信,騎著馬趕往陽縣,明日一早,就有馬車來大漠鄉接李修戎去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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