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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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薛陵婼獨自待在家中,自從地龍翻身以來,山上的年久失修的茅草房便不能住人了,思慮之下,他們二人索性就下了山,在城中租賃了一處小房子暫居。

城中繁華,作為土生土長的彭州人,薛陵婼便日日帶著齊晗在城中閑晃,到香居樓聽書,說書先生講的好,把這位公子哥的魂都給勾了去,尤其近來講的一個極為香艷的書生與狐妖的故事更是讓他聽得如癡如醉。

對此,薛陵婼表示不屑,沒想到自己活了兩輩子的初戀對象竟是一個連三流言情話本子都沒看過的土包子,同齊晗每天興致沖沖地去捧場不一樣,作為一個閱盡千帆的社會人士,薛陵婼則是興意闌珊。

尤其在這位優雅矜貴的大少爺學了幾句類似於“你是我的小妖精”、“小妖精,你偷了我的心之後又想往哪裏逃……”之類的俚語後,她便更不敢茍同。

加之現在坊間全在傳她阿爹作惡多端,引來神靈降災之類的話,則更讓她不願出門,以至於七殿下只能自個孤零零的走了。

那是在齊晗走後的第一個時辰,有人扣響了院子裏的大門,薛陵婼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薛陵婼煮好了茶,端到桌上,對這四處環視的殷崇清笑道:“這宅子粗鄙,崇清哥哥見笑了。”

殷崇清點點頭,安慰道:“不妨事。”他心中卻不由得微痛,阿婼妹妹自小金尊玉貴的被嬌養長大,如今卻住在連從前薛府下人住所都不如的地方。

“崇清哥哥嘗嘗我這茶,這可是我親手煮的。”薛陵婼取出兩個杯子,擡手斟滿了茶,示意道。

殷崇清微驚:“你……自己煮茶。”話說出口,他才發覺自己說的不妥,連忙吟了一口,也沒有嘗出什麽滋味便道:“這茶香的很,阿婼妹妹手藝越發好了。”

薛陵婼渾不在意,戳穿他好笑道:“崇清哥哥莫要哄我,不過是隨處可買到的幾文錢一斤的坊間最普通的茶沫,哪有你說的這麽好。”

聽著薛陵婼這番話,殷崇清心中更酸了,他看向她,只見她只穿了件素色的尋常襖子,整齊的發髻上連一個釵環都沒有,他極是心疼,鄭重道:“阿婼妹妹,你同我走吧,住到我家,同阿碧做個伴,伯父伯母也能放心。”

薛陵婼很是感動,卻搖搖頭,謝過他這番好意,畢竟他現在還養著個混世魔王,難不成還要將他也一起帶到殷府,那廝要不鬧翻天才邪門呢?

殷崇清黯然,雖然他早就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但現在聽到阿婼妹妹親口拒絕自己還是傷心不已。

頓了頓,殷崇清對上薛陵婼明亮的眼睛道:“阿婼妹妹,我此次前來,是有一件要緊的事同你說。”

薛陵婼頷首,好奇道:“有什麽事情崇清哥哥盡管說?”

“我的人打聽到,伯父他……他被提審的人帶走了,現在已不再獄中,我無能,竟查不出他在何處?”他的聲音幹澀,隱隱帶著愧意。

薛陵婼心中一震,小腿突地軟了,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力氣,跌倒在地。

殷崇清一時方寸大亂,也顧不上其他,只能紅著臉道一聲:“阿婼妹妹得罪了。”攙著她的胳膊將她扶到桌子前。

薛陵婼坐在凳子上,臉色蒼白如金紙,沒有一絲血色,眼中蓄滿淚水,口中喃喃道:“怎麽會呢?我明明前幾日才剛見過阿爹?”

殷崇清大是愧疚,見著她此般傷心的模樣,心中已經暗自生悔將此事告知與她,只能安慰道:“你也無需過於擔心,陵澈兄同二郎還好端端的在獄中,伯父許是要雪冤了。”

薛陵婼卻沒這麽樂觀,這幾日外面傳言阿爹引得神靈降災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她不由得不擔心。

此行的要說的事情已經說了,但殷崇清心中愧疚,又陪了薛陵婼好一會,直到看到她面色恢覆如常才算離開。

齊晗手上提著糕點,興致沖沖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發現,沒了小娘子在身旁,原本說書先生講的那纏綿悱惻的書生與狐妖的故事竟沒了滋味,變得膩歪歪了,原來他哪是愛聽說書先生講故事,他喜歡的不過是小娘子在身邊。

是以聽書的時間未過半,他便乏味的離開了,又特地繞了城南的糕點鋪,買了小娘子喜歡的蜂蜜糕,這幾天小娘子整日心神不寧,連飯量都比平常小了一大半,他看著心疼。

走到巷子口,迎面出來一個步履匆匆,穿著件廣袖長衫的男子,衣服上還用金線繡著麒麟紋的滾邊,瞧著就價值不菲,齊晗不禁狐疑,他與小娘子租的宅子處在彭州城的貧民區,左鄰右舍的也都是窮苦人家,什麽時候來了個這麽有錢的鄰居?

再看看那人的臉,齊晗心中一動,只覺莫名的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可是這又不長安,他哪來的這麽多熟人?齊晗失笑,搖了搖頭走了進去。

進了巷子,淺淺的沙沙腳步聲在身後傳來,齊晗握緊拳頭,一回頭,幾道黑影飛速地閃過,他臉上閃過一絲陰翳,輕呵一聲:“滾!”

腳上動作不停,踢上路旁的一顆小石子,石子嗖的一聲劃破空氣,飛入一旁的屋頂上。

周圍隱隱傳出一聲細微的悶哼聲,伴隨著物體倒地的聲音,齊晗轉身,神色恢覆如常。

回到家中,院子裏靜悄悄的,宅子不大,只有三間房,兩間做二人的臥室,中間的充當廳堂,院子裏搭的小棚子是廚房。

不知為何,齊晗的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安的感覺,房門未關,他輕輕走進去,只見小娘子靜靜的坐在桌子前,低著頭,看不出神情。

聽到腳步聲,薛陵婼以為是剛剛走了的殷崇清又回來了,頭也沒擡,問道:“崇清哥哥,可還有什麽事?”

卻是無人回答,她擡頭看去,瞧見來人,心裏頭猛地咯噔一聲,又站起來佯裝無事道:“今天怎回來這麽早,故事聽完了?”

在小娘子口中聽到其他男人的名字,還親密叫著什麽哥哥,齊晗心中很是不爽,但還是像平常一樣走過去,將手中的糕點放到桌子上,回答:

“今日講的乏善可陳了些,聽著的無趣的很,記掛著你,便先回來了,你近來胃口不好,我便買了你愛吃的蜂蜜糕。”說到這,他哼了一聲,語氣還是油腔滑調:“小娘子可要獎勵我些什麽!”

薛陵婼心中微甜,抱起糕點,轉身假裝兇巴巴道:“要什麽獎勵,整日胡亂花錢,我看你還是把錢袋子交出來吧,這次又花了多少?”

口是心非,齊晗輕笑,眼睛瞟向桌子,只見桌子上放著兩個茶杯,一杯放在了小娘子剛才坐的地方,一杯在對面,看得出來是有兩個人相對而坐,不過這個距離倒是還可以,齊晗心中比量了一下桌子的寬度,得出一個較為滿意的結論。

對面杯子差不多空了,只剩了一點殘留在杯底的茶渣,定是小娘子親手泡的茶,七殿下的臉黑了,裝似無意地問道:“方才可是來了客人?”

薛陵婼先是心虛,隨後又恍然大悟,怕什麽?又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她行得端,坐得正:“的確是來了客人,是我幼時的鄰家哥哥。”

“哦!”

幼時的鄰家哥哥=青梅竹馬,齊晗瞬間想到了剛剛在巷子口遇到的衣著富貴的年輕公子,那不正是前段時間在大街上追小娘子的那個青梅竹馬嗎?姓殷來著,只是那日小娘子還稱他為殷家阿兄,今日變喚了什麽什麽哥哥,這變得,也著實太快了點。

七殿下的臉更黑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茶壺,用手掂了掂重量,略輕,看樣子裏面剩不了多少了,他心中又不爽了,不僅喝了小娘子親手所煮的茶,還喝了那麽多,早知道剛剛在巷口遇到那個殷什麽來著的時候,他就不應該管他是什麽人,先爆打一頓再說。

七殿下的臉黑如鍋底……

薛陵婼看他提起茶壺,連忙制止道:“茶水都涼了,不能再喝了,你若是渴了,我們再重新燒些熱水。”

齊晗憤然放下茶壺,也不知小娘子同他說了什麽,竟說了那麽長時間,連水都涼了,早知道自己今天就不該出去,就應該留下來會會那個殷什麽……

世上沒有後悔藥……

七殿下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體會到傳說中的怨婦心情……

“算了,我現下也不怎麽渴。”他才不要同那個殷什麽用一個茶壺喝水,回頭就換新的。

這般想著,齊晗放下手中的茶壺,轉頭看向薛陵婼,雖然茶壺是一定要換的,可是掌握著財政大權的人畢竟是小娘子,此事還需經過她的同意。

他回來之後這一會光忙著吃醋,還沒有正眼瞧過小娘子,現在這一看,才發現小娘子目下通紅,眸中還含著水意,盈盈泛光,站在那裏小小的一只,楚楚可憐。

這分明是剛剛才哭過一場,齊晗桃花眸中斂去情緒,淩厲的長眉微微皺起,走向前去,拉著袖子擦上她的眼睛:“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幫你報仇。”

這個“人”自然是那個殷某某。

薛陵婼後退一步,用細細的手指揉了揉眼睛,看到對方委屈的神色又解釋道:“也沒什麽,不過是見了我那位鄰家哥哥……想起來了些小時候的事情,一時有些傷感。”末了,她又不放心道:“才沒有人欺負我,你不要莽撞。”

小娘子平時利落冷靜得不像話,今日卻眼神躲閃,語言含糊,說什麽想起小時候的事,心中傷感,這等鬼話,他才不信。

齊晗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才遏制住想要質問的沖動,竭力用著平靜的語氣問:“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他不傻,身為一個深宮大院裏平安長大的皇子,對這個深山中孤身一人且容貌不俗的妙齡女郎說從來沒有過懷疑是假的,當然,他倒不至於會認為這是針對自己挖的坑,畢竟……即使她是坑的話那也是自己一腳踩進去的。

而且,他願意踩一輩子……

他知道她的身後另有乾坤,自己也不鹹不淡的試探過幾句,她也是個聰明的,從來也只是輕描淡寫的隨意揭過,岔開話題,他倒也不探根究,隨她去了,可到現在,他發現自己好像不能再像從前那般等閑視之了。

他想要知道,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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