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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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沒吃上謝榕的飯,他對自己廚藝還是挺有數的,開個餐館是能按時按頓給腸胃科的同行制造業績的水平,一鍋白粥聞著有飯味兒,掀開鍋蓋看了兩眼又給嚴絲合縫地扣上了,那串兒串兒反應比李非還大,調個圈兒就往狗窩裏跑,嫌棄的樣子倒是忘了它自己也是個沒人要的。

李非在謝榕車庫停了輛車,放得時候就是順手,現在倒用上了,他問謝榕要鑰匙,那人扒拉兩下桌子說沒了,李非站著沒出聲,過了會兒把包往人身上一扔說那你送我,一個城西一個城東,謝榕也沒什麽意見。

到研究所的時候比平常早一個小時,謝榕沒熄火把車靠邊兒停下,回頭看見李非解開安全帶半天沒下去,他掰直後視鏡笑著開口:“等著我抱您下去嗎?我樂意之至,只要您不嫌棄。”

李非把他放自己腰上的手拍下去,指了指路對面一輛黑車,說:“我媽來了。”

謝榕把眼鏡摘了隨手扔旁邊,盯著指的方向看了會兒:“阿姨來幹什麽?”

“不知道。”

正說著黑車上就下來一個中年女人,燙金色半身長裙,黑色緊身針織,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眉眼很重,跟李非一個模子。

謝榕嘆了口氣,有點兒幸災樂禍,說:“阿姨來找你回家的吧。”

“那她就不來了。”

“那你找個人帶回去?”

“去菜場買菜都沒這容易。”他諷了謝榕一句推門下車,袁卿薇跟感應到了一樣喊了聲“小非”朝他招招手,回身從車裏帶下來個姑娘,是個剛回國的博士,挺優秀一女孩兒,被他媽帶著見了好幾次,李非私下裏約過她,說了自己的取向,姑娘先是有點兒驚訝,沒說幾句就回家了,不過後來還是跟著袁卿薇一起見李非。

他解開最上一顆扣子有點兒心煩,聽見謝榕叫他沒什麽好臉色地扭過身。

謝榕跪在副駕從窗戶裏探出身來,故意帶點兒笑去拽他領子:“見人就解扣,很傷風化啊哥哥。”這人說話勾著點兒尾音,李非卻聽不出來什麽調情的意思,謝榕把人往自己這邊兒扯了一下,把解開的扣子歸為原位,還順帶多扣了一顆。

“現在流行正經人設,別嚇著人家姑娘。”說完也不管李非臉色變換,往後一退踩著油門兒走了。

早上吃得不錯,連帶他心情都好了幾分,見著來找他的實習生都不用故意裝好脾氣了,不過他平常一直這個樣子,演技十分不錯,所以大家也沒怎麽看出來。等結束的時候小孩兒吭吭哧哧半天臉都憋紅了,就是張不開嘴說話,連著問了幾句才敢說,前幾天謝榕回平大見老師,丁院給了他一份病人的資料讓他捎給阮效玉,他那會兒手上正忙得不行,所以找了個實習生給帶回去,反正不是什麽重要的資料也不怕人看,結果小孩兒給弄忘了,早上才送給阮效玉,這會兒自責的不行。

謝榕安慰他幾句說以後上點兒心就讓人走了,確實算不上大事,只是最近事兒堆在一起難免讓人多想。

謝榕倒不是因為不想看見阮效玉才找人代送東西,以他的性子,就算跟誰鬧了什麽也不會故意躲著,不多在人家面前出現幾次都算他善良。放平時阮效玉也不會在意,可當下這種做什麽事兒都容易多想的時機,就算被當成故意的謝榕也解釋不清楚。

但一整天大家都挺平靜的,連陳朗那愛提意見的都沒鬧什麽幺蛾子,一直到晚上院兒裏聚餐。

聚餐是他們主任搞得,老頭兒年紀大了特別愛看些大團結的戲碼,聚餐搞得跟高考誓師大會似的。不過好在大家關系都還行,表面兒上也沒什麽特別大的矛盾,雖然聚多了有點煩,但也不至於太不想去,弄得自己孤家寡人特不合群。

謝榕翹著腿戳了下跟李非的聊天界面,好半天對方慢騰騰地回了張圖片,是一朵光禿禿的鳶尾花,沒葉子沒花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平城的一家花店每天都會留下最後一朵花,摘去葉子和莖身,說要把一天剩下的好運留在這朵花裏,免費送給每天閉店後第一個拍下的顧客。

謝榕不信這種文縐縐的調調,不過能讓李非覺得無語的事情他倒是很樂意蹲半個小時的點兒。

李非:你很閑嗎?

謝榕:看到下面的卡片了嗎?

李非又拍了張傳給他,上面寫了很隨性的四個大字“好好吃飯”。

李非:飯呢?

謝榕沒急著回他,等手機發出一聲震動才背過身發了個語音:

“白殼的那個是你的,獨一份兒。”最後幾個字兒咬著重音,把煙火氣的柴米油鹽說得像是多麽珍重一般。

謝榕喜歡胡亂撩撥,有意的無意的,從來不知道“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道理,他長得像個浪蕩子,放人群裏也是出挑的燙眼,說話溫聲細語,半分喜歡能說出八分真誠,饒是沒有自戀癖好的人也常常被唬住。

只是這通天的本事到了李非這兒全都失了效,像是碰上了同行,不管謝榕撩撥了幾分他全都收著,不評價不回應,沒有一點聲響。

謝榕看著安靜的界面沒什麽情緒起伏,他知道李非會躲著裝作沒發生,所以談不上失望。

安靜了會兒對面有了動靜,李非問他吃飯了沒。

謝榕:在吃,聚餐。

李非:在哪兒。

謝榕:堂水沽。

李非:那兒的素食很有味道。

謝榕:常來?

李非:老板是我朋友。

謝榕:可以打折嗎?

李非:以為按你的性子要問我免單。

回完最後一句謝榕就放了手機,他們主任激情澎湃地演講引得上菜的服務員不怎麽顯眼地往那兒看了幾眼。

阮效玉來得有些遲,水到了一輪才趕著點兒進來,老頭兒不知道倆人最近的事兒,按著以前的慣例讓阮效玉坐到謝榕邊兒上,阮效玉沒說什麽,點點頭過來了。

他不是能藏事兒的性格,坐那兒安靜地吃自己東西沒搭話,等到了中途的時候才叫了聲謝榕,他喝點兒酒,聲音有些軟綿綿的勁兒。

“李非昨天回去還好嗎?”

謝榕看他一眼,不鹹不淡地開口:“你可以自己問他。”

阮效玉沒惱,朝他笑了笑:“小榕,你還是告訴他了?”

“什麽?”

“早上李非問我,昨天是不是知道徐雲書會過去。”

謝榕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突然覺得有些煩,阮效玉心裏那根兒天平不知道什麽時候偏了過去,卻時不時地還往他這邊壓一下,謝榕沒否認,垂著眼挑眉把鍋全攬自己身上,他也想知道阮效玉到底能試探到什麽地步。

兩人安靜著,服務員從後門繞進來朝他點點頭,拿走桌上的杯子另換了一個放上去,阮效玉晃了眼杯子微蹙下眉頭但沒說什麽。

謝榕把杯子拿起來,桌上放的兩個手機同時亮了,他掃了眼阮效玉,看對方匆忙地把徐雲書三個字遮住,謝榕垂眼拿起手機,是李非發過來的。

“杯子是我大學時候選錯課做得手工,那教授說有瑕疵的杯子鍍上銀可以散厄運。”

“我覺得那個花店老板跟我一個老師。”

玻璃杯子跟其他的沒什麽差別,不過杯沿的邊兒沒那麽透明,裏面是灌了層銀水,謝榕看著杯子笑了笑,他常給人準備驚喜,不過自己倒沒那麽喜歡,不懂那種把控不住的失控感有什麽值得期待的。

他抿了下杯沿,可能有些明白,就像是一頓期待值拉滿的大餐和一塊偶然得到的蛋糕的差別。

這幾天忙得時候多了,謝榕有幾天沒跟李非聯系,其實平常不忙的時候他們也沒那麽多話可說,他進病房看了看梁天,出來的時候被梁天媽媽喊住塞了個飯盒。

梁天昨天晚上又做了個手術,護士醫生沒忍心說,其實大家都知道那個小病床上的快樂時光一直在逼近倒計時。

謝榕倚在門上透過玻璃看著梁天,小小一個肉球,昨天身上還插著管子,這會兒吃得開心了倒是比他媽媽還能笑。

他避開眼從兜裏掏出來震動的手機,是研究院那姑娘給他發的。

一張照片長圖,不重樣的主食點心,謝榕認得出來那是阮效玉的手藝,這麽些年他吃得似乎比李非還多。

他扒拉兩下翻到最後一張,阮效玉跟李非湊得很近,角度問題看不清在做什麽。

謝榕呼出口氣,鎖屏關機,踱步到長椅上,他捏捏眉頭,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疲憊卷得他睜不開眼。

一個小護士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看見他一臉難言:“小謝醫生,你媽媽...”她頓了頓直接拉起來謝榕。“你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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