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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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時候阮效玉給他發信息,說晚上要不要出來喝酒,李非開始沒想去,一是他其實不怎麽能喝,普通人的量就能上頭,二來評職稱那事兒馬上就要收尾了,雖然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要求,但被人看見來酒吧免不了得解釋解釋,那些老頭兒不迂腐,就是有點兒喜歡教育人,李非最怕這個。

但他沒習慣拒絕阮效玉,想了想也就應下了,順帶叫過來袁吉萬以防萬一。

李非很少來這個酒吧,只記得老板是謝榕朋友,再具體的就不清楚了。晚上可能是有什麽活動,臺子上聚了一堆小青年,背著把吉他搖頭晃腦的,看著挺癲狂,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群人往中間硬擠,都快進來他們卡座了。

李非把靠墻沙發上的東西移到桌上,讓阮效玉換這兒來坐。

“效玉。”徐雲書從逆著人群的方向鉆出來,頭發蓬松地亂趴在腦袋上,拎一學生包,鼻梁架著個鐵框眼睛遮黑眼圈,樣子頹廢又邋遢,不過李非看他順眼多了,至少比起他平時梳油頭噴香水的樣子,沒那麽欠揍了。

他進來沒看旁人,跨過桌子直接去拉阮效玉的手,李非擡胳膊攔住,把人攬到身後,這麽多年李非對徐雲書都挺客氣,加上徐雲書最近在煩心事兒特多也不是什麽有分寸的人,突然來這麽一下,他那小孩兒脾氣就上來了了,他紅著臉硬拉住阮效玉手臂,說:

“帶他來幹嘛。”

阮效玉從他手裏掙開,往李非身邊兒靠了靠:“跟你有關系嗎?”

“我是你男朋友!”徐雲書說話沒過腦,說完才想起來阮效玉已經跟他分手了。“分手的事兒我不同意。”

“我同意就行了。”

徐雲書漲著腦袋看阮效玉,好半天語氣一軟:“效玉,再原諒我一回吧,我真知道錯了。”

“這話我聽過很多遍了。”

“這次不一樣,我真知道錯了。”徐雲書說著把手裏的雙肩包拉開,倒了一地的東西,有帶包裝紙的有沒帶的,都用盒子方方正正地包著。“我把送出去的東西全要回來了,都跟他們斷了,以後再也不聯系,你再原諒我一回行不行?”

阮效玉看著一地的盒子挺冷靜地開口:“行,我原諒你一回,但咱倆沒以後了。”

徐雲書剛緩和的臉色又垮了下去:“效玉,我真知道錯了,你別跟我說分手行嗎?”說著語氣都帶了哭腔。“你別說分手好不好?”

他長得顯小,又是那種乖巧樣,以前一耷拉臉阮效玉就心軟了,只是換到現在看著全是窩火,阮效玉呼出口氣拿起酒杯壓火,剛抿了兩口又被人奪了過去,徐雲書推開他的手仰頭連底兒喝了個幹凈,喝完巴巴地看著人,跟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以前上學的時候阮效玉挺喜歡他這樣的,黏糊糊的一小狗兒覺得挺可愛,可人都要長大,三十的年紀還像十幾歲的時候做事不計後果,之後再可憐兮兮地討饒,多喜歡也會有受不了的那天。

他把人推開換了杯酒,拿一杯徐雲書奪一杯,將滿的酒灑了一桌子。

李非把徐雲書推開,換了個方向把酒杯轉自己手裏,就著另一側杯壁一口喝了。嘴邊兒的酒氣熏得他腦袋暈,剛剛倆人車軲轆的時候他自己悶在一邊兒喝酒,常聽人說不能喝悶酒,一喝就醉,李非覺得自己有點兒那個狀態了。琉璃杯子撞得玻璃桌挺大一聲脆響,四邊幾百個棱面被燈光照的星星點點,他從地上撿起來個盒子扔雙肩包裏。

“要我把你扔出去嗎?”

他壓著嗓子講話,冷冰冰地,徐雲書其實一直有點兒怕他,只是以前仗著有阮效玉護著,可現在身前卻沒人了,他拉臉皺眉,避眼去看阮效玉:“你為什麽跟他一起?不是才跟我分手嗎?”

阮效玉覺得煩了膩了,看了眼李非擡手捧住他的臉往前傾身。

沒有真的親上,只是距離很近地蹭了下下巴,這還是徐雲書追他的時候耍的把戲,眾目睽睽之下有些暧昧的暗度陳倉。

李非沒什麽反應,垂著眼瞼看他,唇邊的酒氣灑在狹窄的空氣裏,阮效玉突然漏跳一拍,他閃眼附李非耳邊輕聲問:“怎麽喝這麽多?”

話問出來是為了分神,回不回答都沒什麽,就見李非擡手把他扯開些距離,一閃身放倒身後那個要抓阮效玉肩膀的男人。

徐雲書沒想著去分辨那個吻的真實性,只急紅了眼地去拉阮效玉,身後跟著他的人也一擁上前。

“你他媽是不是早想好把我踹了跟他好?等著我管不住自己正好被你拿到把柄,然後你們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我特麽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能浪啊阮效玉?”

“再說一遍?”

“就說怎麽了?奸夫淫婦還怕人嚼舌根嗎?”

“我以前是不是太慣著你了徐雲書?”阮效玉把他從李非身上拉開。

“是我太慣著你了吧?都特麽給我戴綠帽子了!”

徐雲書介意李非十幾年,處處被人壓制,性子又驕躁,這會兒點著了哪兒還管什麽理智不理智,伸手拉著阮效玉就往外走,勁兒使得大了些,把人摜嗑在桌沿兒上智商才回來了一點兒,態度沒那麽硬地問了句“疼不疼?”

阮效玉從桌上起來,抿嘴看著他:“你還要把我帶回去關家裏是嗎?”

徐雲書跟他對視一會兒,扭頭繼續拉人,還沒跨過桌子就被撂到沙發上。

李非沒跟他廢話,壓著徐雲書的脖子順帶躲開其他幫襯的人,那些幫手估計跟徐雲書都是一路的,沒什麽打架的經驗,一個個排著隊往前送。

周圍人越聚越多,有看熱鬧的有勸架的,李非挾制在角落很難用力,對方人又很多,漸漸地有些招架不住,剛被扒翻的一黃毛又撐著沙發背起來,摸了個酒瓶往李非身上砸。

連頭發絲兒還沒挨著就被連人帶瓶子的甩進沙發縫裏,謝榕趁他們沒防備從背後一手一個給提溜起來,垂著眼一掃徐雲書,語氣有些冷:“健身呢?”

一個李非沒收拾到,又來個謝榕,徐雲書腦袋都快炸了,顧不得什麽臉面不臉面,掙紮著往人身上撲。

謝榕不是個喜歡折騰自己的,他側身看了眼池清奇拉著李非跟謝榕躲到一邊兒,池清奇點點頭回頭招呼了群壯漢,呼啦啦地把幾個不頂事兒的架著胳膊扯到一邊,就留了個徐雲書趴在沙發上。

等人收拾好了,他側臉對上阮效玉的視線,眼神兒冷冰冰的:“這就是你說的真結束了?”

阮效玉晃了晃眼沒說話,一直沒見影子的袁吉萬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咋咋呼呼地扒拉開人群往裏面鉆,他本來想著給倆人留個空間發展感情,所以早早兒地跑別的地兒跟人玩兒去了,一眼沒看著怎麽就打起來了。

“嘿那姑娘,把手機收起來好吧,來拍我,哥哥多帥呢。”

聚的人越來越多,靠喊根本管不完拍照的吃瓜人士,一個個地都舉著手機往前鉆,恨不得拍個現場實錄,謝榕擋了個快湊他眼前的攝像頭,回身把李非的臉攬自己懷裏,扭頭看見池清奇把人喊過來:“明天要是看見誰傳出去帶臉的視頻,店你就別開了。”

池清奇處理打架的人都夠頭疼的,這麽小沒良心的還給他下馬威,他吧唧下嘴拍拍謝榕的背讓他帶著人從後門走。

謝榕把李非架起來,沒往阮效玉那兒看,說:“走。”

到了卡座口徐雲書又擡手去拉人,謝榕脾氣上來了,也不管輕重,擡腳踢他手腕兒上,徐雲書沒了支撐踉蹌兩下從沙發上滾下來。

“你還沒跟我去拿東西。”

他莫名地一句話惹得謝榕扭過來頭,阮效玉慌張地瞥了眼李非打開徐雲書的手沒說話跟著謝榕往外走,順帶叫過來袁吉萬一起。

後門離停車場很近,過路的人也很少,兩輛車停的地方離得不遠,到了分岔口袁吉萬上前準備從謝榕手裏拽過來李非,夠了半天就沾到個衣服邊兒,謝榕冷颼颼地掃他一眼換了個方向把人塞自己車裏。

車門關得有些重,在空蕩的空間裏顯得格外響。

“你知道徐雲書要來?”

阮效玉眼皮輕顫,好半天吐出個字節:“嗯。”

明知道這時候倆人看見對方就炸,還故意把徐雲書和李非湊在一起?謝榕腦子裏那根弦突然的接在了一起,他嘲諷地笑笑:“你在害怕?”

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對徐雲書心軟,所以找個會管住自己犯賤的人一起,謝榕沒說出來這句話,但他知道阮效玉明白他要說什麽。

“小榕,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李非?”

“告訴他什麽?告訴他今天被蒙在鼓裏當傻子耍的就他一個?”謝榕要笑非笑地盯著他。“我沒那個義務給你們善後,你管住徐雲書的嘴就行。”

他說完從車頭前繞過去,拉車門的時候又停下收了臉上的假笑,語氣說不上冷淡,但是從沒這麽對待過阮效玉:“小阮,你最好想明白徐雲書對於你到底算什麽,值得你利用傷害十幾年的朋友。”

“謝榕,”阮效玉把手放車頂,眼睛發紅。“你覺得我是為了徐雲書故意吊著李非的嗎?”

“一定要我把話說得很難聽嗎?”

謝榕一直對阮效玉態度很溫柔,比起旁人是獨一份兒的待遇,可是今天說收就收像換了個人似的,突然的讓阮效玉來不及思考。

“你們之間有什麽覆雜的關系我都不感興趣,只是為了很幼稚的一些理由去吊著一個喜歡你的人算不上好事兒。”

“我沒吊著他,我只是怕拒絕之後失去這個朋友。”

“所以你就看著他這麽掙紮這麽痛苦嗎?”

阮效玉耷拉著的眼皮擡了起來,反問:“因為我沒有拒絕所以痛苦?那你呢?”他蹙著眉頭看向謝榕。“你為什麽不痛苦?你不是也喜歡我嗎?”

狹窄的空間裏因為這句話安靜了幾秒,謝榕迎上那雙眼睛跟他對視,面色陰晴難定,不過就只是看卻沒想要跟他解釋,只一聲不吭地拉開車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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