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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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裏的醫生都是眼熟的,見了謝榕端著胳膊進來還驚訝了一下,說哪個缺德的把我們小謝醫生弄得這麽可憐,謝榕朝著人家笑,大半個殘廢了還攔不住他撩騷的心,說怪不得骨科是二院的王牌呢,一進來都忘了自己是來看病的還是來看人的。

插科打諢的時候醫生摸摸他的胳膊拍了個片子,砸到的地方有輕微骨裂,建議他綁個夾板兒,謝榕笑瞇著眼兒擺擺手,說:“我註意點兒就行。”

說完就撐著想走,剛站起身左肩突然被死死地壓住,李非從後面轉過來把謝榕的右手又給放桌上,說:“一個夾板兒夠嗎?他有點兒多動癥,可以的話再給加個石膏。”

醫生頭回見要求這麽奇怪的人,也是頭一回見小謝醫生黑臉,他在謝榕和李非身上來回打量,一個是紮眼的那種好看,一個眉眼更為英挺,沒有血緣親疏的面相,但他不便多問,點了點頭開始給謝榕上夾板。

弄完之後謝榕說要去請個假,他站在電梯門口斜李非一眼,說:“一起麽?”

李非搖搖頭,進了另一趟下行的電梯:“我在樓下等你。”

停車的地方跟院門離得有些遠,李非轉了個方向從車棚裏穿過去,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阮效玉,背著個黑色挎包,眼睛有些發紅。

他看見李非先是一楞,接著指了指自己說:“來找我的?”

“不是。”

“啊。”阮效玉點點頭松了口氣,往前傾身看了看藥袋上的名字。“受傷了嗎?”

李非搖搖頭,把袋子不怎麽顯眼地往身後藏了藏,沒想好怎麽跟他解釋自己來醫院的原因,說是跟謝榕來的,這話想想就夠奇怪,隨便扯個由頭也不是多難,只是多少有點兒像欲蓋彌彰,所以索性閉嘴不說,阮效玉向來很有分寸,不會故意為難人。

他擡頭看了看掛表,問道:“今天來得這麽遲。”

阮效玉蹭蹭鼻子:“有點兒事兒耽誤了。”說著他指著身後的電梯。“我先走了,一會兒該挨罵了。”

李非側身給他讓路,等人要上電梯的時候突然開口:“效玉。”

“嗯?”

“徐雲書還沒回家嗎?”

阮效玉一怔,有些慌張地笑了笑:“回了。”然後轉身按了開關。

李非很早就知道他喜歡跟自己性別相同的,所以在高中見到阮效玉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感情跟其他朋友不同,但他沒坦白地說出來過,哪怕偶然間知道阮效玉跟自己是一類人,他也只是自己偷偷松一口氣,沒想過趁熱打鐵地改變關系。

他並非像有些人一樣,認為自己那時候沒有承擔責任的能力所以不敢輕易承諾,李非只是過於自信,阮效玉看他的目光,什麽都能輕而易舉得到的本事,讓他從來沒有設想過第三種可能。

所以高二那年徐雲書的突然出現讓他措手不及,在他還沒準備好,甚至沒把徐雲書放到競爭對手位置上的情況下,阮效玉就滿臉幸福地說他跟徐雲書在一起了。

這些年來他都把自己放在朋友的位置,醉酒的時候可以把他扛回去,跟徐雲書鬧別扭的時候可以聽他訴苦,只是很少主動發私人信息,更遑論稍微過界的動作,矜持到大概阮效玉一直不知道李非喜歡他。他們倆吵吵鬧鬧十幾年,除了第一次分手的時候李非心裏那點兒火苗蹭地竄起來過,其他多數時候都充當著陪酒的角色。

這回又是什麽原因李非沒聽阮效玉說過,不過他大概能猜到,徐雲書可能又和哪個鶯鶯燕燕做得過了火,被阮效玉發現後悔不當初地來求原諒,車軲轆了這麽多年的戲碼也沒誰覺得煩膩。

等謝榕回來李非帶著他直接回了家,他給頭兒打了電話推遲一天進組,把個傷殘病人放家裏多少有點兒不厚道,而且這人還是因為自己受得傷。

上了樓門口放了個正正方方的箱子,謝榕圍著繞了一圈,不記得自己買過什麽東西,以為誰放錯了,把箱子推一邊等人來認領,李非慢他一步,抱了箱子進屋。

“這什麽。”

李非找了把折刀拆開封口,把裝在裏面的蔬菜之類的東西往冰箱裏填。

“你還挺賢惠。”謝榕靠著桌角看李非幹活,預想到接下來可能會有一頓算不上十分美味的午餐,心情有些愉快,開始考慮自己收留流浪漢這件事情可能非常劃算。

謝榕口味偏甜,面前的糖醋素雞很快的少了半盤,他搗了搗被糖醋汁染紅的大米,沒來由地開口:“今天看到小阮了。”

“嗯。”李非低頭專心拆魚骨頭,他知道謝榕什麽意思。“說了幾遍了,叫哥。”

謝榕嗤笑一聲,把筷子隨意地放碗沿兒上:“你喜歡小阮什麽啊?”

李非沒理他,敷衍都懶得敷衍,謝榕弓起食指敲了敲桌面,似乎鐵了心地想要知道個答案。李非停住筷子擡頭看著他:“話少,不事兒逼,十分有自知之明,不會問些不該問得問題。”

這形象像是照著謝榕的性子反著長得一樣,被罵得人倒是絲毫不在意,拿紙擦了擦手托著半邊臉欠欠地開口:“我覺得你喜歡的不是這一款,至少沒我這麽喜歡,看看你那麽多小情人哪個能像小阮一星半點兒?”

李非覷他一眼:“你很了解我嗎?”他揚揚下巴反問道。“你覺得我喜歡哪款?”

謝榕沒動,只嘴角噙著笑看了李非很久,突然傾身咬住眼前的筷子尖兒,兩顆牙輕輕含著往後拉扯。

他眼角勾著笑,像是盛著汪水似的直勾勾地盯著李非的眼睛一眨不眨。

李非沒松開筷子,因為自己還沒分清謝榕又是在扮演哪個角色,他收緊指頭往後慢慢扽,在距離那張臉十厘米的時候住了手。

謝榕朝他挑挑眉,斂了眼神,松開筷子坐回去:“我覺得啊,是又浪又騷的狐貍精。”

說完他又拿起筷子倒騰那碗飯,毫不在意變了味道的氣氛,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李非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看著被咬過的筷子尖抿嘴,好一會兒剜出塊米飯放到嘴裏繼續吃飯。

李非很久沒有過這種悠閑的下午了,他也談不上多向往無所事事的生活,只是偶爾得到這麽一天覺得很不錯,他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連簾給他發過來的資料,好給明天做個準備,沒過一會兒不知道從哪兒傳來很小的水流聲,李非往四周看了看,最後定位在那間緊閉的臥室,他把電腦放下推門進去。

“手不能沾水。”他把謝榕從浴缸邊兒拎起來關了流著水的龍頭。

謝榕聞了聞自己的衣服:“都臭了。”

“昨天才洗,忍一天能憋死你?”

謝榕等他一眼,把自己衣服抽出來繼續放水,也不管那人的臉色自顧自地脫衣服,過了會兒聽到身後有往外的腳步聲,以為這人是放棄了,只是沒多大會兒腳步聲又回來了,還拿了包保鮮膜。

他拉過來謝榕的手放到水流下,一根一根地搓洗,謝榕的手是那種纖長類型的,經脈不算明顯,只不過在白色皮膚的映襯下能輕易地看到青色的脈絡。

那麽小的地方裏,幹這種很是親密的事情會讓人覺得別扭,兩個人都閉嘴沒說話,一個倚著墻一個低著頭,好似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場景,但是這種安靜只持續了一會兒,謝榕有意無意地彎著手用指尖去蹭李非的掌心,又被人給一根根地掰直,他也不覺得難堪,反而愈發地肆無忌憚,到最後都不滿足於單純的手上功夫了。

“原來您還在服務業裏頗有建樹。”李非不搭理他他也不覺得自討沒趣,指了指自己。“從頭洗到尾要多少錢,咱們打個商量,你每天幫我洗漱,我可以給你減半房費,實在不行全減也可以,只不過……”他話沒說完就被托著下巴往上一懟,牙跟牙碰在一起,差點兒咬住舌頭。

李非用拇指蹭過他的嘴唇,糙硬的薄繭登時讓唇片染上了血色,紅的幾乎要滲出了水。他看著謝榕輕顫了下的睫毛悶笑出聲,笑夠了才松開虎口的桎梏,開始往他手上的胳膊上纏保鮮膜。

纏了四五道,還貼了層防水膠布,被迫繃直的胳膊半舉著著實有幾分滑稽,李非看都沒看謝榕黑了大半的臉,把東西一收就往外走,又要回頭說些什麽,就看見浴室的門被彭的一聲關上。

再出來的時候就是謝榕頭發滴著水兒讓把保鮮膜給他撕了,李非點點頭讓他坐下,自己起來去浴室裏刨出個吹風機,錮著亂動的肩膀給人吹頭。

吹風機“嗡嗡嗡”地小聲叫著,李非摁下開關,揪著謝榕一縷頭發迫使他往後仰頭。

“為什麽要替我擋棍子。”

謝榕要笑不笑地睜開眼,說:“你猜。”

“自己說。”

謝榕哼了一聲,覺得這人好沒有意思,他把頭發從李非手裏掙出來癱在沙發角:“能為什麽?我討厭你但還不至於見死不救。”

李非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在謝榕的事情上很容易失智過度緊張,不管是動不動的劍拔弩張,還是莫名地看不順眼,他們兩個好像沒有學會怎麽和平相處,只要遇到就會自動變成兩只好鬥的動物,偶爾有些平和的瞬間立馬會讓他如坐針氈。

他看了看閉目養神的謝榕,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自以為地那麽了解他,以前覺得他那張嘴無比的惹人厭煩,現在突然發現其實大多數的時候謝榕並不怎麽喜歡吭聲。

他想自己可能也沒想象的那麽討厭謝榕,像他說的,討厭但不至於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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