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關燈
巍峨的宮殿屹立在沈沈夜色中,檐角宮燈影影綽綽,地上還有未幹的水漬,太後卻顧不得許多,快步踱過去,鞋底沾了水,濕濕潮潮的。

她推門進了內殿。

慶安帝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神情疲倦甚至有些萎靡。

太後胸口滯澀,他本來有許多話卻突然說不出口了。

自己這個兒子打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情緒不外露,格外穩重,鮮少有這樣的時候。

“母後來了。”

慶安帝說著便睜開了眼睛,站起身扶她坐下,神色中的困頓一掃而空,轉眼又是那個熟悉的九五之尊。

“皇兒,你沒事吧。”

慶安帝沒答話,在另一側坐下之後,微微擡眼掃過來:“母後今日可好?”

太後瞬間就懂了那個表情。

有試探,有懷疑,卻唯獨少了母子間的溫情,太後的心涼了下去,她知道兒子在懷疑自己幫母家奪他的皇位。

“今夜之事,哀家並不知情……”

“兒子明白。”

太後細細觀察,頹然發現這麽多年了,她還是看不懂自己的親生兒子,但盡管如此,陸家是她的母家,陸相是她的親哥哥:“皇兒,你舅舅當年助你登基,如今行差踏錯……”

慶安帝轉身:“母後若無事,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太後頹然閉眼。

天空黑如潑墨,沿途的枯樹在夜色中張牙舞爪,晏瑾身上還穿著盔甲,偶有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晃而過,神色驚異地看著他。

他沒坐馬車,也沒讓人跟著他,一路從宮中走了回來。

穿過狹長的巷子,走到最深處,裏面的院子寂靜無聲。

晏瑾本想直接用輕功飛進去,但又頓住。

周廣應該在等他的消息。

擡手,輕輕叩門。

門內響起噠噠噠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朝著門口小跑過來。

晏瑾突然笑了一聲。

門緩緩打開,院中的燈暈傾瀉而出,小尼姑仰頭笑盈盈地看著他:“呀!王爺你回來啦!”

她外面裹了一件寬大的素色披風,披風後面的帽子正被她戴著,松松軟軟的兔毛縫在帽檐邊角做裝飾,愈發襯得她肌膚雪白,笑意明艷。

周廣大步跟在後面,語氣揶揄:“咦……小魚你跑的好快。”

林知魚懶得理他,而是過來伸手拽住晏瑾的手臂,可能是情緒有點興奮,力道沒控制好,晏瑾被她拽了一個踉蹌。

林知魚:“……咳”

然後掩飾性地打算把手縮回來,卻被晏瑾伸手握住。

握住。

她下意識地朝著自己的手掌看過去,晏瑾骨節分明,修長纖細的手把她的手掌完全籠住。

林知魚暈乎乎地被晏瑾帶進了院內。

周廣跟在後面偷笑,“咯咯咯”像只要下蛋的母雞,動靜不小。

林知魚轉身看向他,晏瑾也轉身看向他,兩人表情都算不上友好。

周廣:“……”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譴責這個過河拆橋的小尼姑。

也不知道是誰,不敢晚上在外面待著,把所有的燈都點著了還不算,非要拽著他。

這會兒覺他礙事兒了?

……

看著周廣恨恨離去,林知魚一點都沒有覺得良心不安,進了房間兩人坐下,晏瑾擡手幫她把帽子從頭頂取下。

他的手卻沒松,搭在帽子上一起墜在披風後面。

林知魚以為自己帽子上沾了什麽臟東西,扭頭朝後卻什麽都沒看到,這才意識到這個姿勢像是晏瑾把她攬在懷裏,她的不適應很短暫,馬上就非常自來熟的靠了過去。

系統嗶嗶:“宿主請你克制一下,你的任務還只是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林知魚翻個白眼懶得理它。

她雖然不知道這百分之一差在哪裏,但無所謂,反正快了。

系統嘀嘀咕咕只能作罷。

晏瑾的聲音在林知魚頭頂響起:“為何這麽晚還不睡?”

明知故問。

林知魚本來是很想睡的,但是想來想去覺得那個老皇帝心思那麽壞,也不知道會不會又在背地裏做什麽,幹脆也不睡了,帶著周廣在院子裏等人。

一會兒都沒等到人,林知魚心底升起了一些恐慌,兩人正打算回宮門口看看情況時,正好聽到叩門聲。

她也漸漸意識到晏瑾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其實這種感覺在之前就有明顯的征兆了。

林知魚又懶又怕麻煩,但穿越之初就有一個系統監視她,時不時安排她做任務其實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上次晏瑾出事,隨時有可能任務完成,她也有機會擺脫這個系統,但林知魚完全沒有覺得輕松,只是覺得擔憂。

後來在四皇子府中被晏瑾救下,今夜在皇宮中也是,晏斐然和晏揚為了皇位明爭暗鬥,晏瑾卻一直跟在她身邊護著,幾乎是寸步不離,皇權爭奪,場面混亂無比。

晏瑾的眼裏卻只有她。

林知魚轉過身面向晏瑾,不再掩飾自己的想法:“我擔心皇上為難你。”

晏瑾頓住,許久之後嘆氣:“無須擔心。”

林知魚視線往下,細細觀察,盯著他身上黑漆漆的盔甲:“王爺你今日可有受傷?”

晏瑾皺眉:“無妨。”

林知魚懂了,以晏瑾的性格說無妨其實就是受了輕傷:“王爺你換下盔甲,上一些藥。”說完又不放心道:“王爺,你其實不用總是覺得自己不可以受傷,你看,周廣很擔心你,杜將軍也是,還有顧小姐還說明日下午要同我們一起吃飯……”

晏瑾沒說話,目光沈沈盯著她。

林知魚在這樣的視線下不自覺坐直了一些,語氣緩慢,仿佛在做承諾:“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下一刻,林知魚感覺自己被晏瑾猛地擁入懷中。

耳側的胸腔中傳來的心跳聲表明,眼前的人並非如同表現得這般冷靜,冰涼的盔甲也變得有了熱度。

翌日。

手底下的人收拾了東西,搬回瑉王府。

瑉王府門口,李姑姑帶人守著,見到他們慌忙迎過來,“可算是回來了。”

晏揚逼宮的事情實在鬧得太大,幾乎不可能瞞住,私下裏有許多人在討論,處置下來的很快,下午的時候晏揚被貶為庶民的旨意就被傳出,與此同時,劉耀被判處斬、陸家男女老少被叛流放。

宮內,陸貴妃被貶為美人。

枝繁葉茂,鼎盛一時的家族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實在是令人唏噓。

林知魚倒是沒有多少感慨的心思,她看著顧青梔派過來的小丫鬟,覺得有些惋惜,下午的火鍋又吃不上了。

“小師父,實在是不巧,我家小姐和七殿下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十五,被太傅叫去府上了。”

林知魚眼睛一亮,她先前只知道兩人婚期將近,但並不知道具體時間。

太傅是當今聖上以前的老師,也是晏斐然的外公,素有清名,他想見一下未婚小夫妻也是正常。

小丫鬟知道顧青梔十分喜歡這個小師父,繼續解釋道:“景芝先生和太傅是好友,聽說七殿下要成婚,這才特意來了京城祝賀,因此太傅才要見他們二人。”

林知魚點頭表示理解。

小丫鬟離開之後,春花眼睛湊上前來:“景芝先生名滿天下,是在先帝年間科考中榜,後來不願待在官場才去開了白鷺書院。”

說完一臉向往。

林知魚對景芝先生並不陌生,她還在白鷺書院住過一段時間呢,不過之前只是聽小六簡單介紹過一點,其餘更多的就不知道了,正好她這個時候也無聊,示意春花繼續說下去。

“他與太傅同朝為官時成為好友的,當年……唉”說著嘆了一口氣,十足的惋惜,活像親身經歷過一樣。

“其實太傅還有另外一位好友,就是當年的狀元郎,後來尚了公主,做了駙馬。”

說起駙馬,春花眼睛放光,滔滔不絕說起他當年和佑安長公主的事。

據說,佑安長公主當年被稱為大康第一美人,又深受先帝寵愛,狀元郎相貌雖然算不上絕佳,但氣度非凡,與長公主一見鐘情,先帝給二人賜婚,兩人恩愛異常,是京城當年的一段佳話。

可惜好景不長,駙馬因病而逝。

長公主悲痛欲絕,帶著幼子殉情***。

先帝為妹妹的死非常傷心,連帶著身體也差了許多,沒多久就駕崩了,慶安帝繼位,先帝的皇後成為太後。

慈安殿內,太後癱倒在椅子上。

半晌才咬牙切齒道:“都怪晏瑾,若非他傷了揚兒,他就不會如此鋌而走險,落得如今的地步,哀家和皇帝也不會母子離心,陸家……陸家也不會淪落至此!”

哥哥已經老了,流放等同於要了他的命。

錢嬤嬤默不作聲不敢多說,其實這個處罰已經算是減輕了,畢竟是謀逆的大罪。

太後扭頭看她:“哀家派人請皇上來慈安宮用膳,他可說什麽了。”

錢嬤嬤垂著頭:“孫喜說,陛下政務繁忙,今日可能來不了……”

太後捏緊了手指。

皇上分明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給陸家求情沒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