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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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昏黃,菩薩像莊嚴肅穆,偶爾從殿外吹進來的風帶著涼意。

殿內並不算明亮,但林知魚周圍繞著一圈燭火。

她拿著手裏的幾張紙,仿佛站在聚光燈下面,讀的磕磕絆絆,語氣時而低沈時而高昂。

青月庵的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林知魚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偏偏慈心師太仿佛身體已經好了許多,站在一側,鼓勵地看著她,滿臉都寫著“乖徒兒,你可以的。”

晏瑾模仿字跡確實很有一套。

但就是因為太有一套了,林知魚反而有些認不清,她仿佛在看自己很久之前寫的筆記。

就那種明明是自己寫的,卻怎麽都認不出來寫的是什麽的感覺。

林知魚停頓了下來,就顯得大殿角落裏的嘀咕聲更加明顯,她瞄了端著碗的朱世藥,覺得他這副起早貪黑的模樣實在不像是一個超凡脫俗的神醫。

朱世藥根本超凡脫俗不起來,他有些暴躁。

站在他旁邊的這個小六實在是太煩了。

小六看著面前這副仿佛某種神秘傳教現場的青月庵大殿,絲毫沒意識到朱世藥的不耐煩,再次杵了他一肘:“誒誒,慈心師太好可怕,你說呢?”

剛閉嘴沒多久,又叭叭叭:“她看過來了!”

他幼時習武的時候都沒吃過這樣的苦,這簡直太魔鬼了。

朱世藥什麽都不想說,甚至想把手裏這碗藥給他扣過去。不過——

“你家主子正在你頭頂。”

小六驚了一跳,眼皮向上翻了一下,雖然什麽都沒看到,卻還是選擇默默閉嘴。

他最近跟著晏瑾,不知道為什麽,他明明總是帶著笑,脾氣也不錯的樣子,左看右看像是個好主子。

但小六在他面前總是莫名有點發虛。

朱世藥知道晏瑾在房頂倒不是說他的武功有多高強,能感受到。

而是他親眼看到的,他昨夜住在青月庵中心情覆雜。

小六睡得跟豬一樣,他卻一夜沒睡,早早便起來煎藥,恰好看到罩在夜色中的晏瑾立在屋頂上。

朱世藥看了一眼林知魚。

但凡他年輕的時候有晏瑾十分之一的懂事,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林知魚也不動聲色地朝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她當然知道晏瑾正在看著她,卻也不好表現出來。

她醒來的時候晏瑾已經不在房間了,她以為他已經離開了,直到來到大殿上展開這幾張紙。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晏瑾正在宿主十米內】

得,畢竟是個尼姑庵的大殿,雖然建的簡陋,但還是要比尋常的建築要高許多。

又在房頂窺視她。

林知魚盡力撐大眼睛,用充沛的感情把這篇小作文讀出它應有的風采。

希望能讓大佬滿意。

晨讀完了又是熟悉的打掃環節。

林知魚直奔她的值日區域——後院而去。

小六跟在後面,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有些丟人,居然被朱世藥給唬住了,十分有失暗影閣高手的風範。

他看著送完藥端著空碗回來的朱世藥,瞪了瞪眼,虎著聲音:“你剛剛唬我?”

晏瑾那麽光風霽月的人天不亮蹲在屋頂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王爺怎麽可能在那兒,他總不能是偷看小姑娘……”

吧?

小六的最後一個字沒說出口,因為他發現朱世藥和林知魚這兩人一個端著碗,一個提著掃帚,都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他。

意識到了什麽趕緊轉頭,小六發現那位光風霽月的瑉王爺剛從屋檐上落下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衣角還在風中輕微擺動。

飄然若仙。

這個地方比較偏僻,沒什麽人,倒是沒吸引什麽人的註意力,小六恨不得把剛剛編排人的嘴縫起來,他縮了縮脖子,邁了一步。

躲在了疑似被偷看的小姑娘林知魚身後。

當事人小姑娘:“……”

林知魚倒是沒有多少尷尬的感覺,畢竟晏瑾在屋頂上看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已經從一開始的一驚一乍到現在的躺平任看了。

關鍵是她自我感覺剛剛表現的還不錯,朗誦的時候,感情充沛,精神飽滿。於是她眨了眨眼睛,對著朝她走過來的晏瑾小聲誇讚:“王爺,您寫的太好了!”

說完還轉頭尋求圍觀群眾的認可:“是吧?”

朱世藥:“……對。”他的註意力都在慈心身上,沒仔細聽。

小六也沒仔細聽,但這不妨礙他點頭認可。但是……他看向朱世藥,努了努嘴,眼神示意:“這兩人是不是不對勁?”

朱世藥沒理他,端著碗轉身離開。

……

晏瑾走到林知魚身側看著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林知魚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奇怪,她懷疑他是熬夜導致眼睛累了的原因。

但她也不好問他是不是整晚沒回去。

林知魚想到什麽,把手裏的掃帚塞到探頭探腦試圖聽他倆講話的小六手裏,轉頭看向晏瑾:“您跟我來。”

自從昨晚知道一直給青月庵送藥送東西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醫之後。

眾人才在朱世藥的介紹中恍惚意識到,庵裏常用的驅蚊液其實是上好的金瘡藥汁,常喝的茶其實有非常好的寧神靜氣效果……

林知魚帶著晏瑾一路回了住處,路上沒碰到什麽人。

她轉身在木櫃裏翻找起來,打算拿那些茶葉借花獻佛。

……

晏瑾書桌,手指在上面輕扣,狀似無意地問道:“這是你用過的?”

林知魚轉頭,那是她昨夜拿出來給晏瑾墊著寫小作文的幾本經書,早上起得早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想來應該是原身用過的,她“嗯”了一聲。

然後又翻找起來。

晏瑾的手指一頓,眸光微斂,片刻後擡眼看向不遠處的林知魚。

他其實並非整夜在這裏。

他回去之後做了個怪誕的夢,夢中人是她卻又不像她……

她給他寫了很多信。

風卷起桌上的書頁一角,露出幾個小字,與夢中無二。

晏瑾垂眸,神情不辨,看到林知魚拿著茶葉朝他走過來,才笑了笑。

林知魚和晏瑾沒在住處停留多久,很快就又走了回去。

小六已經哼哧哼哧把落葉掃完了,不知為何,看著走過來的兩人,他突然覺得自己明明還沒吃早飯,卻已經有些飽了。

晏瑾畢竟是暗中待在這裏的,並不打算久留,他交代一句:“有什麽事盡可找小六幫忙。”

正欲提步離開。

卻被來叫林知魚吃早飯的靜心逮了個正著。

靜心看著眼前這幾個人,尤其是和那個自家漂亮師妹面對面湊得那麽近的所謂姜施主,擰眉:“施主來這裏做什麽?”

防賊一樣。

她總覺得這人對師妹不懷好意。

晏瑾咳了一聲。

林知魚沈默了。

小六難以自抑地悶笑了一聲,他不是一直跟著晏瑾的,他對晏瑾的感覺很覆雜,害怕中夾雜著一點不服氣。

此時他心理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他已經在這裏有了雙人宿舍住,而晏瑾連個能被人接受的身份都沒有。

想到這裏,小六低了低頭,捏著掃帚,嘴角又不自覺牽起,直到聽到林知魚的指認:“姜公子來接他……回家。”

小六擡頭:“……”

小六指向自己:“??”

片刻後,他憋屈地點了點頭:“對,公子來接我的。”

靜心求之不得。

沒出一刻鐘功夫,小六和晏瑾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小六路上一直在思考,所以他來青月庵做了什麽。

在屋頂吹了半宿風,被圍到了柴房,被卸掉了易容,掃完了地。

連飯都沒吃上一口。

小六突然有些懷念暗影閣的廚子。

京城護國寺南側。

房間內沒燃燭火,月光照進來的影子明明滅滅,知明大師不自覺抖了抖。

他脖子上橫著一把劍,劍的寒意順著脖頸傳遍他的全身,他本該慈悲憫人的臉上滿是惶恐。

而持劍的黑衣人卻笑了笑,似乎對他的表情有些興味:“大師,您知道應該怎麽說吧。”

知明閉了閉眼,覆又睜開:“您的意思是?”

他是真不知道又要讓他怎麽說。

那次奉了太後之命進瑉王府抓邪祟,本來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情,結果護國寺的金字招牌差點砸在他手裏。

最近更是短短幾日又被幾波人威脅了數次,這些人來路不明,卻又武功高強,每次都有不同的要求。

一開始是讓他咬死邪祟就是趙宛,後來又讓他說,邪祟逃了,不知蹤影……

每一次他都沒來得及說,就又出現了新的人。

“那我?”知明小心翼翼地問道,不著痕跡地把脖子往後退了一點。

“您只要說,邪祟仍在瑉王府,不過嘛……”黑衣人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不過依我看,您的佛法雖然不夠,但可以請更厲害的大師,您說呢?”

知明有些猶豫。

這樣的話太後那邊倒是好交代。

但是護國寺畢竟地位擺在那裏,丟不起這個人,他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麽:“……”

黑衣人又笑了笑,手一晃,劍離他的脖子更近了幾分,幾乎貼著知明的脖子,知明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一定被劃破了。

“好。”

“您知道的,要是不按我說的做,就不是丟人丟人的事了。”

翌日。

知明大師出了護國寺,直奔皇宮而去。

當天下午,就有瑉王府中有邪祟的消息傳出,大師親口說的。

再加上其他一些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一時之間,京城中傳的沸沸揚揚。

……

林知魚再看到晏瑾是在兩日後的清晨。

她和靜心以及庵中其餘人走在一起,就見他目標明確,直直地朝著她走來。

林知魚以為出了什麽事,剛要開口問。

就見跟在晏瑾身後的一個陌生小廝大步向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抱住她的腿,聲音哽咽地大聲嚎道:“大師,您佛法高深,一定要救救我們府上的人啊!”

林知魚感受著周圍異樣的眼光,試圖抽出自己的腿:“?”

未果。

確實是大事兒。

還是件她不明白的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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