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九月遇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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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流星回來後，蘇晨夏真的沒有像之前那般，忍著不去打擾周季白。而周季白也沒有在她沒信息時，馬上回覆。她知道也許是在忙，也許是在學習，但這無法阻礙蘇晨夏碎碎念的樂趣，反正等周季白閑下來，總會一條一條回覆。
開學前，楊亦遠十八歲生日。本來覺得高三了，過不過都無所謂，但看流星那晚知道許思勉要出國，說什麽也要辦一場，也許以後就真的沒機會了。
蘇晨夏同周季白一起到KTV，推開門才知道原來這次來的有很多人，基本都是112班的人，許多還都是面熟的臉，但又互不認識，只能尷尬的笑一笑。
而112班的人，早就知道有她這一號人物，一個個也都偷偷打量，搞得蘇晨夏坐在周季白身旁一陣臉紅。
好在，楊亦遠開始叫人一起唱歌。高三本來是很壓抑的一年，但他們好像一點也沒有這種感覺，就像蘇晨夏那年看到那樣，自信張揚，胸有成竹。
熟人玩的也嗨，沒一會兒，她就跟著林念和112班的女孩子們打在了一起。他們聊著八卦，說著班裏的趣事，喝著小酒，就是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周季白見她沒有什麽問題了，才收回目光和那群男生一起玩游戲。
這邊，林念聽見游戲進入的聲音，一整個激靈，舉起手：“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楊亦遠想都沒想便拒絕：“人夠了，人夠了。”
林念拿著手機，正準備動手，想起今天他是壽星，才罵罵咧咧收回來，軟下語氣：“我們湊十個人唄，這樣多有意思。”
周季白擡眸看到蘇晨夏也躍躍欲試，點頭同意：“來吧，人多熱鬧。”
他招手，往旁邊移出了個位置，示意蘇晨夏坐在這裏。
蘇晨夏看到後，連忙起身走過去，順勢打開游戲。
楊亦遠也就是嘴上說著拒絕，還是把剛才沒能正式開局的游戲給退了出來。對林念說道：“娛樂局！”
“知道，知道。”
蘇晨夏剛一進游戲，就被周季白邀進了一組，同隊的還有楊亦遠，林念和另一個男生。
人齊之後，進入選英雄環節，周季白一把奪過蘇晨夏的手機，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英雄確認的聲音。拿回來一看，竟是一個輔助：“我不太會玩這個輔助！”
“沒關系。”周季白一邊把自己的英雄也點確定，一點回道。
他看著並列的兩個英雄，挑了下眉。剛才那一瞬間，只是忽然想起在第二個世界時，她同陳瑜一起打游戲，陳瑜用著輔助一邊保護著她一邊大殺四方，結束時蘇晨夏眼裏的驚羨。
“哇哦。”楊亦遠起哄：“周神仙可以啊。”其他人看著手機瞬間明白過來，也跟著起哄。
蘇晨夏自然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因為周季白選的那個英雄，是她這個‘輔助’的CP，很受情侶們的歡迎。她只是沒想到周季白會這麽明目張膽的選擇。
“現在我們的關系擺在明面上了……”周季白湊近蘇晨夏的耳畔，低聲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語氣蠱惑的說：“小輔助，記得護著我點。”
他離開的同時，手機上數據加載完畢，傳出的提示聲音，讓蘇晨夏回神，她咳了聲，耳朵還是像剛才那般猛然燃起的紅色。
——小輔助，記得護著我點。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句話，像是被下了蠱，永久的沈溺在裏邊。
以至於，前半場一直跟在周季白身邊，她本來就會玩這個游戲，玩的還挺不錯，在對面準備攻擊周季白時，精準的位移幫他抗傷害。
只聽到林念和楊亦遠一直嗷叫。
“臥槽，小夏，你TM輔助不跟我射手？！你讓我怎麽辦？！”
“艹啊，周神仙你要不要臉，一直讓小夏護著你！”
“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蘇晨夏聽到他們兩人的吐槽，才反應過來去其他幾人身邊，但很快又回來。俗稱，走個過場。
楊亦遠在等待覆活的時候，咬牙切齒：“靠，在他們兩個選著兩個英雄的時候，我倆就該猜到的！”
於此同時，周季白已經打到對面的水晶塔裏，手機裏傳出：“victory！”
他微微一笑，沖著楊亦遠晃了晃手機：“可我是MVP。”
“.................”
楊亦遠說什麽也不打游戲了，還在朋友圈瘋狂表示自己的不滿：【誰還沒贏過？！點名@周季白！！！一個大男人還要靠對象保護！！！很服氣！！！】
蘇晨夏刷到的時候，周季白在旁邊，眼看著他拿出手機，給楊亦遠點讚評論：【人總是羨慕自己沒有的。】
她扶了扶額，覺得下一秒楊貴妃肯定會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周季白你TM！”楊亦遠拿著話筒走到這邊。
周季白嗤笑，“行了不逗你了，到你的歌了。”
蘇晨夏聳了聳肩，接著翻手機，看到林念幾分鐘前的朋友圈：【下次再也不跟情侶打游戲了！！！】配圖是游戲中她的英雄幫周季白抗傷害的截屏。
“呦，看到了，說的就是你倆！”她擡眸看到林念拿著一杯啤酒走過來，挽上她的肩，說道：“走，跟我們一起玩去。”
聚會直到晚上才結束，蘇晨夏也不免喝了幾杯酒，但也不至於醉。她坐在路邊的花壇上等周季白下樓。花壇有些高，她坐在上邊腳碰不到地，一晃一晃的。
突然，眸底出現了一雙黑色球鞋，她用力的睜開眼，緩緩擡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是你。”
“喝醉了？”女孩臉因為酒氣染的緋紅，周季白忍不住捏了下。“送你回家。”
——
冰川融化，樹木開出新芽，暖陽照在前路上，如同一簇簇希望。
高考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高三教學樓氣氛也一天比一天壓抑。蘇晨夏經歷過高考，知道高三的最後有多重要。她反倒不擔心周季白心理上的壓力，她知道這個少年骨子裏的狂傲，自信任誰也無法壓垮。
那一年湘城的夏天好似來的格外早，她從窗外望去，對面那棟樓窗邊的男生左手拿著本子當做扇子扇，右手依舊奮筆疾書。
不止是周季白，高三教學樓上的每一個人都在拼盡全力。
高考那天，烈陽高照。
蘇晨夏同周季白在學校門口碰面，他身邊站著楊亦遠他們。她很緊張，比自己高考那年還緊張，惹得周季白一陣發笑：“怎麽？怕我考不好？”
“你說什麽呢？！快呸呸呸。”
周季白無奈，學著她的模樣：“呸呸呸。”
蘇晨夏雙手緊握，問道：“你證件都帶了吧？”
“嗯。”
學校門打開，一大批學生準備進入。
蘇晨夏呼出一口氣，仰起頭：“周季白，高考加油。”
那年只能在背後偷偷說出口的話，現在能親口告訴他。
陽光照在他背後，少年一步步走向他似錦的前程。
高考結束，在別人都在緊張查分時，只有周季白和蘇晨夏不慌不忙。當收到撫泱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也沒有絲毫震驚。
“咳咳。”蘇晨夏拍了拍胸脯：“我會和你收到相同的錄取通知書。”
周季白笑了下：“加油啊。”
表面上周季白在撫泱大學，除了周末會坐飛機回來陪蘇晨夏。但實際上，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撫泱的建模，而他也只是待在家裏，等待著每周只有兩天的見面。
周季白閑著無聊，讓0155把《長安落雪》的視頻調出來，看這個沒有他陪的世界。這一年除了最後一個任務他一遍也沒有看過以外，其他都看了好多遍。
那個世界不是蘇晨夏，所以他不會去看那個悲傷的結局。
臨近高考，蘇晨夏總是心不在焉，蘇承宣還以為她是緊張高考，特意來開導她。
蘇晨夏看著面前的父親，難過湧上心頭。她有很多話想和他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抱住蘇承宣的腰：“爸……”
爸，對不起，那麽多年，我都沒好好抱過你。
“等你和你弟弟考完，我們一家人去旅游怎麽樣？”
蘇晨夏怔了下，無數畫面在腦海裏循環播放，她很想拒絕，可當年這個提議是她先提出來的。
“嗯？”蘇承宣聽不到回應，又問道：“怎麽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去旅游嗎？”
“好了，不就是高考麽，你自己還不自信啊？我平時那麽驕傲的小姑娘去哪了？”他聽到抽泣聲，震驚：“呦，怎麽哭鼻子了？”
“不要有壓力，我女兒這麽優秀，怎麽可能考不好。”蘇承宣又低聲打趣：“那個小周不還在撫泱等你麽？”
“爸！”蘇晨夏氣笑了，拍了他一下。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女兒害羞嘍。”
蘇晨夏看著父親關上門，她擦了擦眼淚。
爸，以前沒來及告訴你，我真的好愛你，真的很幸運能做你的女兒。
你是他們口中的大英雄，卻也是我和蘇煦最親近的人。
你不知道，能再次見到你，我有多開心。
要是有下輩子，還做您的女兒。
高考那兩天，周季白帶著一頂黑色帽子，依舊一身黑的送蘇晨夏進入考場。
他仰著頭瞇著眼看著太陽，忽然知道自己為什麽下意識地穿這身衣服，還戴頂帽子。
蘇晨夏，那年夏天，你有註意過一個帶著帽子的人站在你身後嗎？
他笑了下。自然是沒有，因為他沒看到她回頭。
耳旁響起0155的聲音：“0504，三年期限到了。你準備什麽時候結束？”
周季白看著遠去身影，沈吟半刻：“再等一個任務吧。”
“……再等最後一個，就結束。”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蘇晨夏沒有和班裏的同學一起去聚會，她跟著周季白沿著這座城市逛了好久。
她知道，馬上要結束了。
黃粱一夢終會醒。
“周小九，你去撫泱一年，學校周圍的小吃有沒有吃啊？好吃嗎？等開學咱們兩人一起吃遍撫泱！”蘇晨夏手背在身後，歪著頭同身旁人說話。
夏日夜晚的風，沒有燥熱。道路兩旁的行人道上有吃完飯散步的一家人，有賣西瓜的老大爺吆喝著品嘗，還有匆匆忙忙回家的下班人。
他們都在珍惜當下，也許在某天這個世界突然結束，措不及防又無法選擇。但能淡然的渡過今天，收獲屬於今天的美好便足矣。
每一個平凡的瞬間，都造就無法回溯的過往，而這一切都將會賦予意義。
索性，所有舊事歸於塵，明朝依舊有清晨。
周季白仰著頭，好一會兒才開口：“讓我想想，大學東邊有一整條小吃街，楊貴妃每周末都約我們幾個在那裏聚。”他好似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笑了下：“我們平時課程挺趕的，但每周末還必須騰出時間陪楊貴妃吃喝玩樂，你知道吧，他特別矯情，要是不去，能一哭二鬧三上吊。”
“真的假的？楊亦遠居然這樣？”蘇晨夏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哭笑不得。
“嗯，那可不嘛。”周季白笑著搖頭，繼續說：“不過我們都清楚，他呢是怕我們每天壓力大，沒辦法釋放，所以每周末聚一下，聊聊不開心的再說說開心的，周一繼續前進。”
“看不出來，楊貴妃心這麽細。”她對周季白的大學生活很感興趣，又或者是，只要是關於周季白她都感興趣。“還有嗎？”
“還有……”周季白想了想說道：“撫泱有個景區很好玩，大一的時候去過一次，不過沒挑好時間那天人很多，沒怎麽玩。”
“從撫泱大學坐地鐵半個小時就能到海邊。那裏夏天很美，風吹起來也很舒服。不過撫泱的冬天很冷，每到冬天很多人感冒。”
“那你呢？”
“什麽？”
她想問，你大學過的怎麽樣，在陌生的城市有沒有覺得難過。但話到嘴邊問了其他問題：“你有沒有感冒？”
“怎麽可能。”周季白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問題，“我才沒那麽嬌弱。”
“欸，周小九。”蘇晨夏停在路燈下：“等我到撫泱了，你帶我去吃學校旁邊的小吃街，我們再選一個人少的時間去景區，再坐地鐵去海邊，怎麽樣？”
我們可以用整個大學時間，吃遍整條小吃街，可以把景區玩個遍，可以吹海邊的風。如果冬天太冷，我就提前準備感冒藥和暖寶寶。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揮霍，將那些青春填滿。
如果這些還不夠的話，沒關系，我們還有好久，久到用整個餘生來作陪。
蘇晨夏漸漸紅了眼眶，她仰著頭迎著風，倔強的不讓眼淚留下 。
她知道，這些不會成真，可不管在哪個世界，這些她都真切的幻想過，期待過。最後還是被現實悶頭一棒，打回原點。
“好。”周季白牽上她的手，雖然心裏知道這些都不可能完成，但對著蘇晨夏的目光，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兩人沿著路邊走了好久，在距離蘇晨夏家不遠的地方，他問：“楊亦遠說，暑假想去旅游，你不是剛好畢業麽，就全當畢業旅行了，怎麽樣去嗎？”
在問完這句話，他清楚的感覺到，蘇晨夏頓了下，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她張了張口，像是突然失聲，好一會才說：“……畢業旅行？”
蘇晨夏笑了下，但其實根本稱不上笑，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悲傷。“不了吧，我不喜歡旅游。”
周季白眼眸一直盯著她，看她這副模樣有些心疼，卻又不知為何。他想起那年冬天，在知道蘇晨夏沒有去撫泱大學的那個冬天，他迫切的想要見到她，哪怕只是遠遠的一面。
他找了好多地方，終於在公園的長椅上找到了她。周圍是嬉鬧的人群，唯獨她一個人，保持著一個姿勢，仰著頭看著天空。
明明處在喧鬧中央，卻像是一場空。
其實，那天是真正意義上和她第二次說話。
他也曾怨恨明明說想考撫泱的大學的人是她，為什麽到最後卻失約。那天傍晚，他迫切的想要想見到她，遠遠的一眼就夠，知道她在這裏過的很好就夠了。
可當他看到那般模樣的蘇晨夏，所有懊惱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化不開的心疼。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沒有生機，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
周季白垂眸，摸了摸蘇晨夏的頭：“不喜歡我們不去。”
到樓下，看著她上樓，屋裏的燈亮起後，他才嘆了口氣。
所以，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0155抿了下嘴，看著屏幕上的最後一個任務：【畢業旅行】，這個本來是準備今晚發布的，看樣子是無法完成了。
這三年，周季白從來沒有要求過蘇晨夏做任何任務，唯獨這一個，他想給兩人都畫上圓滿的句號，可偏偏……
“……0504.”
周季白回神，轉身：“怎麽了？”
語氣如常，可就是太正常了才讓人覺得不對勁。
0155忽然有些不忍開口，嘆了口氣，才說：“最後一個任務……”
“刪了吧。”
那刻，他分明看到了周季白眼角的眼淚。
回到家的蘇晨夏躺在床上，直覺告訴她這個世界要結束了。她苦笑了下：“0155，什麽時候結束？”
0155沈吟半刻：“明天。”
蘇晨夏怔了下，明天，這麽快。
她猛地坐起身，想也沒想地跑出去。一路上只想著跑快一點，想要見到周季白，甚至都忘記自己家距離他家還有很遠，也忘記打的。
等電梯門關上，她才緩過神喘氣。
蘇晨夏邁著酸澀的腿敲響周季白的家門，在看到他的那瞬間，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周季白在她快要缺氧時，拉開距離輕聲問道：“怎麽了？”
“……就是忘了和你說晚安。”她甕聲地說。
“先進來。”他聽到她問0155的話了，當然知道原因不可能是這個。
兩人都睡不著，找了個電影窩在沙發上看，看到一半蘇晨夏靠在周季白的肩上睡著了。他側頭看著女孩的睡顏，眼神柔軟。
次日清晨，蘇晨夏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環視一圈也沒找到周季白的身影。她下床剛打開屋門，聽到玄關處的聲音。
“醒了？”周季白拿著早餐走到餐桌旁：“快去洗漱。”
她笑了下：“好。”
吃飯的時候，蘇晨夏問道：“周小九，你什麽時候的飛機啊？”
周季白頓了下，又不動聲色的喝了口粥：“晚上的。”
“啊？到撫泱宿舍不會關門嗎？”
這點他的確沒想到，無奈地搖了搖頭：“沒事。”
蘇晨夏點頭：“噢。”
吃完早飯，兩人把昨天晚上沒看完的電影看完。好像在即將分離時，時間就會過的格外快，明明沒有去刻意在意，卻又總是在腦海裏提醒：沒剩多少時間了。
定的鬧鐘響起，蘇晨夏故作輕松的笑了笑：“走吧，你該去上學了。”
“唉，萬萬沒想到，我還能體會送男朋友上學的感覺。”
周季白笑罵：“得了吧你。”
去機場的路，周季白曾經走過無數遍，但這次忽然不想要這麽快到達。哪怕路上堵車，紅綠燈，可終究還是會到達終點，就像他們註定要分離一般。
蘇晨夏抱住他，眼淚在眼裏打轉：“周季白，再見。”
“再見。”
兩人都知道這句再見是什麽意思，卻還是給對方留了一絲幻想。
等周季白過完安檢，再轉過身時，卻看不到蘇晨夏了。
而此刻，蘇晨夏同前幾個世界結束一樣，處在廣袤無垠的黑暗之中。她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系統的聲音。
隨後她聽到0155開口：“周季白好感值達百分之百，宿主蘇晨夏，《九月遇夏》任務成功。”
“……宿主，您的任務已經達成圓滿，是要選擇留下還是回到現實。”
他知道這兩人都不可能留下，而這個問題也只是走個流程。
蘇晨夏有些恍惚，還是保持著送周季白離開的姿勢，仿佛看到遠處漸漸模糊的身影，她緩緩開口：“當然是要回去啊。”
這只是一場夢，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真實發生的，而她和周季白始終不可能在一起。
“0155……”蘇晨夏眼眶有些紅，低聲開口：“我知道的，這只是一場夢，這裏所有的歡愉都不屬於我。”
0155有那麽一刻很想告訴蘇晨夏，周季白就是周季白，這場夢也是他的夢。
蘇晨夏看著眼前紅色的倒計時，掩下眼眸：“就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啊……”
就差一點我就可以和他上同一所大學了，就差一點我就能去撫泱找他了……
可現實就是那般，她沒辦法放下所有去找他，也不可能孤註一擲去陌生的地方。她身上牽絆的太多，不能也不可以放下。所以那個她從不敢靠近的人，便成了她不可觸碰的秘密。
直到進入系統……
這七年，她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再次見到周季白的場景，或許在酒會上，那人西裝革履，處事不驚。或許在工作中，那人不茍言笑，極其認真。
可偏偏戲劇化的見到，是在系統中。
蘇晨夏手緩緩按下‘確定’鍵，她感受到自己視線變得模糊。
能和周季白重逢她就已經很滿足了，更何況在這裏，彌補了她年少時所有的遺憾。
這就足夠了。
——
周季白看不到蘇晨夏，卻能聽到她的聲音，他緊緊攥著手，彎著腰直不起身。
身後越來越近的高跟鞋聲，黎初冷笑：“值得嗎？”
“怎麽不值得。”
是她就值得。
周季白面無表情，緩緩直起身：“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嗯。”黎初點了點頭，良久才開口：“去送送她吧，回去的路太孤單，別讓她一個人。”
周季白有些不可置信，但又很快反應過來，快速的跑出去。
周遭全是黑暗，卻又不是那種讓人窒息的黑。蘇晨夏不知道往哪裏走，忽然有人牽上了她的手。她看不清前面的人，卻覺得很熟悉。
她想說話，卻怎麽也張不開口。手心傳來熾熱的溫度，眼睛倏然便發紅。
不知道這樣安安靜靜的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了朦朧的光亮。她感受到手上牽著她的那只手慢慢松開，忽然有些不舍，想抓卻怎麽也抓不到。
呼吸聲也離她越來越遠，她想回頭看那人是誰，卻像是被一股力量阻止著怎麽也回不了頭。
她聽到身後的人說：“蘇晨夏，不要忘記我。”
那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可說出的話卻讓她覺得難受到無法呼吸。
蘇晨夏終於能轉過身，可身後只剩下一片黑暗。
“周季白……”
我知道是你。
下一瞬，刺眼的光亮將她包圍，蘇晨夏緩緩睜開眼。周圍的環境很陌生，她有些不知所措。
“姐？”
她往聲源處望去，看到蘇煦在她眼前揮手。“你怎麽在這裏？”
她轉頭看向周圍，沒看到那人，有些失落。
“你也真是的，過馬路怎麽不看紅綠燈，還好人家司機及時踩了剎車。”蘇煦給她倒了杯水，扶著她坐起身。
蘇晨夏這才想起，她進系統就是因為出了車禍。所以這是回到現實世界了？
她連忙拿起手機看到時間：9月20.
果然，在系統過來那麽久，在現實世界也只是睡了一覺。
該怎麽言語呢？
她經歷的這一切。
仿佛那些還在眼前，可事實是她只是做了場悠長的夢。
夢醒了，那人就不屬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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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楊亦遠十八歲生日。本來覺得高三了，過不過都無所謂，但看流星那晚知道許思勉要出國，說什麽也要辦一場，也許以後就真的沒機會了。
蘇晨夏同周季白一起到KTV，推開門才知道原來這次來的有很多人，基本都是112班的人，許多還都是面熟的臉，但又互不認識，只能尷尬的笑一笑。
而112班的人，早就知道有她這一號人物，一個個也都偷偷打量，搞得蘇晨夏坐在周季白身旁一陣臉紅。
好在，楊亦遠開始叫人一起唱歌。高三本來是很壓抑的一年，但他們好像一點也沒有這種感覺，就像蘇晨夏那年看到那樣，自信張揚，胸有成竹。
熟人玩的也嗨，沒一會兒，她就跟著林念和112班的女孩子們打在了一起。他們聊著八卦，說著班裏的趣事，喝著小酒，就是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周季白見她沒有什麽問題了，才收回目光和那群男生一起玩游戲。
這邊，林念聽見游戲進入的聲音，一整個激靈，舉起手：“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楊亦遠想都沒想便拒絕：“人夠了，人夠了。”
林念拿著手機，正準備動手，想起今天他是壽星，才罵罵咧咧收回來，軟下語氣：“我們湊十個人唄，這樣多有意思。”
周季白擡眸看到蘇晨夏也躍躍欲試，點頭同意：“來吧，人多熱鬧。”
他招手，往旁邊移出了個位置，示意蘇晨夏坐在這裏。
蘇晨夏看到後，連忙起身走過去，順勢打開游戲。
楊亦遠也就是嘴上說著拒絕，還是把剛才沒能正式開局的游戲給退了出來。對林念說道：“娛樂局！”
“知道，知道。”
蘇晨夏剛一進游戲，就被周季白邀進了一組，同隊的還有楊亦遠，林念和另一個男生。
人齊之後，進入選英雄環節，周季白一把奪過蘇晨夏的手機，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英雄確認的聲音。拿回來一看，竟是一個輔助：“我不太會玩這個輔助！”
“沒關系。”周季白一邊把自己的英雄也點確定，一點回道。
他看著並列的兩個英雄，挑了下眉。剛才那一瞬間，只是忽然想起在第二個世界時，她同陳瑜一起打游戲，陳瑜用著輔助一邊保護著她一邊大殺四方，結束時蘇晨夏眼裏的驚羨。
“哇哦。”楊亦遠起哄：“周神仙可以啊。”其他人看著手機瞬間明白過來，也跟著起哄。
蘇晨夏自然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因為周季白選的那個英雄，是她這個‘輔助’的CP，很受情侶們的歡迎。她只是沒想到周季白會這麽明目張膽的選擇。
“現在我們的關系擺在明面上了……”周季白湊近蘇晨夏的耳畔，低聲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語氣蠱惑的說：“小輔助，記得護著我點。”
他離開的同時，手機上數據加載完畢，傳出的提示聲音，讓蘇晨夏回神，她咳了聲，耳朵還是像剛才那般猛然燃起的紅色。
——小輔助，記得護著我點。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句話，像是被下了蠱，永久的沈溺在裏邊。
以至於，前半場一直跟在周季白身邊，她本來就會玩這個游戲，玩的還挺不錯，在對面準備攻擊周季白時，精準的位移幫他抗傷害。
只聽到林念和楊亦遠一直嗷叫。
“臥槽，小夏，你TM輔助不跟我射手？！你讓我怎麽辦？！”
“艹啊，周神仙你要不要臉，一直讓小夏護著你！”
“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蘇晨夏聽到他們兩人的吐槽，才反應過來去其他幾人身邊，但很快又回來。俗稱，走個過場。
楊亦遠在等待覆活的時候，咬牙切齒：“靠，在他們兩個選著兩個英雄的時候，我倆就該猜到的！”
於此同時，周季白已經打到對面的水晶塔裏，手機裏傳出：“victory！”
他微微一笑，沖著楊亦遠晃了晃手機：“可我是MVP。”
“.................”
楊亦遠說什麽也不打游戲了，還在朋友圈瘋狂表示自己的不滿：【誰還沒贏過？！點名@周季白！！！一個大男人還要靠對象保護！！！很服氣！！！】
蘇晨夏刷到的時候，周季白在旁邊，眼看著他拿出手機，給楊亦遠點讚評論：【人總是羨慕自己沒有的。】
她扶了扶額，覺得下一秒楊貴妃肯定會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周季白你TM！”楊亦遠拿著話筒走到這邊。
周季白嗤笑，“行了不逗你了，到你的歌了。”
蘇晨夏聳了聳肩，接著翻手機，看到林念幾分鐘前的朋友圈：【下次再也不跟情侶打游戲了！！！】配圖是游戲中她的英雄幫周季白抗傷害的截屏。
“呦，看到了，說的就是你倆！”她擡眸看到林念拿著一杯啤酒走過來，挽上她的肩，說道：“走，跟我們一起玩去。”
聚會直到晚上才結束，蘇晨夏也不免喝了幾杯酒，但也不至於醉。她坐在路邊的花壇上等周季白下樓。花壇有些高，她坐在上邊腳碰不到地，一晃一晃的。
突然，眸底出現了一雙黑色球鞋，她用力的睜開眼，緩緩擡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是你。”
“喝醉了？”女孩臉因為酒氣染的緋紅，周季白忍不住捏了下。“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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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融化，樹木開出新芽，暖陽照在前路上，如同一簇簇希望。
高考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高三教學樓氣氛也一天比一天壓抑。蘇晨夏經歷過高考，知道高三的最後有多重要。她反倒不擔心周季白心理上的壓力，她知道這個少年骨子裏的狂傲，自信任誰也無法壓垮。
那一年湘城的夏天好似來的格外早，她從窗外望去，對面那棟樓窗邊的男生左手拿著本子當做扇子扇，右手依舊奮筆疾書。
不止是周季白，高三教學樓上的每一個人都在拼盡全力。
高考那天，烈陽高照。
蘇晨夏同周季白在學校門口碰面，他身邊站著楊亦遠他們。她很緊張，比自己高考那年還緊張，惹得周季白一陣發笑：“怎麽？怕我考不好？”
“你說什麽呢？！快呸呸呸。”
周季白無奈，學著她的模樣：“呸呸呸。”
蘇晨夏雙手緊握，問道：“你證件都帶了吧？”
“嗯。”
學校門打開，一大批學生準備進入。
蘇晨夏呼出一口氣，仰起頭：“周季白，高考加油。”
那年只能在背後偷偷說出口的話，現在能親口告訴他。
陽光照在他背後，少年一步步走向他似錦的前程。
高考結束，在別人都在緊張查分時，只有周季白和蘇晨夏不慌不忙。當收到撫泱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也沒有絲毫震驚。
“咳咳。”蘇晨夏拍了拍胸脯：“我會和你收到相同的錄取通知書。”
周季白笑了下：“加油啊。”
表面上周季白在撫泱大學，除了周末會坐飛機回來陪蘇晨夏。但實際上，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撫泱的建模，而他也只是待在家裏，等待著每周只有兩天的見面。
周季白閑著無聊，讓0155把《長安落雪》的視頻調出來，看這個沒有他陪的世界。這一年除了最後一個任務他一遍也沒有看過以外，其他都看了好多遍。
那個世界不是蘇晨夏，所以他不會去看那個悲傷的結局。
臨近高考，蘇晨夏總是心不在焉，蘇承宣還以為她是緊張高考，特意來開導她。
蘇晨夏看著面前的父親，難過湧上心頭。她有很多話想和他說，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抱住蘇承宣的腰：“爸……”
爸，對不起，那麽多年，我都沒好好抱過你。
“等你和你弟弟考完，我們一家人去旅游怎麽樣？”
蘇晨夏怔了下，無數畫面在腦海裏循環播放，她很想拒絕，可當年這個提議是她先提出來的。
“嗯？”蘇承宣聽不到回應，又問道：“怎麽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去旅游嗎？”
“好了，不就是高考麽，你自己還不自信啊？我平時那麽驕傲的小姑娘去哪了？”他聽到抽泣聲，震驚：“呦，怎麽哭鼻子了？”
“不要有壓力，我女兒這麽優秀，怎麽可能考不好。”蘇承宣又低聲打趣：“那個小周不還在撫泱等你麽？”
“爸！”蘇晨夏氣笑了，拍了他一下。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女兒害羞嘍。”
蘇晨夏看著父親關上門，她擦了擦眼淚。
爸，以前沒來及告訴你，我真的好愛你，真的很幸運能做你的女兒。
你是他們口中的大英雄，卻也是我和蘇煦最親近的人。
你不知道，能再次見到你，我有多開心。
要是有下輩子，還做您的女兒。
高考那兩天，周季白帶著一頂黑色帽子，依舊一身黑的送蘇晨夏進入考場。
他仰著頭瞇著眼看著太陽，忽然知道自己為什麽下意識地穿這身衣服，還戴頂帽子。
蘇晨夏，那年夏天，你有註意過一個帶著帽子的人站在你身後嗎？
他笑了下。自然是沒有，因為他沒看到她回頭。
耳旁響起0155的聲音：“0504，三年期限到了。你準備什麽時候結束？”
周季白看著遠去身影，沈吟半刻：“再等一個任務吧。”
“……再等最後一個，就結束。”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蘇晨夏沒有和班裏的同學一起去聚會，她跟著周季白沿著這座城市逛了好久。
她知道，馬上要結束了。
黃粱一夢終會醒。
“周小九，你去撫泱一年，學校周圍的小吃有沒有吃啊？好吃嗎？等開學咱們兩人一起吃遍撫泱！”蘇晨夏手背在身後，歪著頭同身旁人說話。
夏日夜晚的風，沒有燥熱。道路兩旁的行人道上有吃完飯散步的一家人，有賣西瓜的老大爺吆喝著品嘗，還有匆匆忙忙回家的下班人。
他們都在珍惜當下，也許在某天這個世界突然結束，措不及防又無法選擇。但能淡然的渡過今天，收獲屬於今天的美好便足矣。
每一個平凡的瞬間，都造就無法回溯的過往，而這一切都將會賦予意義。
索性，所有舊事歸於塵，明朝依舊有清晨。
周季白仰著頭，好一會兒才開口：“讓我想想，大學東邊有一整條小吃街，楊貴妃每周末都約我們幾個在那裏聚。”他好似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笑了下：“我們平時課程挺趕的，但每周末還必須騰出時間陪楊貴妃吃喝玩樂，你知道吧，他特別矯情，要是不去，能一哭二鬧三上吊。”
“真的假的？楊亦遠居然這樣？”蘇晨夏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哭笑不得。
“嗯，那可不嘛。”周季白笑著搖頭，繼續說：“不過我們都清楚，他呢是怕我們每天壓力大，沒辦法釋放，所以每周末聚一下，聊聊不開心的再說說開心的，周一繼續前進。”
“看不出來，楊貴妃心這麽細。”她對周季白的大學生活很感興趣，又或者是，只要是關於周季白她都感興趣。“還有嗎？”
“還有……”周季白想了想說道：“撫泱有個景區很好玩，大一的時候去過一次，不過沒挑好時間那天人很多，沒怎麽玩。”
“從撫泱大學坐地鐵半個小時就能到海邊。那裏夏天很美，風吹起來也很舒服。不過撫泱的冬天很冷，每到冬天很多人感冒。”
“那你呢？”
“什麽？”
她想問，你大學過的怎麽樣，在陌生的城市有沒有覺得難過。但話到嘴邊問了其他問題：“你有沒有感冒？”
“怎麽可能。”周季白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問題，“我才沒那麽嬌弱。”
“欸，周小九。”蘇晨夏停在路燈下：“等我到撫泱了，你帶我去吃學校旁邊的小吃街，我們再選一個人少的時間去景區，再坐地鐵去海邊，怎麽樣？”
我們可以用整個大學時間，吃遍整條小吃街，可以把景區玩個遍，可以吹海邊的風。如果冬天太冷，我就提前準備感冒藥和暖寶寶。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揮霍，將那些青春填滿。
如果這些還不夠的話，沒關系，我們還有好久，久到用整個餘生來作陪。
蘇晨夏漸漸紅了眼眶，她仰著頭迎著風，倔強的不讓眼淚留下 。
她知道，這些不會成真，可不管在哪個世界，這些她都真切的幻想過，期待過。最後還是被現實悶頭一棒，打回原點。
“好。”周季白牽上她的手，雖然心裏知道這些都不可能完成，但對著蘇晨夏的目光，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兩人沿著路邊走了好久，在距離蘇晨夏家不遠的地方，他問：“楊亦遠說，暑假想去旅游，你不是剛好畢業麽，就全當畢業旅行了，怎麽樣去嗎？”
在問完這句話，他清楚的感覺到，蘇晨夏頓了下，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她張了張口，像是突然失聲，好一會才說：“……畢業旅行？”
蘇晨夏笑了下，但其實根本稱不上笑，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悲傷。“不了吧，我不喜歡旅游。”
周季白眼眸一直盯著她，看她這副模樣有些心疼，卻又不知為何。他想起那年冬天，在知道蘇晨夏沒有去撫泱大學的那個冬天，他迫切的想要見到她，哪怕只是遠遠的一面。
他找了好多地方，終於在公園的長椅上找到了她。周圍是嬉鬧的人群，唯獨她一個人，保持著一個姿勢，仰著頭看著天空。
明明處在喧鬧中央，卻像是一場空。
其實，那天是真正意義上和她第二次說話。
他也曾怨恨明明說想考撫泱的大學的人是她，為什麽到最後卻失約。那天傍晚，他迫切的想要想見到她，遠遠的一眼就夠，知道她在這裏過的很好就夠了。
可當他看到那般模樣的蘇晨夏，所有懊惱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化不開的心疼。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沒有生機，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
周季白垂眸，摸了摸蘇晨夏的頭：“不喜歡我們不去。”
到樓下，看著她上樓，屋裏的燈亮起後，他才嘆了口氣。
所以，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0155抿了下嘴，看著屏幕上的最後一個任務：【畢業旅行】，這個本來是準備今晚發布的，看樣子是無法完成了。
這三年，周季白從來沒有要求過蘇晨夏做任何任務，唯獨這一個，他想給兩人都畫上圓滿的句號，可偏偏……
“……0504.”
周季白回神，轉身：“怎麽了？”
語氣如常，可就是太正常了才讓人覺得不對勁。
0155忽然有些不忍開口，嘆了口氣，才說：“最後一個任務……”
“刪了吧。”
那刻，他分明看到了周季白眼角的眼淚。
回到家的蘇晨夏躺在床上，直覺告訴她這個世界要結束了。她苦笑了下：“0155，什麽時候結束？”
0155沈吟半刻：“明天。”
蘇晨夏怔了下，明天，這麽快。
她猛地坐起身，想也沒想地跑出去。一路上只想著跑快一點，想要見到周季白，甚至都忘記自己家距離他家還有很遠，也忘記打的。
等電梯門關上，她才緩過神喘氣。
蘇晨夏邁著酸澀的腿敲響周季白的家門，在看到他的那瞬間，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周季白在她快要缺氧時，拉開距離輕聲問道：“怎麽了？”
“……就是忘了和你說晚安。”她甕聲地說。
“先進來。”他聽到她問0155的話了，當然知道原因不可能是這個。
兩人都睡不著，找了個電影窩在沙發上看，看到一半蘇晨夏靠在周季白的肩上睡著了。他側頭看著女孩的睡顏，眼神柔軟。
次日清晨，蘇晨夏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環視一圈也沒找到周季白的身影。她下床剛打開屋門，聽到玄關處的聲音。
“醒了？”周季白拿著早餐走到餐桌旁：“快去洗漱。”
她笑了下：“好。”
吃飯的時候，蘇晨夏問道：“周小九，你什麽時候的飛機啊？”
周季白頓了下，又不動聲色的喝了口粥：“晚上的。”
“啊？到撫泱宿舍不會關門嗎？”
這點他的確沒想到，無奈地搖了搖頭：“沒事。”
蘇晨夏點頭：“噢。”
吃完早飯，兩人把昨天晚上沒看完的電影看完。好像在即將分離時，時間就會過的格外快，明明沒有去刻意在意，卻又總是在腦海裏提醒：沒剩多少時間了。
定的鬧鐘響起，蘇晨夏故作輕松的笑了笑：“走吧，你該去上學了。”
“唉，萬萬沒想到，我還能體會送男朋友上學的感覺。”
周季白笑罵：“得了吧你。”
去機場的路，周季白曾經走過無數遍，但這次忽然不想要這麽快到達。哪怕路上堵車，紅綠燈，可終究還是會到達終點，就像他們註定要分離一般。
蘇晨夏抱住他，眼淚在眼裏打轉：“周季白，再見。”
“再見。”
兩人都知道這句再見是什麽意思，卻還是給對方留了一絲幻想。
等周季白過完安檢，再轉過身時，卻看不到蘇晨夏了。
而此刻，蘇晨夏同前幾個世界結束一樣，處在廣袤無垠的黑暗之中。她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系統的聲音。
隨後她聽到0155開口：“周季白好感值達百分之百，宿主蘇晨夏，《九月遇夏》任務成功。”
“……宿主，您的任務已經達成圓滿，是要選擇留下還是回到現實。”
他知道這兩人都不可能留下，而這個問題也只是走個流程。
蘇晨夏有些恍惚，還是保持著送周季白離開的姿勢，仿佛看到遠處漸漸模糊的身影，她緩緩開口：“當然是要回去啊。”
這只是一場夢，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真實發生的，而她和周季白始終不可能在一起。
“0155……”蘇晨夏眼眶有些紅，低聲開口：“我知道的，這只是一場夢，這裏所有的歡愉都不屬於我。”
0155有那麽一刻很想告訴蘇晨夏，周季白就是周季白，這場夢也是他的夢。
蘇晨夏看著眼前紅色的倒計時，掩下眼眸：“就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啊……”
就差一點我就可以和他上同一所大學了，就差一點我就能去撫泱找他了……
可現實就是那般，她沒辦法放下所有去找他，也不可能孤註一擲去陌生的地方。她身上牽絆的太多，不能也不可以放下。所以那個她從不敢靠近的人，便成了她不可觸碰的秘密。
直到進入系統……
這七年，她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再次見到周季白的場景，或許在酒會上，那人西裝革履，處事不驚。或許在工作中，那人不茍言笑，極其認真。
可偏偏戲劇化的見到，是在系統中。
蘇晨夏手緩緩按下‘確定’鍵，她感受到自己視線變得模糊。
能和周季白重逢她就已經很滿足了，更何況在這裏，彌補了她年少時所有的遺憾。
這就足夠了。
——
周季白看不到蘇晨夏，卻能聽到她的聲音，他緊緊攥著手，彎著腰直不起身。
身後越來越近的高跟鞋聲，黎初冷笑：“值得嗎？”
“怎麽不值得。”
是她就值得。
周季白面無表情，緩緩直起身：“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嗯。”黎初點了點頭，良久才開口：“去送送她吧，回去的路太孤單，別讓她一個人。”
周季白有些不可置信，但又很快反應過來，快速的跑出去。
周遭全是黑暗，卻又不是那種讓人窒息的黑。蘇晨夏不知道往哪裏走，忽然有人牽上了她的手。她看不清前面的人，卻覺得很熟悉。
她想說話，卻怎麽也張不開口。手心傳來熾熱的溫度，眼睛倏然便發紅。
不知道這樣安安靜靜的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了朦朧的光亮。她感受到手上牽著她的那只手慢慢松開，忽然有些不舍，想抓卻怎麽也抓不到。
呼吸聲也離她越來越遠，她想回頭看那人是誰，卻像是被一股力量阻止著怎麽也回不了頭。
她聽到身後的人說：“蘇晨夏，不要忘記我。”
那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可說出的話卻讓她覺得難受到無法呼吸。
蘇晨夏終於能轉過身，可身後只剩下一片黑暗。
“周季白……”
我知道是你。
下一瞬，刺眼的光亮將她包圍，蘇晨夏緩緩睜開眼。周圍的環境很陌生，她有些不知所措。
“姐？”
她往聲源處望去，看到蘇煦在她眼前揮手。“你怎麽在這裏？”
她轉頭看向周圍，沒看到那人，有些失落。
“你也真是的，過馬路怎麽不看紅綠燈，還好人家司機及時踩了剎車。”蘇煦給她倒了杯水，扶著她坐起身。
蘇晨夏這才想起，她進系統就是因為出了車禍。所以這是回到現實世界了？
她連忙拿起手機看到時間：9月20.
果然，在系統過來那麽久，在現實世界也只是睡了一覺。
該怎麽言語呢？
她經歷的這一切。
仿佛那些還在眼前，可事實是她只是做了場悠長的夢。
夢醒了，那人就不屬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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