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天，蘇晨夏沒有給周季白帶早餐，在校園裏碰到他時，依舊從背後拍他肩膀，再說一句：“周季白，好巧啊。”

而周季白從一開始的‘不巧’，到現在的‘嗯，是巧’。

周季白其實很不理解，為什麽每次蘇晨夏總是從背後出現，又拍他的肩膀打招呼。但他沒問，以至於在後來真相大白時，哭笑不得。

那時，周圍仍舊是黑暗，他看著屏幕上呼之欲出的答案，才明白，不是每次蘇晨夏都比他晚一步。而是，蘇晨夏一直在身後。

那些他曾經耿耿於懷又暗自傷神的日子，有一個人也曾經在沒有盡頭的路上走了好久。

——

教室裏數學老師講著乏味的問題，這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最容易跑神，蘇晨夏也托著頭看向窗外。

在開學調位時，她毅然決然的選擇了靠窗戶的位置，和那年一樣，和對面教學樓的人也一樣。

他們在第五層，沒有什麽樹木遮擋，她一眼便能看到對面。那裏，男生低著頭，模樣認真。

幾周前，她問0155，周季白的好感值是多少。

0155看著屏幕上已經是百分百的好感值，耳朵裏是某人的威脅，只能開口：“百分之零。”

蘇晨夏聽到這句話，重重的嘆氣。這會想起來，說不失落是假。面對自己喜歡了那麽久的人，即使是在這場游戲裏，也覺得有些難過。

是不是不管在哪裏，他們兩個都沒有可能。

不過，她還是不死心，再次問：“0155，現在好感值多少了？”

0155：“百分之20.”

蘇晨夏登時坐直身子，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百分之20.”

“漲了這麽多？！”

如果不是在上課，她估計會激動的跳起來。

為了獎勵周季白，哦不，獎勵自己，在下課後，她跑到超市買了幾瓶冰可樂，這才去餐廳，隨便買了點午飯，便去找周季白。

他們幾人坐在不遠處，剛好周季白對面有空位。她走過去坐下，把冰可樂遞給他，又把剩下兩瓶給許思勉和楊亦遠。

楊亦遠一臉看熱鬧：“感謝周神仙讓我們喝上了冰可樂。”

許思勉矜持點，只是笑著對她說：“謝謝。”

之前還不承認喜歡周季白，但這幾星期下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蘇晨夏喜歡他。有時在教室裏，楊貴妃他們幾個總是調侃。

現在除了他們兩人見過蘇晨夏外，其他人也只是聽說過這麽一個人。

周季白習慣了這人的玩鬧，“吃飯都堵不住你嘴？”

楊亦遠伸出手往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蘇晨夏也笑起來，想起他們幾人總是叫什麽‘周神仙’‘楊貴妃’‘許王爺’這種稱呼，不解的問道：“他們為什麽叫你周神仙？”

本來一本正經喝可樂的周季白，聽到這話，嗆到咳了兩聲，“他們閑。”

“啊？”

周季白把可樂放在桌子上，有些心虛：“就……說我像逍遙自在的神仙。”

“什麽啊。”楊亦遠憋笑。

直覺告訴蘇晨夏，絕對不是這樣。她擡眸對上對面人的眼睛，那人認命的嘆了口氣，對著楊亦遠說：“解釋一下。”

“欸，好嘞。”楊亦遠一臉幹勁，仿佛看周季白吃癟，就是一件趣事。他說：“我們高一的時候，有外班人給他送情書，場面搞得還挺大。當時圍了好多人，我們都以為他至少會看在那女生的面子上，收下情書。”

“但！咱們周哥，偏不。”楊亦遠對她挑了挑眉，賣關子：“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蘇晨夏看向對面的人，他嘴角也揚起，不知道是覺得當時的自己好笑還是懷念那段日子。她收回目光，笑道：“不會是說對談戀愛沒有興趣吧。”

“你怎麽知道。”楊亦遠吃驚的看向她，又說：“不過，我們周哥還是比較禮貌一點。”

周季白側著頭回想當時是怎麽說，時間雖然才一年，但他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天過後他就有了‘周神仙’這個稱號。

這邊，楊亦遠學著他的腔調說著他當時說的話：“首先，謝謝你的喜歡。還有，雖然努力追求自己喜歡的人很勇敢，但還是希望你在做任何事時，都能給自己留一絲餘地。”

“周哥說完，還對在現場的人說，麻煩請你們不要隨便議論，我拒絕她不是因為她的問題，今天換一個人我也依然這麽說，歸根結底是因為我不打算談戀愛。”

蘇晨夏仿佛能想到男生，說這句話時，沒有平時的隨意，帶著認真。她覺得周季白當時是真的想讓那女生不要把自己處在輿論的中心。

往後的日子裏，很多人都會想到她大庭廣眾之下追求一個不喜歡她的人。而她再許多年後，回想起高中，肯定會想起，那年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別人拒絕。或許會自卑，或許會懊惱。

但周季白不一樣，他沒有忽視她的告白，也沒有讓她一個人處在尷尬的地步，他說的話恰到好處又禮貌至極。甚至告訴在場圍觀的人，不要私下議論這個女孩，被拒絕不是她不好，只是因為他不喜歡。

他維護了一個喜歡他的人的自尊，好似告訴她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也教會她給自己留退後的餘地。

蘇晨夏笑了下，這就是周季白，那個永遠理想主義的少年。

但她又羨慕那個給他告白的女孩，喜歡一個閃閃發光的人，自卑才是本能，能鼓氣勇氣告白，便已經讓她羨慕。

“所以‘周神仙’這個稱號就來了？”她問道。

許思勉笑了聲：“還有呢。”

楊亦遠繼續說道：“我們周哥進教室後，我們都盯著他麽，自班人肯定要調侃幾句。”

周季白聽到這，扶著額笑了聲。

“我們周哥指著墻上的成績單……”

許思勉及時補充：“他的成績在我們第一。”

他這麽說，楊亦遠嘖了聲：“你謙虛什麽，每次不都是你們兩個掙第一。”說完，才繼續說剛才沒說完的話：“然後，我們周哥說‘在神界待久了，不敢輕易下凡’。”

這也是為什麽在他們知道周季白收女生早餐，加別人微信時，那麽吃驚。

蘇晨夏：“..............”

這的確很周季白。

她笑道停不下來，楊亦遠和許思勉想起當時場景也笑起來。周季白看著這幾人，有些無奈，笑罵：“行了啊，別笑了。”

“哈哈哈哈哈，所以我們班人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周神仙’，後來老師們以為是說他學習厲害，我們給他的一種尊稱，也跟著叫起來。你是不知道，我們皇上叫他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臉抽成什麽樣。”

“皇上？”蘇晨夏又聽到奇怪的稱呼，更加迷惑。

周季白解釋：“我們班主任。”他笑了下，像是終於找到反擊楊亦遠的話。問她：“你知道為什麽他叫‘楊貴妃’嗎？”

“！”楊亦遠頓時收起笑容：“不許說，給我留點面子。”

蘇晨夏眨了眨眼，慢慢轉頭，把腦海中的想法摒除，“你不會是女的吧？”

楊亦遠：“...............”

這下周季白和許思勉笑到停不下來。

楊亦遠一咬牙：“你還是說吧。”

丟人總比被人說成女的好。

周季白咳了一聲，娓娓道來：“也是高一，我們班主任布置作業有點多。這貨前一天晚上在看《甄嬛傳》，還在群裏發觀影感受。聽到這麽多作業，他直接吼了句——”

蘇晨夏笑著搶答：“臣妾做不到啊。”

“對。”

她看向已經麻木的楊亦遠，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啊，楊貴妃！”

周季白收拾桌子上的垃圾，瞬間幫她也收拾了，站起身的時候說道：“後來，他不服氣，就給我們班好多人都起了外號。”說著，用下巴揚了揚許思勉：“喏，許王爺。”

許·王爺·思勉：“...............”

“沒辦法，誰讓楊貴妃有美貌，難纏啊。”

楊亦遠笑罵：“滾滾滾，夠了啊。”

——

回到教室，她把回來路上買的可樂放在同桌桌子上，算是彌補中午沒和她一起吃飯。這會兒離午休還有段時間，班裏亂糟糟的。

蘇晨夏坐在位置上，往右邊望去，看到對面窗臺上有一瓶熟悉的可樂瓶，而那個位置的主人像是感知到，也看過來。她笑了下，沖他擺了擺手。那人好似笑了下，旁邊有人叫他，他轉過頭說話。

對面的教室，也趁著還未午休的時間，嬉笑玩鬧。

她記得很清楚，那年高考，2018級（112）班畢業生，全員重點大學，創造了湘城一中的歷史。而他們班在後來的開學典禮或者是開會時，總會被提起。

她以前一直以為他們班是那種不放過任何學習時間的人，現在才知道他們那麽厲害的原因，是心態。

好像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目標，即使有過失敗也不會氣餒，反而朝著那個方向繼續努力。

他們身上有一種自信，那種光芒在何時都不會湮滅。

湘城一中在後來許多年，再也沒有出現過像他們班這種全優班級。

是第一個，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因為十七八歲的少年，厚積薄發，無限可能。

而他們卻在一中，甚至湘城留下了歷史，也激勵著更多的人。

好似他們的出現，照亮的不僅僅是他們自己，還有那些處在高中時期無數迷茫的少年人。

然後說一句：“欸，你知道那年的112班嗎？我也想像他們一樣讓所有人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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