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裏，身後機器無聲運轉。

“0504，該走了。”

周季白聽到聲音，望著屏幕的目光轉到這個房間的另一個人，但終究什麽話也沒說。

0619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沒忍住叫出口：“0504……”，前面的身影停下，他忽然不知道說些什麽，但面對離別，總歸是要說點的，“你有什麽要和你宿主說嗎？我會轉交給她。”

周季白喉嚨一哽，面色平靜，像是不在乎。但是被眼眸裏湧動的情緒暴露，良久，他閉上眼睛，呼吸均勻綿長，再次睜開眼，漆黑地眸底沒有一絲情緒，“沒有。”

“那……你要好好的。”0619低下頭，嘴巴動了動：“再見。”

屋子裏響起空靈般的聲響：“時間到了。”

周季白沒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麽開口，他從不擅長告別，況且現在，他連剩下的路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往前跨出一步，原本黑暗無門的房間，被一束刺眼的光亮照進。他側頭瞇了下眼，慢慢走出去。

屋外無垠的黑色，沒有盡頭，沒有光亮。他捏著手指，呼吸開始急促，倏然，一道響指的聲音，像是開關般，周圍亮起無數星星點點的光亮。

周季白蹙著眉，擡眸看到眼前的景象，眼裏掠過一絲驚愕。他環視一周，無數個和他剛才走出的房間一樣，只不過這是外景，站在外邊看，裏面的人像是處在光亮中，但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裏面是怎樣的黑暗。

模糊的玻璃房傾灑出的光亮照在中央，依稀可以看到裏邊的光景，有的是一人，有的兩人，有的三人，都齊齊坐在熒幕前和他做著一樣的工作。

他粗略估計了下，幾層樓的高度，上百個房間，足足上千人。這場面令他瞠目結舌。果真和最開始小三說的那般，他們都是被挑選進來的，但是目的是什麽不得而知。

“嗞——”

正中央所有光亮都能照到的位置，慢慢上升。周季白聽到聲音，凝視過去，那是個辦公室般地封閉房間，和頭頂模糊玻璃房不同，它整體黝黑，正當他疑惑時，房間一面打開，一道冷厲地女聲傳入耳：“0504，請進。”

屋子裏一片漆黑，門外細微的光亮映在門口，倒成了那裏唯一的光。周季白深吸一口氣，摁下那抹不舒服，徑直走進去。越往裏走越覺得恐懼，但他速度卻絲毫沒有停下。等他站在房間門口，才看清黑暗處有一人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見他走進才轉過椅子。

周季白皺著眉錯開目光，如果非用一個詞形容這女人，沒有比‘明艷’這個詞更合適。酒紅色微卷的頭發披散在胸前，黑色長裙及小腿，勾勒出她身材。

“黎初。”那女人站起身簡短的自我介紹。但她似乎並不想讓他回答，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緊接著說：“你知道私自進入宿主世界該怎麽樣嗎？”

“懲罰？”周季白對上她的目光。黎初眼眸裏沒有情緒，看著他又或者是看所有人和事物，都猶如看死物般，沒有生機。可能是長時間沒有見過太陽，她的皮膚冷白，紅唇襯得像生病般。

黎初冷笑了一下：“知道還敢進去？”

他沒有說話，看了眼房子裏的布局，呼吸愈發急促。

註意到他變化的黎初，挑著眉：“這就是你的懲罰。”她慢慢走進他，高跟鞋的聲音在整片寂靜的空間中更響亮。

周季白額頭汗水流下，手指在口袋裏掐到泛紅，他閉上眼睛，盡量放空思緒，不讓自己沈浸其中 。耳邊傳來笑聲：“0504，你有黑暗恐懼癥啊，那可真不巧，我的懲罰就是要把犯錯誤的人關在漆黑的房間裏面壁思過。”

黎初咂著嘴搖搖頭：“說起來，你還是第一個面壁思過的人呢，畢竟沒有人會壞規矩。”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把這麽多人……關在這裏”周季白腿有些發抖，慢慢喘不上來氣，但語氣還是直逼人。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黎初走回椅子旁坐下，翹起腿，仰著頭靠在椅背上。雖然周季白是站著，但她絲毫仰視的感覺。兩人僵質了一會兒，她輕笑著搖頭：“蘇晨夏，嘖，你喜歡她啊，怪不得明明知道自己有黑暗恐懼癥，卻陪她這麽長時間。”

周季白深呼吸，冷眼看著她。“你到底想幹什麽？”

黎初聳聳肩，踩著高跟鞋準備離去：“好好享受面壁思過的日子吧。”

“你是這裏的制造者吧。”周季白聲音冷靜，雖然是問句，他卻用陳述句說出。身後的高跟鞋聲頓了一下，片刻又繼續走出去。

這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現在他十分確信，這位黎初便是真人系統的制造者。只不過他想不通，黎初為什麽要創造這樣一個空間，意義又何在。

周季白扶著椅子坐下，額頭虛汗越來越多。一定有什麽原因，一定有……

他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帶著蘇晨夏出去。

蘇晨夏覺得自己睡了好久，睡夢中的失重感讓她猛然驚醒。她慢慢睜開眼，覺得頭很重，看了眼周圍的情況，不禁疑惑：“這屋子怎麽比我還矮？”

她動了一下，瞬間發現不對勁，但已經來不及了。

“！！！”

這特麽不是屋子矮，是她在樹上！

“啊——0504，救命——”

蘇晨夏閉上眼睛，心想她怎麽這麽悲催，這應該是第三個世界吧？這剛一來就要死了？還是摔死！！！但想象中的墜地沒有出現，她感受到被一股力量攬在懷裏，瞇著眼掙開一條縫隙。

棕色的衣服，怎麽看著不像是現代裝？她還沒仔細看，便平安落地。然後猛地被人松開，看清面前人長什麽樣後，目瞪口呆。

長袍佩劍，發冠簪起高馬尾，發尾被風揚起，袖口收緊，手握劍半跪：“屬下失職，還望公主贖罪。”

“？？？”蘇晨夏瞪著眼睛，這還穿到古代了？“0……0504？在不在？解釋一下啊！”

耳朵邊響起的聲音還是原來金屬質感冷冰冰，但說出的話讓她更震驚：“宿主您好，我是您本次的執行系統0619，祝您本次旅程愉快。”

蘇晨夏嘴角抽了抽：“你說什麽？”

“宿主您好，我是0619.”

她的臉漸漸僵住，沈吟片刻問道：“0504呢？”

0619也頓了一下：“抱歉，我無法回答您。”

跪著的人見她臉色不好，驚恐地說道：“是屬下失職，公主切莫傷心，屬下這就去刑司領罰。”

蘇晨夏回過神，只聽到一句去領罰，皺了皺眉，終究不是古代人，受不得別人跪她。“你先起來，不，不用去領罰。”

沈舟擡眸，站起身：“多謝公主。”

她苦笑一聲。繼續呼喊系統：“0……619。”猛然更換，她還有一些不適應，還好及時剎車。

0619：“宿主，請說。”

“你倒是給我介紹一下我現在的情況啊。”蘇晨夏無奈，怎麽辦，突然想念0504了。

“您現在是《長安落雪》一文中的無憂公主。由於您已經連續兩次未能達到圓滿結局，這次我們將會為您降低難度。”

還有這種好事？

“哦？怎麽個降低法？”

0619：“這本書的最終結局也算是一種圓滿，只要您按照原文主線走就行。”

蘇晨夏瞬間覺得輕松多了：“這還不簡單。”

“公主？公主？無憂？”

聽到聲音，蘇晨夏看向身側的人：“怎麽了？”

沈舟搖了搖頭，“見您傻笑著發楞還以為怎麽了。”

“當然是高興啊。”她把玩著頭上的流蘇，肆意地走著。身邊人右手執劍，眼神淩厲地目視前方，年齡看著也不大，不過長的是真的帥！！

看到這人，她忽然就理解了古人常說的，玉樹臨風，劍眉星眸的翩翩少年是什麽畫面。蘇晨夏壓抑著內心的興奮，套他話：“考考你，我平時叫你什麽？”

沈舟撇了一眼便錯開目光，應答：“沈舟。”

“噢，沈舟啊，回答正確！”蘇晨夏點點頭，怎麽覺得著名字這麽熟悉呢？

等等？！

他叫沈舟？哪本書裏的沈舟？

0619剛才說這本書叫《長安落雪》？

！！！長安落雪，所以她現在是洛寧國公主無憂？

剛才的興奮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便是欲哭無淚。

結局圓滿？

嗯，的確很圓滿，對於那時候的無憂來說，死亡就是圓滿。

蘇晨夏擠出一個微笑，餘光看向沈舟。她輕聲嘆氣，怪不得這麽熟悉，這位是《長安落雪》裏面的男主。這本和前邊兩本都不一樣，沒有狗血劇情，只有無盡的憂傷。

是那種慢慢淩遲，剜心地疼。故事的結尾，沈舟沒能見到無憂最後一面，而他回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的屍體。

現在想起劇情還有些難受，明明前邊那麽甜，明明無憂可以很幸福，明明可以很圓滿。

“公主？”

“啊？”蘇晨夏回神，看著身旁人的眼神不禁放柔：“怎麽了？”

沈舟糾結再三還是低聲開口：“剛才……公主叫的0504是什麽？是和誰的暗號嗎？”

“就……就隨便喊的。”她眼神黯淡，片刻又恢覆如初，笑了幾聲：“危險時刻當然要轉移註意力啊。”

“嗯，公主很聰明。”沈舟看了她一眼，又急忙移開目光，嘴角還有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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