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盡頭的黑暗，安靜到只聽得到呼吸的空間。拼命奔跑卻怎麽找不到出口，倏然，一束光慢慢照進來，腦子裏響起嗡嗡聲。

“許醫生……”

蘇晨夏感受到背後徐徐吹來的風，耳邊模糊的叫喊聲，她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簾滿目白色，眼前的人拿著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許醫生？下班了，你怎麽還沒回家？”

許醫生？

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穿著白大褂，懷裏抱著病歷，像是剛查完房回來。

她剛才不是準備參加林輕歌和祁霄的婚禮嗎？怎麽現在在醫院？

蘇晨夏怔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

所以……她現在是在第二個世界嗎？

這個想法剛一生出，就被得到證實，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響：“蘇小姐您好，您現在是《海底有月亮》裏的女主角許憶。”

蘇晨夏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很早之前看的這本小說，時間太久了，想不起大概內容，只記得許憶是個剛畢業的實習醫生。

“許憶？楞什麽？”另一個辦公桌的那位醫生見她不說話，笑著調侃：“明天周日，你休班，怎麽？高興傻了？”

她回過神來，放棄思考，現在還不太了解這個世界的人，只能逃避地說：“沒有，那我先回家了。”

“嗯，路上慢點。”

蘇晨夏看了眼辦公桌，那上邊有個包，看樣子應該是許憶的，她拿起便出了辦公室。

外邊已經徹底暗下，醫院的大樓卻燈火通明，她其實很不喜歡醫院，在這裏下一秒會發生什麽真的不確定，也許是虛驚一場，也許是無盡絕望。所以剛剛聞到消毒水味，很多年前的記憶被喚起，她才想快點逃離。

沒有方向地走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上一個世界的那些人：“0504？”

“蘇小姐請說。”

“我離開以後，何染怎麽樣了？我有改變她的結局嗎？”

周季白擡眸看了她一眼，坐直身子：“你離開後，她會繼續生活。你所做的所有事，都將轉化成她的記憶，換言之，你改變了她原有的結局，而她潛意識裏會覺得那些事是自己做的。”

蘇晨夏松了口氣，改變她的結局就好。她擡著頭往前走，夜空裏閃閃發亮的星星，城市被霓虹燈映成彩色，路邊有賣小吃的小販；散步的老人，情侶；還有匆匆忙忙的下班人。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世界煙火氣很重。果然，她還是更喜歡這種平凡人的生活啊，上個世界總裁身邊的生活果真不是她這種普通人能習慣的。

夏日的晚風不燥熱，帶著西瓜味的清爽，蘇晨夏還沒好好享受，系統不合時宜的開口：“蘇小姐，請問你知道許憶的家在哪嗎？”

“................”好家夥，家都不知道在哪裏，居然暈著頭走了這麽久。她幹笑兩聲：“這本小說我記得是我高中時候看的，這都這麽長時間了，你給我講講大概故事唄。”

周季白手上敲鍵盤的動作沒有停下，“閉眼。”

“噢。”蘇晨夏閉上眼睛，腦海裏瞬間有了畫面感。謔，系統升級了？她像是看電影般，擁有上帝視角看著這本小說裏的每一個，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她知道。那些別人不知道的事，她知道。所有人的結局她也知道。

“................”蘇晨夏睜開眼，一陣語塞：“我為什麽匹配的又是這種？”

周季白也了解了原文，冷笑一聲：“鬼知道。”

許憶是五年制的醫學生，今年畢業，她的導師剛好是現在所在實習醫院的醫生。家庭很幸福，她有一個弟弟，但不是親生的。問題就出在這裏，一起長大，許憶的弟弟陳瑜喜歡她，她早就猜出來了，所以一直在逃避。也許是在逃避這份禁忌的喜歡，也許是在逃避自己的內心。

這本書的最後寫到：真正的月亮屬於夜空，海面上的只是倒影。他無法觸摸夜空，只能跳下深海去捕捉月亮。

在許憶婚禮的前夜，陳瑜跳海自盡。

可陳瑜不知道，許憶次日逃婚，死於公寓。

月光在前行的道路上鋪滿光亮，蘇晨夏想，許憶是喜歡陳瑜的，只是她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份感情，只能逃避。

“蘇小姐，由於您上一個世界的任務失敗，這次需要增加附屬條件，以示懲罰。”

蘇晨夏猛地擡頭，即使知道系統不在她面前，但氣勢不能丟：“你，說，什，麽？！”

周季白瞥了她一眼，不理會她的狂怒，繼續說道：“在這個世界裏您必須遵從原著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你自行改變，最終改變許憶的死亡結局，並與攻略對象達到圓滿。”

“..............”

蘇晨夏冷哼：“攻略對象是那個男主？都要結婚了還和前女友糾纏不清的男主？”

周季白語塞，頓了一會兒才說：“是。”

“渣男！”蘇晨夏覺得她這次還是不可能完成任務。她嘆了口氣，遙遙回家路啊。

許憶沒和父母住在一起，在醫院附近租了間公寓。她回到家，簡單地洗漱了一下，隨處觀賞這間公寓。它的陽臺很大，蘇晨夏可以想象到陽光普照進來的溫暖，這裏一塵不染，陽臺上有幾盆綠植。點點滴滴都能看出，許憶很熱愛生活。

她走進許憶的房間，不算很大，但很溫馨。書架上滿滿的臨床醫學書，蘇晨夏看得頭疼，眼神往上撇，看到一層關於精神科的書籍。

許憶一個學臨床的，買這麽多精神科的書幹嘛？這書看樣子還都是被人翻看過。

蘇晨夏腦海裏瞬間湧現一個人的名字——陳瑜。這個和許憶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有很嚴重的狂躁癥。

陳瑜母親和許憶父母都是一個大院的，陳瑜父親拋妻棄子，陳母受不了打擊，想先掐死陳瑜再自殺，但她不知道陳瑜只是昏迷並沒有死亡。那一年，陳瑜8歲，目睹了母親的自殺。許憶的母親和陳瑜母親是很好的朋友，在她去世後，把陳瑜接到了自己家，當做自己的親兒子養。

也是那一年，陳瑜查出患有狂躁癥，休學了一年，在許家的悉心照料下才慢慢好起來。

可能是這具身體在她來之前就高強度工作，蘇晨夏這會兒累的睜不開眼，躺在床上便睡著了。

次日，蘇晨夏一覺睡到中午，打著哈欠推開門，看到正對著她門口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孩。看到陌生的人她猛地楞在原地。窗外的陽光把整個屋子照得明亮，那男生穿著寬松的白色T恤，黑色長褲，慵懶地坐在沙發上打游戲。他的皮膚很白，頭發軟而蓬松，他隨手抓了幾下，又甩了甩頭發。

那男生察覺到目光擡起頭，眼神沒有波動，只是輕瞥了一下註意力又回到手機上。

蘇晨夏終於想起，這個公寓不止離許憶的醫院很近，也離陳瑜的學校很近。所以……這是陳瑜？

這長的……有點好看。她咽了咽口水，這就是帥弟弟的快樂嗎？怎麽她親弟弟卻長的那副鬼樣子。

她眨了眨眼睛，這種情況是不是要說句話？不然把這麽大一個帥哥當做空氣人也不太好吧。

“那個……你怎麽在家？”說完，她便覺得這個問題很蠢。

果不其然，陳瑜聽到後擡眸，露出看白癡的眼神，“今天周日。”

蘇晨夏幹笑一聲，這小孩兒，有點野。

她又斟酌的開口：“那你吃飯了嗎？”

“等你？我不得餓死。”

“...............”

蘇晨夏徑直走向衛生間洗漱，不理會這個叛逆期的小祖宗。

等她出來，陳瑜已經坐在餐桌上，面前擺著兩碗餛飩，她記得原文中提到過，陳瑜很喜歡吃餛飩。

男生把勺子放在她碗裏，自顧地吃起來，蘇晨夏也不再客氣。

本想著，飯都是他做的，碗該由她刷了，但她剛準備拿起進廚房，陳瑜就起身接過，一聲不吭地進廚房。

蘇晨夏讚賞地看著男生的背影，這弟弟就是好。

午後的陽光靜謐，兩人坐在沙發上，中間像是隔了條銀河。良久，蘇晨夏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才發現，男生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陳瑜的皮膚是真的白，還很細膩。她嘖了聲，輕聲低估：“你是偷用你姐的護膚品了嗎？”這膚質連她一個女孩子都不禁羨慕。

蘇晨夏想靠近看看，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眼備註“媽媽。”怕有急事又怕吵醒睡覺的人，捂著手機去陽臺。

關上陽臺門，她才接起電話：“餵？”

“憶憶？我前幾天和你說的讓你把明天下午的時間空出來，你空了嗎？”

前幾天？昨天才接手的蘇晨夏對於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只能問道：“怎麽了？”

電話對面笑了一聲：“明天你去剛才我給你微信發的地址，去喝杯咖啡，放心有人請客啊。我把那男生微信推給你啊。”

“什麽？”蘇晨夏疑惑。

“上市公司主管，有前途，長的還帥，這個你去見見，說不定就喜歡了呢？”

說到這裏，蘇晨夏算是明白了，什麽喝咖啡，這是相親吧？她弱弱的開口：“相親？”

“不然呢？”電話對面也不隱瞞，直接便承認：“你都這麽大了，要是有男朋友我會催你相親？”

她心想，許憶才大學畢業，也不大吧？同樣剛大學畢業，同樣沒有男朋友的蘇晨夏覺得有被內涵到。

“也……不著急吧？”

“你就去見見，又沒讓你結婚。萬一合適了，你不還得感謝我？”

蘇晨夏想起來了，許憶的相親對象就是這本小說的那個人渣男主。這劇情不可能躲開，她應下：“行行行，我去，我去還不行？”

“這還差不多。”

掛斷電話，她轉過身，猛地被嚇到。剛才還在沙發上睡覺的人，靠在陽臺門上，眼神漆黑，看得出很生氣。

他說：“許憶，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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