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沐陽怔住，不過片刻便回神，然後慢慢跪下。

祁初豪轉過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無奈的開口：“知道我為什麽讓你跪下嗎？”

“……知道。”秋天地面冰涼刺骨，他本就穿的單薄，跪在上面難受，他也一動不動。

他問：“爺爺那晚是不是看到了？”

祁初豪拍了下桌子，看向他的眼神裏，有生氣，有無奈，還有些不解。他捂著胸口大喘氣：“她……她是你弟妹。”

“.............”

祁沐陽欲言又止。他現在不能把祁霄和何染已經離婚的事情說出來，這其中牽扯的太多了，他也怕爺爺身體再遭受打擊。

“你這樣有把你弟弟放在眼裏嗎？”

祁初豪見他還是不說話，火氣越來越大，平覆了許久才繼續問：“何染……”

誰知，他才說了兩個字，剛才一直逃避問題的人便急忙反駁：“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

“啪——”祁沐陽的臉上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他又跪直身子。

“祁霄是你弟弟，何染是你弟妹啊。”祁初豪因為剛才太用力，扶著桌子才得以站直。半晌他閉上眼睛，緩緩開口：“國外那個項目剛好缺人，你明天就出國吧……”

“我不走！”祁沐陽有些震驚。他想過最壞的結果，卻怎麽也沒想到是出國。

“由不得你！”

“咳咳咳。”祁初豪猛地咳嗽起來。“爺爺。”他擔憂的擡眸。趙管家聽到聲音推門進來：“老爺子別生氣了，大少爺你別這麽倔，道個歉，這事不就解決了？”

祁老爺子冷眼看著他，甩手走出書房。趙管家看著祁沐陽臉上的傷，一臉擔心：“要不大少爺你先起來處理一下傷口？”

“讓他跪著！”門口傳來吼叫：“什麽時候認錯什麽時候再起來！”

趙管家很糾結：“這……”

祁沐陽笑了一下：“趙爺爺，沒關系。”

書房門‘啪’一聲被關上，臉上，膝蓋傳來疼痛，但他的背越挺越直。

他跪下不是因為他錯了，而是不想忤逆爺爺。

他也從不覺得喜歡一個人有錯，這麽多年，他雖然喜歡何染，但也一直恪守身份，從未逾越。爺爺不知道何染和祁霄已經離婚，所以他也不能反駁。

可好不容易知道他們沒有感情，等到他們離婚，等到有身份能與何染接觸，他不想，也不能就這麽出國。

祁沐陽能理解祁初豪為什麽這麽生氣，畢竟在他眼裏，何染是他弟妹，他喜歡自己親弟弟的老婆，這是不倫不類的事。

……

書房裏的時鐘嘀嗒響，他的膝蓋已經沒有知覺。書房的門終於被推開：“我再問你一次，出國嗎？”

“..........”祁沐陽還是那個答案：“不出。”

“你——”祁初豪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被點燃：“留在國內讓你拆散你弟弟的婚姻嗎？”

“爺爺。”

“你怎麽面對你弟弟！”

“除了這個，你還想怎麽辦？！”

“爺爺！”祁沐陽疼到頭皮發麻，耳邊全是祁老爺子的聲音，他喊道：“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一次？！”

祁初豪被他突如其來的喊聲怔在原地，他皺著眉頭，冷哼道：“行啊，你說。”

“...........”半晌，祁沐陽才開口：“爺爺，你第一次知道小染是什麽時候？”

“還能是什麽時候，祁霄訂婚前。”祁老爺子滿不在意的答。

“那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嗎？”他像是只是問一句，緊接著自己便回答：“我第一知道她是我高二……”

“那個時候，小染便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回憶起從前，祁沐陽的眼眸變得很溫柔。很多人說他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可是再高傲的人遇見喜歡的人第一反應還是會自卑。他也不例外。

他為了能和何染認識，選擇出國留學提升自己，後來知道女孩學的服裝設計，他去學了室內設計。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離她更進一步。

可是，他滿心歡喜的回國，以為終於有機會能和她站在同一個高度了，終於能追求她了……

“我回到家知道祁霄的訂婚對象是她時，我有多難過，你知道嗎？”

祁初豪有些震驚，第一次聽祁沐陽說心裏話，他不知道他自己經歷了這麽多，但還是放不下面子：“這麽說，你是怪我沒經過你的允許給祁霄訂婚？”

“.............”祁沐陽無話可說。良久他才繼續說道：“您一直問我為什麽不結婚，其實不是不想結婚，而是不想和除她以外的人結婚。”

“阿陽，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看著自己的孫子這樣，說不心疼是假。他嘆了口氣：“你回去吧。”

“我……”

“公司一直以來都是你坐鎮，也離不開。祁霄不會管理公司，你就繼續留在國內吧。”祁初豪背過身不看他。

“謝謝爺爺。”祁沐陽眼眶有些微熱。

“老趙。”

“來了。”趙管家聽到聲音推門進來，祁老爺子還是站在窗口背對著他們，“送他回去吧。”

祁沐陽跪了很長時間，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他借著趙管家的力才站起身。這個樣子，也沒辦法開車，只能讓老宅司機送他回去。

從小區門口走到電梯口都有些吃力，他一步一頓，頭上冒著虛汗。打開門居然發現燈是開著的，還以為是自己走時忘記關了。等到走到客廳看到悠哉的躺在沙發上的人，一陣無語：“你怎麽來了？”

祁霄本來等的都有些困了，聽到聲音擡眸看到他哥這副樣子，猛地起身：“哥，你這怎麽回事？”

祁沐陽坐到沙發上，沒有回答他，指著電視櫃下邊：“去幫我把醫藥箱拿過來。”

“噢噢。”祁霄快步的走過去，又抱著醫藥箱坐在他哥身邊：“你不是回老宅了？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祁沐陽把褲子挽到大腿，拿起醫藥箱裏的噴霧，直接噴上去，疼得他直吸冷氣。祁霄沒聽到回答，也不在意，說出自己的猜想：“不會是爺爺罰你跪的吧？”

“嗯。”祁沐陽點點頭。

“還打你了？”祁霄有些不解：“不是，這怎麽回事？爺爺怎麽突然生氣了？”如果不是很生氣，祁初豪是不會罰他們跪的。現在看著他哥腿上的傷痕，像是跪了很長時間。而且還挨了巴掌，那是得有多生氣。

祁沐陽笑了聲，打斷他：“別瞎想了，沒什麽大事。”

“哥……你做錯事了？”

祁沐陽擦藥的手頓了下，然後拿著棉簽和藥水起身。他語氣很平靜，又透著固執：“我沒有做錯。”說完便去洗手間。

“噢……”祁霄也跟著起身，在身後問道：“那是什麽事？”

他站在洗手間鏡子前，看著自己的左臉，現在已經有些發腫。他拿出棉簽隨口說：“你怎麽那麽多話？”

“..............”祁霄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他嫌棄的語氣，撇了撇嘴：“我這不是關心你？”

祁沐陽哼了聲，不理會他，繼續擦藥。他想最近還是不要見何染了，這副樣子太狼狽了。女孩子不都喜歡帥氣的臉麽。他輕輕搖了搖頭，推翻自己這個想法，要不然還是帶著口罩吧，就說感冒了。

“哥，你喜歡何染。”

猛地聽到這句話，祁沐陽有些錯愕，拿著棉簽的手停在傷口上，他僵硬的轉頭。祁霄靠在門框上，神情沒有往日的玩笑，甚至說這句話時，都沒有說問句，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慢慢放下手，不怕別人詢問答案，怕的是那些揣著答案問問題的人。祁沐陽無法形容現在的心情，是高興自己小心翼翼隱藏的秘密終於被別人發現，還是苦澀這麽多年一直在等一個人，像是一個笑話，被人一下子猜到，赤/裸/裸的揭開傷疤。

他苦笑了一下，沒有否認：“什麽時候知道的？”

看他哥大大方方的承認，祁霄松了口氣，聳了聳肩：“也沒有很久，就是覺得你對小染不太一樣。”

祁沐陽還是那副溫潤的樣子，嘴角有著一抹笑意。不知道為什麽，祁霄忽然有一個不好的猜想，光是想到就有些難受：“哥……是不是，爺爺也猜到了？”

站在鏡子前擦藥的人，這會兒已經擦好，他把棉簽扔進垃圾桶，打開水龍頭洗手。祁沐陽的這樣，更證實了祁霄的猜想。

他不敢想象在老宅的那幾個小時，他哥是怎麽過來的。他知道祁沐陽一定把所有事情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不然，離婚這麽大的事，他這會兒就是跪在老宅的那個人。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對不起他哥，在祁初豪的眼裏，現在他哥有插足他婚姻的嫌疑，可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和何染已經離婚了，他哥有權利追求何染。況且在那之前，他哥也從未做過逾越之舉。

祁霄眼眶有些紅，揚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都是因為他，害得他哥娶不到自己喜歡的人，還讓他攬下所有責任。他攥了攥拳頭，轉身向外走：“我去找爺爺說清楚。”

“回來！”

他站在原地，等身後的人開口。

祁沐陽腿上有傷，走的很慢，但還是走到他面前才開口：“這件事沒那麽簡單。還有，爺爺今天才出院，晚上……”他欲言又止，但祁霄知道了他的意思，“總之，先別告訴他。”

到現在面前的人都在為別人考慮，列舉的所有原因沒有一條是關於自己，祁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那你……怎麽辦？”

祁沐陽看著他這樣，有些好笑：“多大人了，還哭。”

祁霄像是也覺得丟人，隨手擦了一下，轉移話題：“你別逃避問題。”

“我能有什麽事？”祁沐陽隨口說，推著他向沙發走去。等兩人坐下，他才繼續說道：“這件事改天和小染商量一下，畢竟何家那邊也不好交代，貿然告訴爺爺，小染沒做好萬全準備怎麽辦？”

“嗯。”祁霄悶悶的回：“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