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電影裏傳出的喘息聲，程南沈默了會，垂下眼簾，淡定的關掉，將手機放在矮桌上，轉身看見沈晨夕因沈睡而無意露出的完美鎖骨以及直角肩。

沒說什麽，俯身輕輕的一手攬住她的後背，一手穿過她的膝蓋，微一用力，平穩的把她抱起送進她住的房間，幫她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無聲的盯著沈晨夕的睡顏好一會兒，才熄燈輕輕的關上門走了出去。

在程南走後，原本看似熟睡的沈晨夕睜開了雙眼，眼眸裏充斥著迷茫，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她這反應，算什麽？

今天晚上游樂場上那兩個女人的激吻，無疑是給沈晨夕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原來不只有男人和女人能在一起擁抱親吻，女人和女人也可以！

她以前雖然聽說過，但從未這般直接的看見同性間的熱吻。她們敢於站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達自己對同性伴侶的喜愛，不畏懼他人的流言蜚語。

那一瞬間，沈晨夕人是恍惚的，當時她迷茫了，那兩個激吻的女人忽然變成了她和程南，程南笑著擁她入懷，吻上她的唇，慢慢的碾壓著她，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往裏探……

幸是當時程南喚醒她，讓她從那玄而又玄的感覺裏出來，所以她才會在摩天輪的座艙中一直盯著程南，甚至問她那樣的問題。

但在剛才程南笑得一臉溫柔的拿出她特意給自己準備的卡通小人時，沈晨夕明顯的感覺到在那一刻，自己有多麽的想讓這個人永遠能陪自己過生日，往後餘生的每一次生日。

她想要，程南永遠能在她身邊對她綻放笑容，為她唱生日歌。

那一瞬間，她想她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程南，她喜歡程南。

可是，程南……喜歡她嗎？

她不知道，所以她故意找了部大尺度的女同激情動作片，在程南洗完澡關水時故意放最高/潮的部分，然後人裝睡，想知道程南看到她在看這種片子時會對她是一種什麽樣的態度。

可是程南這種明顯知道影片在放什麽卻默默關掉，又不抗拒與她的肌膚接觸，還溫柔體貼的送她回房間幫她蓋好被子，最後還沈默的看了她好久才走掉的行為，算什麽？

沈晨夕不知道，所以她很糾結，程南到底對她有沒有感覺？

沈晨夕便在這左思右想中沈沈睡去。

而躺在隔壁客房的程南，迎來了寒假以來第一次失眠。

程南左躺一會右躺一會的，感覺怎麽睡都不舒服，身體明明很疲倦了，可硬是睡不著，她一直催促著自己快睡覺，先數綿羊後數水餃，最後放棄掙紮，平躺著看向那灰白的天花板。

果然，當時就不該讓沈晨夕看到那兩個女人的激吻，沈晨夕本來就單純天真，萬一影響她的性取向怎麽辦？

可性取向這個是天生的，她剛剛應該只是好奇？

她該不該開導一下？可這不在她教學範圍內……還是順其自然吧，沈晨夕也成年了，該有自己的判斷力。

啊啊啊，好煩啊！

程南將被子用力一扯蓋住自己的頭，還煩躁的在被子裏蹬了好幾腳。

第二天，兩人跟以往一樣，程南先是輔導沈晨夕功課，然後在沈晨夕做卷子時自己寫自己的高考檢測卷。

“嘟嘟”手機震動，程南右手還在解題，左手拿過手機瞥了一眼，是沈晨夕發的。

【你學習這麽厲害，高考想考什麽大學？】

程南快速將題解了出來，隨後放下筆，探身看向沈晨夕筆下的卷子：“你卷子上的題都做完了？”

沈晨夕將卷子轉了個頭給程南看，不但做完了，自己還用紅筆進行了自批。

“不錯，這做卷子的速度越來越快，正確率也高了不少。”

看程南一副認真幫她檢查試卷的樣，沈晨夕急了，她劈裏啪啦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你考慮好要讀哪所大學了嗎？】

看沈晨夕這架勢，不給她一個準確的回覆怕是沒完。

“海大吧，我一直想考的學校。”

程南低頭拿著紅筆將沈晨夕大題做錯的點都圈了起來。

【我猜也是，我都在你衣櫃上看見你貼的海大海報了。】

【可是海大要好高的分，你肯定是可以上的，我可能上不了……】

海大在全國排名前十，分數線極高，在這一分壓死數萬人的高考裏，她能上的希望渺茫。

除非母胎重造，換個腦子……

“加油吧。不是都在說什麽，人要有最樸素的生活與最遙遠的夢想，即使明日天寒地凍，路遠馬亡。相信自己，你可以的。”程南隨意拿了句雞湯句子來鼓勵，這種句子都說爛了，但經典好用就行。

【對！我會努力的！】

程南太優秀了，她還是想跟程南上同一所大學的。她休學一年程南高她一屆。聽說大學裏的漂亮女生和帥氣男生一抓一大把，她要是一直不守在程南身邊，萬一她喜歡上別人怎麽辦？要是她把對自己的溫柔體貼全部轉移給了別人怎麽辦？

程南也會為別人過生日，也會陪別人去坐摩天輪，更會公主抱著別人替別人溫柔的蓋被子，煮西紅柿雞蛋面給別人吃……

不行，這些都只能是她的，別人想都不要想！

對，她不能讓這些事發生……

“沈晨夕？沈晨夕你怎麽了？”

程南剛從沈晨夕做的試卷裏發現，她居然在三角函數這種送分題上老是容易犯錯，簡直不應該！

正打算跟她講解做這種題應該掌握的方法步驟與必記公式，擡眸卻發現沈晨夕低著頭雙眼充斥著血絲，手握著筆不斷在草稿紙上毫無章法的畫來畫去，就跟中邪似的。

但沈晨夕被喊醒後，卻是疑惑的望著程南，好似剛剛似乎中邪的不是她，可她眼白的血絲以及被劃破的草稿紙，能證明程南剛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程南沈默的看著她那雙帶有血絲的眼，緩緩搖了搖頭，“我是想說你三角函數的送分題又錯了。”

程南拿著筆在草稿紙上跟她講解，“你看，這裏應該記住他們兩個的平方加起來等於一，這是突破點，然後這裏要降冪……”

下午沈晨夕以想喝奶茶為由先斬後奏的點了兩杯果茶，一杯芒果味的，一杯桃子味的。

程南從樓下將奶茶拿上來，把芒果味的遞給了沈晨夕，自己拿吸管戳開桃子味的喝了起來。

沈晨夕點的牌子在程南看來是很貴的，都要二三十一杯，她一般根本不會考慮去買來喝。

嗯，味道挺好喝的，滿滿的果肉……

程南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裏的新聞頻道，高考一直緊跟時事，所以休息時如果沈晨夕沒有想看的節目，程南就會選擇看新聞。

程南看的正入迷，手機震動了兩下，程南瞅了眼屏幕楞住了。

【我還沒喝過你手上這種口味的，我想喝～】

“這個嗎？”程南歪頭舉起自己手中的奶茶看向坐在隔壁的沈晨夕，“可是這我喝過了。”

【沒關系，我不介意】

程南一時間沒說話，大概是小時候有人在粥裏吐了口水然後逼她喝，即使她當場就把那碗粥摔在那女孩子的臉上，但這種惡心的行為還是給她幼小的心靈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創傷，她從那以後都不願吃別人吃過的東西，寧願給別人新買一份，都不會把自己吃過的給別人吃，更不可能是別人吃過的。

看程南久久不言，沈晨夕大概知道程南的選擇了，她垂下眼眸雙手捧著自己的芒果味果茶不停的轉著，手指發白，好一會兒才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眼睛有些酸澀……

程南果然是不喜歡她。

不過也是，她們之間本來可能性就不大，而且到時候程南要是知道她的心思，不惡心她就算好了，一般人哪會喜歡同性？不喜歡也是自然。

可就是，心裏難受……

敲完發出去前，沈晨夕眼酸的看著自己打的那行字【啊，我開玩笑的，我早喝過你那種了，不要生氣哦～】

她確實喝過，可她現在想要喝的是那杯奶茶嗎？

咬著唇按下發送，將手機丟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與此同時，一杯奶菜遞到了她眼前。

“這我喝過的，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嘗兩口。”程南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沈晨夕眼裏的失落還沒散去，便被錯愕代替，她轉頭死死的盯著程南，望著她的眼睛，手上的奶茶卻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

沈晨夕自認自己演技拙劣，這麽明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相信那麽聰明的程南沒看出來。

看出來了卻還順著她的話……

沈晨夕慢慢靠近，眼神直勾勾的落在程南臉上，最後小心翼翼的淺喝一口就松開，將奶茶還給了程南。

【挺好喝的，下回我也點你這杯】

沈晨夕喝完後眼睛都要笑瞇了，她捧著自己的奶茶努力不讓自己表現的太過興奮，但她的餘光又很緊張的小心翼翼窺視著程南，她想知道在她喝過之後，程南還會不會再喝那杯奶茶。

“好。”程南簡單應了聲，目光落回電視新聞上，接著自然而然的繼續喝著自己這剛被第二個人喝過的奶茶。

沈晨夕看見後咬緊自己的後槽牙，雙眸充斥著激動，低頭抱著手機無聲樂呵著。

低著頭傻笑的沈晨夕沒發現，喝過一口後的程南，眼眸閃過絲絲糾結，無意識的輕敲著手中的奶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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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註】“我們要有最樸素的生活與最遙遠的夢想，即使明日天寒地凍，路遠馬亡。”——七堇年《被窩是青春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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