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看沈晨夕這副模樣，就知道她肯定一時想不明白答案為什麽是這麽寫的。

沈晨夕突然抖了下，轉頭拍著胸脯看著程南。

程南知道自己嚇著她了，便主動道歉：“對不起，嚇著你了。”

沈晨夕緩緩搖了搖頭，然後好像意識到自己把別人做作業的地方占了似的，連忙起身收拾餐桌上的書籍和試卷，打算把位置還給程南。

程南家不大，三間臥室都放不下桌子，寫作業只好在客廳的餐桌上寫。

“沒事，這桌子挺大，你就在這裏寫，我坐你對面就行了。”程南伸手按在沈晨夕肩上，笑著說道。

她家的餐桌其實就只是個折疊桌，正方形的，平時在上面放一塊桌布就是餐桌，吃完飯把東西都撤掉就是書桌，一桌兩用。

程南坐在沈晨夕對面，拿出了套數學卷，低頭專心寫了起來。

等她做完時，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跟著答案批改了下，除了填空題最後一題少考慮了一種情況，以及最後的大題第二問的分點討論漏了一點，其他的全對。

程南改完試卷後臉上帶上了絲絲笑意，這樣下去，高考數學140+應該是不成問題，如果再仔細點，爭取145+吧。

“嘟嘟”手機震動了兩下，程南一看，是沈晨夕發來的。

【你真厲害！】

程南擡頭，正好看見沈晨夕對自己淺淺笑著。

程南視線下移，發現她在她自己錯題旁將標準答案抄的工工整整的。

“這些錯題你都看懂了嗎？”程南隨口一問。

沈晨夕笑容頓住了，然後漸漸消失，隨後搖了搖頭，臉上有些犯愁。

程南微微垂眸，瞳孔暗了幾分，隨後起身走到沈晨夕身後彎腰柔聲道：“沒理解嗎？”

沈晨夕歪頭看著溫柔的程南，有些恍惚地搖了搖頭。

“哪些不懂？”程南柔聲問道，沈晨夕卻一動不動的看著程南。

“有哪些點不懂？”程南又問了一遍，聲音更溫柔了，只是放在背後的右手大拇指用力抵著食指的指腹，用力到大拇指的甲面都是白色的。

【都不怎麽懂，我數學不太好……】沈晨夕回過神來，飛快打了行字遞給程南看。

“正好我有空，我來跟你講解一下這幾道題吧。”程南看了眼時間，剛過十二點，她將自己的塑料凳搬過來放在沈晨夕隔壁。

“你看，這個是三角函數和三角恒等變換的問題，我們先要知道它的升冪公式……”

沈晨夕眼睛看著桌面上的試卷，耳朵聽著程南細心的講解，心裏有些怪怪的，已經很久沒人這麽溫柔的在她耳邊跟她細心講解這些題目了……

在沈晨夕的走神中，程南已經用最快也最容易讓人理解的方式將答案解出來了。

“聽懂了嗎？”程南拿筆在沈晨夕眼前晃了晃，沈晨夕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搖著頭，然後似乎覺得自己這樣不對，飛快的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

【你講得非常好，只是我剛剛走神了】

“呃，那我們再講一遍吧，這次不可以再走神了。”程南這段時間當家教，耐心程度直線上升，而且，沈晨夕與她帶過的那些短期學生不同……

接下來沈晨夕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程南一起將她錯的選擇和填空題都講完了。

“選擇題和填空的最後一題都可以在考試時先放一放，這種題一般要花費的時間比較多，我們先把自己能拿到分的題認真做，不要貪快，要求正確率。”程南講完最後一道填空題時把這種考試老話說了遍。

【嗯嗯，我明白了！現在很晚了，剩下的就不麻煩你了，你先睡吧。】

程南看後笑了笑，站起身道：“確實，快一點了，那我就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熬夜效率不高。”

沈晨夕快速點了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

程南笑著轉身回房間，突然聽到塑料凳摩擦地板的聲音，下一秒，一只纖細白暫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程南眼裏流過笑意，隨後將笑意收斂，扭頭看著臉蛋有些紅潤神情有些緊張的沈晨夕輕聲詢問道：“怎麽了？有事嗎？”

沈晨夕松開了握住程南的手，飛快在手機打了一段字。

【程南，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輔導數學，我數學不太好，每小時一百怎麽樣？】

程南看到這段話沈默了，沈晨夕以為是自己出價太低，她以前也有被她父親請人輔導過，那些人都穿的很好，肯定收了她父親不少錢，每小時一百太低了。

那三百？

沈晨夕拿回手機低頭正打算把金額數改一改，就聽見程南說：“可以的，那輔導時間呢？”

沈晨夕聞言眉開眼笑：【每天早上九點到晚上十二點，一天十五個小時，輔導我一個月】

程南看到這段話時，忍俊不禁。

“哪有這麽長時間的，還把吃飯時間也算進去了。輔導那麽久，你自己就沒時間單獨消化知識點了。”

“而且，我也需要有空閑時間給自己覆習，不可以給你補那麽長的時間的。”

“這樣吧，每天早上九點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到五點，晚上七點到十點，一天九個小時，輔導你在這住完行嗎？”

沈晨夕連忙點了點頭，程南講得非常好，剛剛那幾道題，她都感覺自己掌握了個七八分。

【可以可以】

“只不過，”程南看著沈晨夕道，“我希望輔導費能每天日結。”

【好】

一天才九百，沈晨夕完全支付的起，畢竟她目前最不缺的就是錢。

接下了沈晨夕這個大單，程南自然是很快就把縣東那邊的幾單介紹給了張曉瑉，張曉瑉聽說後也沒眼紅，倒是記得程南人好，把三家都介紹了給她，這樣她就可以多掙些。

張曉瑉家雖然比程南好些，但也沒什麽錢，畢竟父母都只是進廠工作的，家裏又有老人和兩個小孩要養，也是很缺錢。

只不過兩人打電話時，張曉瑉的一段話讓程南記在心裏。

張曉瑉：“我記得我讀初二時，那沈晨夕也讀的是初二啊，怎麽現在讓你給她輔導高二數學？我們都高三了，她不也應該是高三嗎？嘖嘖嘖，看來曾經的學霸也留級了呀，都到了需要請你輔導的地步，成績不太好吧……”

程南：“人家只有數學差了些，你可別在人家面前亂說知道沒？管住自己那張破嘴，還有，你不也前段時間苦巴巴的哀求我給你輔導功課嗎？那你——”

“誒誒誒，媽，好的，我現在就睡，不打電話了！”張曉瑉急忙忙打斷程南的話，“掛了掛了，下次見面時再聊，拜拜。”

程南撇了撇嘴，將窗戶關好往後一倒，腳甩掉棉鞋縮進被子裏，側躺望著窗戶走神。

獨自一人來花縣，不知何事變啞，從沒見過她素顏的樣子，降級，成績變差……

這沈晨夕，經歷還挺豐富？

程南在這間客房思考著沈晨夕，沈晨夕則在廁所裏卸著妝。

廁所門已經反鎖，他人進不來。

沈晨夕已全然不是她平時表現出的溫柔樣，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鏡子裏那張精致無比的臉，突然笑了下，跟她平時的笑容竟是一摸一樣，那嘴角上揚的弧度，一絲不差。

突然笑停止了，她冷著臉，拿起化妝棉沾上昂貴的外國進口卸妝油，往臉上抹去，隨著卸妝油的擦拭，那張原本白暫通透的臉上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黑疤，那條黑疤很深很明顯，一直從左耳垂下方到左邊的嘴角。

沈晨夕面無表情的將臉上的妝全部卸掉，然後又認真洗了把臉，最後擦幹，戴上大黑口罩，回到房間。

程南已經睡下了，沈晨夕小心翼翼的越過她，睡在了裏面。

這個黑疤，跟了她兩年。

當天晚上，沈晨夕做了個似夢非夢的夢，她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場事故，那場讓她喪失母親，喪失聲音以及給她留下黑疤的事故。

那年她讀高一，奶奶的忌日，父親說他在出差沒法去，她的母親沈文兮便帶著她去花縣給奶奶祭拜，山路途中大霧，車失靈，摔入谷底，緊急時刻沈母拼盡全力將她攬在了懷裏，最後母親和司機當場死亡，沈晨夕沒死，除了臉部被碎片深深紮入以及腿骨折。

她痛哭了一夜，終在第二天被人發現撥打了求救電話，被救起時沈晨夕已經昏死過去，再醒時，她已經發不了聲了。

沈晨夕記得她的父親江毅辰在她清醒時過來看了她一眼後，就好幾天沒再過來，沒安慰她沒照顧她更沒在她面前表現過一絲心疼，這就是她的父親，她在世間唯一有著血緣關系的親人，是親的，沈晨夕偷偷進行過親子鑒定，父女關系。

但過後來江毅辰又來了一趟，帶著律師，律師是來宣布沈文兮女士生前定下的遺囑，沈晨夕記得當時江毅辰的臉不太好看，眾人皆當他在因妻子的去世而傷心，沈晨夕倒是覺得他在為這遺囑而難受。

沈文兮女士將沈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全部留給了她唯一的女兒沈晨夕，只留了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給她的丈夫江毅辰。

沈氏集團最大股東，是還未成年的沈晨夕。

律師走後，江毅辰走到沈晨夕面前，對她說：“我已經幫你辦理了休學，之後張秘書會帶你去外國治療，沈氏集團的繼承人不能是個啞巴。”

啞巴啞巴啞巴……

“沈晨夕，沈晨夕，你醒醒……”一個悅耳的女性嗓音傳進沈晨夕腦海裏。

沈晨夕猛然睜開雙眸，渾身是汗，她看見程南面帶焦急地望著她，“終於醒了，做噩夢了？剛剛看你緊皺眉頭渾身顫抖，可把我嚇了一跳。”

沈晨夕伸手摸著自己臉上的口罩搖了搖頭，她爬了起來，倚靠在床頭，雙手抱膝，呆呆地望著窗外黝黑的黑空。

這是別人自己的私事，程南也不好過多幹涉，於是程南重新躺了下去很快就睡著了。

而沈晨夕就這麽看夜空看了好幾個小時，天空開始泛白時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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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重點】：沈晨夕臉上的黑疤到中期會恢覆，但是要到後期受到嚴重的刺激才會恢覆聲音，所以前中期是說不了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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