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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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掐痕。

吻痕。

被牙齒小心翼翼啃噬,但終究層疊太多而累積在一起的齒印。

還有各種各樣其他暧昧的印記。

在這一刻盡數展現在了天衢眼前。目睹那片傷痕累累的肌膚,就連天衢自己一時都呆住了。

那七天之中,洞中的光線昏暗,那些痕跡在季雪庭身上並不太明顯,可如今房中燈火通明,那些痕跡露在人前,看上去竟然有些觸目驚心之感。

尤其是季雪庭身體原本就不同於凡人。作為靈物寄身,這些痕跡落在他身上,實在不像是歡情過後留下來的旖旎痕跡,倒像是他剛剛遭受了一場酷刑似的。

天衢看著自己之前昏昏沈沈,得意忘形,在季雪庭身上留下的各種痕跡,原本嬌艷紅潤的面色漸漸有些發白。

“阿雪,我不是故意的。”

天衢的眼眶漸漸泛起潮濕的紅暈。

他往前走了一步,擡起手,似乎是想要碰觸季雪庭的胸口。

他看上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

明明是那般強悍可怖的上仙,如今在季雪庭面前倒像是忽然間發現自己闖下了大禍不知如何是好的童養媳,看著有種莫名的可憐。

“我,我會補償你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季雪庭皺著眉頭攏好了自己衣領,一擡頭見到天衢那副狼狽可憐的模樣,一直盤旋在他胸口的那股煩躁之情,又一次騰然而起。他總覺得,那個可以叫天庭諸多仙官聞之色變懼怕不已的上仙天衢,不應當是如今這副模樣的。

“天衢上仙,你可知三千年前我剛得到這具身體行走人世時,曾經被人當作是妖魔追殺過嗎?”季雪庭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口說道。天衢一怔,正待開口,季雪庭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們覺得我是妖魔,是因為覺得我這個人很可怕。因為我修行的無情道,會讓我心中對萬事萬物都毫無觸動,不起波瀾。我曾經親手殺死過一整個村子的人,只因為他們身染疫病已無藥可醫。但當我殺死他們時,他們其實還保有人的神志,他們苦苦哀求我放過他們,其中不乏幼童老人,其中有些在不久之前甚至還熱情地招待過我……他們真的非常可憐,同去之人有修行多年的蓮修,有號稱無情無義的惡徒,他們看著那些可憐人,或多或少心中都有所觸動,唯有我心如古井,殺人時毫不留情。”

“阿雪,你怎麽忽然……”

天衢有些茫然地望著季雪庭,面上顯現出一抹擔憂。

季雪庭卻沖著他冷淡地笑了笑:“我之所以忽然提起這個,是想提醒天衢上仙,我們修行無情道之人,說自己無情便是真的無情。”

他忽然擡起手探到天衢臉上,以拇指慢慢拭去後者眼角一抹濕潤淚光,動作十分溫柔。

“所以無論你在我面前做出如何模樣,我其實都不會有任何感覺。”跟溫柔的動作形成了強烈對比的,是季雪庭冰冷的話語,“那七日之事,你可能自覺與我關系更進一步,可實際上對我而言,不過是因為你乃是我的同僚,為了避免麻煩,我才不得不助你一回。即便那一日掛上劍穗的人是魯仁,或者是太常,又或者是天庭任何一名派到我麾下的仙官,一旦他們落入你的處境,我也會做一模一樣的事情。”

季雪庭拍了拍天衢的肩膀。

“之後還勞煩天衢上仙不要再來做這些無用之事,說什麽補償不補償,原諒不原諒,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因為無論你再可憐,再可悲,我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天衢上仙,我只願你以後還是如同之前那般與我相處,不要再想別的了。”

聽完季雪庭的話之後,天衢整個人頓時僵立在原處,原先那股洋溢在他身上的微妙歡欣之情,就像是清晨的朝露一樣,被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再也不見了。

季雪庭見天衢如此模樣,這才垂下眼簾,冷冷道:“想來天衢上仙也聽明白了,以後就不要再來糾纏我了。”

說完他便轉過身,拖著隱隱作痛的身子,只想回到床上好好躺一躺,結果他剛一動身,天衢忽然自背後撲了上來,將季雪庭一把抱住。

“把我當成爐鼎吧。”

天衢將臉埋在季雪庭的肩頭,忽然沖著他說道。

季雪庭被那人緊緊箍在懷中,聽到這話不由一楞,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爐鼎?

堂堂上仙,如今卻忽然對著季雪庭說,自己要當爐鼎?

而這時候的天衢仿佛還嫌自己說的話不夠驚世駭俗一般,繼續說道:“我知道阿雪如今修行無情道,對我無愛無恨,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愫。但這些事情,阿雪之前便已經同我說清楚了,我都知道的。阿雪,其實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靈力可以補充你的靈偶身體裏被消耗掉的那些元氣,這就夠了。你便把我當個爐鼎,當個器具來使吧?這天下即便是沒有修行無情道的修者,對自己的爐鼎和器物也不需要投入絲毫愛恨不是嗎?”

“天衢上仙你可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若是你不願意與我進行雙修之事也可以,你可以吸我的血,食我的髓,我身負上古神獸血脈,對你來說很有用的……阿雪,就把我當你的狗也可以,你也不需對我有任何愛憐,只要你願意用我,願意讓我為你補充元氣就好了。這樣難道也不可以嗎?”

一時之間,季雪庭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天衢的這番話。

天衢便在季雪庭脖頸處輕輕蹭了蹭,明明片刻前還那麽傷心,這下他反而低笑出聲了。

“我很笨的,阿雪,你就忍一忍我好不好?我瘋了太久了,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讓你不煩我。但至少,我對你來說是有用的。讓我當你的爐鼎吧,阿雪,把我吸幹都沒關系……”

季雪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許許多多不應該被想起的過往,在這一刻忽然莫名其妙地湧入他的腦海。

一股強烈的怒氣騰然而起,幾乎要讓他胸口的隱痛變為難以忍受的劇痛。

“爐鼎?你讓我把你當作爐鼎?”

他重覆了一遍,就連他自己也未曾意識到他現在眼底燃燒的怒氣。

他忽然轉身,一把拽起了天衢的領口。

他直視著天衢的眼睛,目光變得格外銳利。

“天衢上仙,你真的以為我不會嗎?”

頓了頓,季雪庭忽然又松開了手。

他後退了幾步,就那麽看著天衢。

“是啦,若是溫柔可親的季仙君,自然是不會那麽待你的。天衢上仙,你是這麽想的吧?畢竟我雖總是不厭其煩地跟你說我修行了無情道,卻從未真的在你面前展現出來。所以你才會這般有恃無恐地說出這種話來,讓我把你當個器物來對待,把你當成狗,當成爐鼎……”

季雪庭在說話中漸漸地褪去了臉上的笑容。

事實上,那層一直籠在他身上的偽裝,如今也被他漸漸地從自己身上剝離了下來。

溫柔的,和煦的,好說話的季雪庭,在這一刻終於展露出自己真正的模樣。

子虛老人精心制造出來的人偶那麽惟妙惟肖宛若真人,可一旦填充在其內裏的那個靈魂放下偽裝,這具人偶的真實面目也表露了出來。

站在天衢面前的只是一個“非人”。

他的目光中毫無溫度,沒有情緒。

他的靈魂裏什麽都沒有,除了一道殘缺的,破碎的影子。

是昔日那個靈動活潑的四皇子季雪庭被人殺死,碾碎,徹徹底底毀壞之後所殘留下來的一點兒沈渣,或者說,是一捧灰燼。

而那灰燼之中,甚至連餘溫都已經根本沒有了。

那具冰冷的人偶冷漠地展示著自己最真實的模樣,他甚至直接擡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襟。

衣衫自他的肩頭落下,將那具精心制作出來的人造軀殼完完全全地展露在天衢面前。

然後他抓過了天衢的手,將天衢的手掌強行按在了那具滿是痕跡的殼子之上。

“既然是天衢上仙自己親口要求當我的爐鼎,那麽我便如你所願好了。”

說完,他一把拽住了天衢,後者如今的身體僵硬,甚至在微微顫抖。

可季雪庭完全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

他按住了天衢的脖頸,讓對方低下頭來,接著他就將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這本應該是一個吻,可此時此刻季雪庭做出這些動作,卻不會讓人感受到任何跟暧昧親昵相關的情愫。

他確實就像是在使用什麽器物一般,從天衢體內奪取著靈氣與津液。

良久,他才放開了天衢。

“天衢上仙現在應當知道了,當爐鼎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低語了一句,雖然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

季雪庭等了片刻,等著面前的白發仙君自行離開,他本以為後者會因為自己這般反應認清現實。

不承想,那個他以為會離開的人卻忽然間上前,然後用力地覆在了他的身上。

“阿雪,沒關系的。”

天衢溫柔地說道,仿佛完全沒有發現自己面前的季雪庭有任何改變。

季雪庭的目光似乎微微顫了一瞬。

他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天衢便自顧自地繼續了下去。

“我先為你補足之前虧掉的那些元氣。”

白發仙君漸漸地放低了自己的聲音。

……

房間之內,兩道身影重新交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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