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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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說不定還會默默忍受、替她隱瞞。可她也不能、不能仗著他不會說,就亂欺負人啊。

江柚趴在桌上輕輕啜泣,她覺得整個人渾身力氣被掏空。真的太累了。

剛剛她居然還在……還在幻想偷、偷親姜宥,究竟是誰給她的勇氣。

幸好最後沒有付諸行動,不然姜宥就算忍耐力再強,鐵定也會嫌惡地皺起眉頭,黑著臉,將她一把推開。

想想就是了,如果她被一個渾身散發著腐朽發黴味道,惡心又邋遢的異性給強吻了,反應肯定比這還過分。

這會兒,江柚的自尊心明顯已經被嚴重打擊到極點,懊喪到開始把自己類比成一個,半年不洗澡的流浪漢了。

“你怎麽了?”

姜宥聽到什麽聲音,覺得不對勁,把小同桌埋在胳膊底下的腦袋,撥起來一看,果然在哭。

他心頭一沈,便直接下結論,“有人欺負你了?”

聲線壓低,如同深夜裏下著的一場悶雨,平靜盡頭是壓抑克制的憤怒。

“……沒有。”江柚拼命躲開他的手,聲音嗡嗡的,卷著濃重的哭音。

被迫擡頭的瞬間,順著模糊的視線,她一眼看見那外套被擱在桌子一旁。姜宥果然寧願用身體硬抗,也不願穿她穿過的衣服保暖。

江柚不明白,他都已經這麽嫌棄她了,為什麽還要拿手碰她。

就這樣互不幹擾地當完最後一天同桌不好嗎。為什麽還要繼續偽裝出一副關心她的樣子,總是這麽老好人,帶著面具,不累嗎?

江柚心底那股犟勁兒也被激起來了。

姜宥越讓想她擡頭,她就越使勁扒著桌子,將臉重重貼向桌面,固執著,就是不擡起頭。

江柚不想讓姜宥再看見她任何醜樣,更不想正面面對,甚至與他開口討論這件事。

姜宥可能是怕弄傷她,不敢太用力,只嘗試了幾次,實在敵不過江柚的倔強,便放棄了。

江柚沒料到他會松手,卻還是在他松手後松了口氣。

她忽略掉心底升起的那股隱隱的失落,不願去深度挖掘。江柚想,就這樣吧,求他別再關心她,最好以後都老死不相往來了。

因為姜宥力道撤走的太突然,江柚這邊還在拼死抵抗,幾乎用盡全力。

所以,在他松手的瞬間,江柚根本來不及半途收回力氣,整個上半身連同懷裏抱著的桌子,一起向後仰過去。

虧得姜宥反應快,伸手在她後背上扶了一把,她才能沒有摔個四腳朝天,洋相盡出。

姜宥也被她的擰巴給嚇到了,無奈嘆氣:“想哭就哭吧,我不動你了。”

不知道就是為了故意偏要跟姜宥作對,還是其他,江柚居然慢慢從桌面上擡起來了頭。

不過很快又低下去,落向她的身體和桌子之間的那段空隙。傻楞楞地盯著,看了半晌。

姜宥額角一跳,迅速聯想到什麽,忙一把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拖到旁邊,離開座位。

“衣服弄濕了嗎?”

江柚木木地對上他探過來的目光,點了點頭,很快又搖搖頭。她嘴巴張了又張,半天才撿回思路,“……沒有。”

見姜宥不太相信,又急忙補充,“真的,就一點點,不礙事的。”為了加深她話的可信度,腦袋還跟著重重往下點了點。

點頭的瞬間,眼眶中那一大顆,被突發狀況打斷,要墜不墜的淚滴,也跟著她的動作顫了幾顫。

最後還是成功掙脫,跳了下來。

江柚忙狼狽地用袖子擦拭幹凈,順道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衣服布料粗糙,她下手又重,鼻頭都被擦紅了。

姜宥仍舊站在那兒,一瞬不瞬看著她。

江柚覺得有點丟人,吸了吸鼻子,指著自己的衣服,繼續剛才的話題:“不信你摸摸看,衣服都還是幹的。”

話一出口又立馬察覺不對,慌地將身體向後縮了縮。

也不全是話的內容不對,主要還是衣服被滴到水的位置不對。

在大腿上。

總之哪裏都不對,搞得氣氛一時也有點詭異,像挑逗。

姜宥順著她的話,目光掃過去,途中意識到什麽,又匆忙尷尬地撇回來。

伸出去的手也落在半空,而後握成拳,半路轉道,抵向唇邊。

江柚也跟著尷尬地咳了聲,眼睛四處飄,胡亂找話題,“我抽屜裏怎麽會有水?”

大腦比嘴巴慢一拍,等說完她才終於反應過來,哦,她抽屜裏有水。

“……糟了!”

福至心靈般,江柚猜到了什麽,飛快蹲下.身,眼睛朝抽屜內瞥去,左右打量。

果然,抽屜的底板上淌著薄薄一層水,甚至到現在還在緩慢微弱地流動。放在最下面的那層書,底部全被餵飽了水。

江柚小心翼翼把書一點一點全部搬出來。

幹的分成一摞,先放在凳子上。又將桌面清空,把被水浸濕的那幾本書攤開在桌面。

她擺出的書越多,飄進鼻內的薄荷味就越重。

等抽屜裏的書全部都被清了出來,周身已經到處都彌漫著濃重刺鼻的薄荷味。

江柚也是這會兒才有功夫思考,她抽屜裏怎麽會有水?這些薄荷味的水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沿著抽屜內水流的痕跡觀察了好久,江柚終於敢確定這個事實——那些水是從中間隔板底下的縫隙,一點點洇過來的。

所以。其實,是姜宥的抽屜內漏水了?

江柚狐疑掃一眼當事人,他怎麽還能這麽淡定?他居然還在笑?!這很好笑嗎?課本被弄濕了到底有什麽可笑的?

江柚決定不理他,自個兒主動去探究發現問題所在。

她將目光轉移向旁邊姜宥的抽屜。他的外套被他隨手胡亂擱在桌面上,兩條袖子全滑落下來,垂在抽屜前,擋住了大半視線。

江柚伸手將他衣服袖子撥開。手剛觸到布料,便意識到哪裏出了問題。

袖子是濕的,上面還殘存著淡淡的薄荷味。

她忙低眼看向姜宥抽屜內。果不其然,裏面安靜躺著一瓶薄荷味道的氣泡水。

瓶口半開,明顯沒擰緊,正在慢慢悠悠向外流著水,瓶內幾乎空了大半。

目觸這場景,稍微動腦一聯想,江柚已經將前面的大半劇情補充完整。

肯定是她去辦公室找池太之前,放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立在抽屜裏,這瓶擰開還沒喝的氣泡水。

當時那女孩就站在旁邊,她又比較心虛,生怕女孩看出什麽,瞧也沒瞧,便著急慌張地,胡亂將衣服往姜宥抽屜裏一塞。

所以,造成這一後果的罪魁禍首,原來是她?

所以,剛才姜宥也不是嫌棄她有汗味,而是在嗅衣服上的薄荷味?

可他為什麽要聞這個?又為什麽要那樣笑?江柚想不通了。

但不管怎樣,只要不是他嫌棄她,不對,只要不是她真的身上有難聞的異味就行。

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

瞅一眼姜宥抽屜內,明顯比她要慘烈多了的課本,江柚不好意思了,連忙照模照樣幫他也擺出來,晾在桌面上。

一室薄荷香。

她每多看一下那些因浸水而變得皺巴巴的書,內心的愧疚就多生一分。

偏偏姜宥作為受害者,反倒像是一點都不在意,居然還能空出心思調侃,“這些書讀起來,肯定提神醒腦。挺好。”

“……”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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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論一個合格標題黨的自我修養。

晚上還有一更,大概。

啞謎

進入十一月份後,一天黑得比一天早,江柚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江媽這幾天在忙一個合作項目,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挪不開時間接送她。江爸前陣子競爭到一個特別好的出國學習機會,對升職很有幫助,最近一直在做準備工作,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江柚又恢覆了獨自上下學的日常,她近期正在跟江爸江媽申請住校的事情,但始終沒有成功。

她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他們家可能馬上要搬到新房子裏住。

據江媽說,那房子一年多前就已經到手在裝修了,只不過大家一直都忙著,湊不出空兒搬家。正好江爸要出國學習半年時間,所以他們想趁著江爸還沒走,早點兒把東西給倒騰過去。

家具之類的大件兒,那邊全安好了配套全新的,不用來回搬。

但畢竟在這兒生活了十幾年,每個人的私人用品都不少,尤其江橙的……更是一點也不能扔,要全部搬走。所以總體也算是一大件工程。

這幾天江柚每天回家,都能發現家裏的某個角落又空了不少。

江柚對搬不搬家倒沒什麽特殊感覺。

房子住久了當然會有感情,但她從小學起就讀寄宿,待在家裏的時間並不比學校長。何況這裏留下的回憶也不盡是完美,反而傷感更多。

她對江爸江媽迫切希望換到一個新的住房、展開一段新的生活這種想法,是非常讚同的。並且打心底裏跟他們一樣期待。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新房子在另一個區,距離崇明一中很遠。而且換了房子之後,江媽上下班跟她就更不順路,不可能再接送她。

江爸倒無所謂,新房子就在市醫院附近,他以後上下班甚至連開車都不必。早晚抽空跑一趟接送女兒,不是什麽值得費心的事兒。

可他馬上出國學習,得等明年四月底才能回,春節都不一定能回來跟她們一起過。

幾相權衡之後,江柚覺得自己選擇住校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而且她也習慣了住校,不會發生不適應之類的情況。

可偏偏江爸江媽態度出奇的一致,堅決表示反對。

江媽在江橙離開後,抑郁過一段時間,並不嚴重,但尤為需要人陪伴。

當初也是因為這個,江柚初中才就近選擇了九中,並且一直走讀,晚上住在家裏。包括中考報志願,她也只填了區內的唯一一所重點高中,崇明一中。方便繼續走讀。

江柚後來想了想,覺得自己有點自私,為了節省一點上下學的時間,就忘記媽媽還需要她陪伴照顧。便沒有再提過住宿的事兒。

“回來了?”

江柚正彎腰換鞋子,隨手把提了一路的袋子擱在門口鞋櫃上,陡然聽見江媽的聲音,驚了一跳。

說話間,江媽已經走到她跟前。江柚沒擡頭,視線閃躲了一下,“……嗯。”她下意識側了側身子,想擋住什麽。

江媽沒察覺,繼續說:“我今兒下班早,時間卻又來不及接你。想著也沒什麽事兒,就跑了趟超市,等晚上給你做你愛吃的羊雜湯。”

“……謝謝媽媽。” 江柚將換下來的鞋子放進鞋櫃。

“行了,快洗手,回房間寫作業去吧。”江媽笑得一臉慈愛,甚至還伸手揉了一把江柚的頭發,“到飯點了再叫你。”

“好的,媽媽。”

江柚猶豫了一下,“我今天作業不多,等下去幫您打下手吧?”

“不用,有陳阿姨在呢。”

“陳阿姨昨天不是說今天有事兒,要提前一個小時走?”

“她昨天說了嗎?我真忘了,待會問問她。”

“好。”

江柚等江媽又回了廚房,完全看不見人影,才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拿起來。

明明客廳沒人,她卻始終提心吊膽,不敢光明正大。

一路把袋子藏在身後,途中還不住打量廚房的動靜,直到溜進臥室,關上門,才終於敢舒出口氣。

袋子裏面裝的是……姜宥的衣服。

對於不小心把他衣服和課本弄臟這件事,江柚心裏一直有點內疚,不大好意思。

課本基本沒有拯救的可能,但衣服,她覺得她還是應該表下態,於是小聲開口問姜宥,需不需要她幫忙洗一下衣服。

當時姜宥剛從更衣室換好衣服回來,衣服大小不怎麽合適,他不停在整理袖子,便沒太在意她話裏的內容,張嘴就回:“不……”

江柚這邊下意識地輕輕松了口氣,沒想到正好被他逮到。

只見他“不”字說到一半,忽然又急剎轉口,眉骨上揚,客氣道:“不麻煩的話。”

江柚這種性格,早就被姜宥摸透了。

話都到這份兒上,她絕對不可能再表達出任何拒絕的意向,畢竟這話還是她先提的。

江柚只好違心地接過他的外套,回:“不麻煩。”

等拿到手裏才發覺棘手。

江柚幫他洗,也只能帶回家裏洗。可洗衣機、烘幹機都在客廳的洗手間,要瞞過爸媽偷偷洗一件衣服,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兒。

江柚剛放下書包,還沒想好怎麽處理姜宥的外套,便聽見江媽在門外敲門:“江柚,媽媽能進來嗎?”

“可以。”江柚慌忙把衣服連同外袋一起塞進衣櫃,又跑去給江媽開門。

“我圍裙太久沒用,帶子斷了。我記得之前買廚具的時候,店家搞活動送了一件,後來隨手放你衣櫃裏了?”

江媽一邊說,一邊徑直朝著衣櫃方向走去。

“我、我找好了給您送過去吧,”江柚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擋在江媽面前,“衣櫃裏……有些亂,估計不、不太好找。”

江媽奇怪地掃了她一眼,沒再堅持自己上手找,但也沒挪腳離開,只說,“我現在就要用,你快點找。”

伸手拉衣櫃門的時候,江柚手都在抖。櫃門還沒剛被啟開半條縫,她便急忙悄悄向內瞥了一眼。

……還好。

當時她雖然放得匆忙,但並沒破壞櫃內擺放結構。那個袋子,跟她用來裝平時不穿的衣服的袋子,是並排放在一起的。

她房間的衣服平時一向都是她自己整理,江媽如果不認真看,應該發覺不了。

江柚稍微松了口氣,但仍舊心虛,不敢大敞門,只打開了一扇,一邊慢慢回憶她當時放圍裙的位置,一邊動手找。

江媽是個急性子,見不得她這磨嘰樣兒,在旁邊站著等了一會兒,便忍不住開始上嘴指揮:“那個袋子裏是不是?”

江柚低頭認真掃了眼,“不是,那裏面放的我初中時的校服。”

“初中的,以後也沒機會穿了吧?”江媽想起什麽,交代她,“找時間把你穿不上的衣服都打包起來,全捐了或者扔了,就別再往新家帶了,占地兒。”

“好。”

“這個袋子裏是什麽,你自己新買的衣服?”江媽眼尖,在江柚踮腳伸手夠衣架時,一下瞅見個眼生的購物袋。

“……哪個?”

“就剛你說放初中校服旁邊那個,XXX家專賣店的袋子。”

“那個,那個是……雲裳的。”江柚頓時渾身僵硬得一動不動,連心跳都停止了,手心全是冷汗。她沒想要撒謊騙媽媽,但出口的瞬間全然是下意識的。

“雲裳”二字脫口而出後,江柚恨不得咬自己的舌頭。

其實這件事根本也沒什麽,完全可以實話實說的。

她這樣遮遮掩掩,萬一謊言再被媽媽識破,反倒徹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哦。”江媽不太在意地點點頭。

她之前接江柚放學的時候,見過雲裳,對她略有印象,一個挺愛笑的小姑娘,嬌嬌蠻蠻的。“你帶她的衣服回家幹什麽?”

“我不小心把她的衣服弄臟了。”江柚把她和姜宥身上事兒照搬到雲裳身上,簡單解釋了一下。

幸好江媽平時甚少關註她在學校裏的生活,也並不了解她現在的同桌是誰。

就在兩人說話間,圍裙終於從袖套底下被翻了出來,江媽接過去,沒繼續追著問衣服的事情。

一是,江柚平素表現實在太乖,從不撒謊,她也不可能想到江柚會在這樣的小事兒上撒謊。二是她原本也就不是真想知道,不過閑著無聊,隨口一問罷了。

江媽拿著圍裙讓江柚幫她穿上,系好帶子。臨出門前,她走了幾步又轉回身,看向江柚,“陳阿姨等下燒完小菜就走,你——”

“我正好閑著沒事兒,那我去幫您把食材切了吧。”江柚迅速領悟江媽話裏的意思,急忙搶先說道。

說完不好意思笑笑,目含期待地看過去。

江媽也笑了笑,揉揉女兒的頭發,柔和應了聲:“好。”

母女倆人極力想增進母女情,但又明顯掌握不好技巧和那個度,兩人都有點生疏不自在。

江媽並不如何精通廚藝,全程幾乎都是江柚一個人在忙。

江柚也第一次做羊雜湯,比較手生。

母女倆又是百度查食譜,又是打電話咨詢陳阿姨,研究了半天,等做好後,江爸都到家半個多小時了。好在看起來成品還不錯。

江媽給一家三口一人盛了一小碗。江爸也不知是餓了,還是真覺得好吃,特別捧場,一連喝了好幾碗。

整個餐廳其樂融融。

雖然吃飯中途,三人幾乎沒怎麽交流,但江柚依然覺得,這是她自記事以來,吃過的最有家的感覺的一頓飯。

吃完飯後,江柚主動幫忙收拾餐具,江媽也跟著動手。

母女兩人做羊雜湯沒什麽經驗,做得有些多了。雖然江爸捧場喝了好幾碗,但鍋裏還剩不少。

倒掉又實在可惜,江媽想也沒想就交代江柚:“正好明兒不用早起做早餐了,你下樓買點蔥油餅配著這湯湊合吃,我和你爸各自到單位餐廳吃。”

江爸坐在客廳沙發,拿遙控器調體育頻道,聽見江媽的話,順嘴接道:“算了,不舍得倒掉就放冰箱裏。我明天吃。江柚不喜歡喝這些東西。”

“不喜歡喝?”江媽懷疑自己沒聽懂,重覆他後一句話又問了一遍。

“江柚和橙橙打小就不大喜歡吃羊肉,覺得膻。還為這個事兒鬧過絕食,你忘了?”

“哦,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記起來了。那時候她們倆,連我們用燉過羊肉的鍋做的飯都不吃,筷子碗勺子……凡是沾了羊膻味的餐具,也全都一律不用。”

“那會兒主要是橙橙在鬧,江柚是個沒主意的,什麽都聽她姐的,跟著橙橙學……”江媽一回憶就沒完沒了。

她也奇怪了,記憶究竟哪裏出了錯,為什麽她之前會以為江柚喜歡喝羊雜湯?

江柚聽著江爸江媽之前的氣氛還算融洽,沒再繼續當電燈泡打擾。

她照例去江橙房間待了會兒,洗了姜宥的衣服,又做了套數學卷子,到了十一點半,準時上床睡覺。

一夜無夢,難得的一個好覺。

次日早上醒來後,江柚滿足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然後特意找了個她覺得最漂亮的袋子,把姜宥的衣服折疊整齊,裝在了裏面。

裝之前,江柚悄悄湊近聞了聞,衣服上面殘留有很淡的柚子味,是她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昨晚她很心機地,特意用網上看來的方法,把姜宥外套掛櫃子裏熏了一夜,果然還算持久留香。

可以說,整個早上,江柚心情都很愉悅,連看路邊的垃圾桶都覺得順眼極了。她在地鐵上還給一個上班族阿姨讓了座,抱著袋子護在懷裏,站了一路。

直到走進崇明一中,看見熟悉的教學樓,她澎湃的情緒才稍稍回落,記起自己的學生身份。

怕被熟人察覺她的不對勁,江柚深呼吸了口氣,重新調整好表情,回了教室。

由於來太早,江柚把昨晚寫的卷子整理完錯題,又背了好大會兒單詞,班上人才漸漸多了起來。

不過大多數人也只是過來放個書包,便直接去操場看比賽。所以沒多久,教室又空了。

雲裳九點多才到的,遲到整整兩節課。

啦啦隊上午沒活動,江柚陪她湊熱鬧跑去看了一會兒四百米接力賽,覺得無聊,兩人又跑書店看雜志去了。在書店一直待到中午放學。

她們回教室拿書包,正巧碰見盛琰。

站旁邊聽雲裳跟他鬥了幾句嘴,江柚這才得知,原來姜宥上午沒來學校。

怪不得她一上午到處都沒看見他……

不過,姜宥下午來了的,甚至比江柚到學校的還早。

她中午一不小心睡過頭,沒聽見鬧鈴響,起晚了,差點遲到。

江柚一進教室就被雲裳迎上來,笑得一臉不懷好意,不停眨眼,像是要暗示什麽。

江柚默契十足地,配合著露出雙困惑又好奇的眼睛,看過去。

雲裳果然沒憋出,湊近她耳邊,唬道,“柚柚有人要吃你哦。”

雲裳一興奮音量就沒了把門,說的特別大聲。江柚先是被震得揉耳朵,後面回味過來她話裏的內容,更是一臉懵懂。

——吃她?

什麽意思……?

是網上又新出的什麽好玩兒的梗嗎?

向晚歌剛好在飲水機這邊接水,一副知道內情的樣子,也是笑,滿臉暧昧地示意她朝座位那邊看。

江柚一眼就看見盛琰坐在她座位上。

不過,她還是沒搞明白她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

最後雲裳終於看不下去,給她揭曉了謎底,“有人買空了學校水果店的柚子,請大家吃水果喔。”

……嗯?

可還是跟她沒什麽關系啊?

江柚想不通,雲裳為什麽突然開起她和盛琰的玩笑。

三個人說話間,已經走到座位附近。

向晚歌臨回她自己的座位之前,又給江柚使了個眼色。江柚順著她的目光瞧過去,才驀地看見,坐在裏面的姜宥。

張嘴

因為姜宥上午沒來,所以江柚下意識推斷,他下午也不會來學校。

從後門的角度往這邊看,坐在她座位上的盛琰又正好把姜宥擋得嚴嚴實實,她想當然以為向晚歌和雲裳說的人是盛琰。

可向晚歌那最後一指,已經清清楚楚地表明了,她們說的請吃水果的人,是姜宥。

江柚心臟急速地跳動了幾下,先是心中一喜,而後又漸漸覆雜起來。不過短短幾秒,她的大腦已經閃過無數個念頭。

因雲裳開玩笑的內容而湧現的開心,可能只有0.0001微秒,那種甜蜜的感覺還來不及在心頭上化開,她就領已經先一步,品嘗到了下面那存在感強烈到容不得她忽視的怯。

其實之前雲裳也沒少拿她跟姜宥開玩笑活躍氣氛,因為兩人名字相像這點,班上其他同學甚至老師也不知道玩鬧著起過多少次哄了。

可這次,就是不一樣。

那之前,她連自己還沒搞清楚她對姜宥的感覺,每每被大家起哄調侃時,也是內心困擾和排斥更多。至少那時候,她是真的打心底裏,不太希望江柚和姜宥這兩個名字一起被提及的。

但現在……她巴不得。

甚至交作業的時候,她都會鬼使神差地,故意把兩人的作業疊放在一塊。

昨天兩人的課本被薄荷氣泡水浸濕,一向愛惜書本的她,大腦內最後一秒閃過的念頭,居然不是覺得好可惜,而是一陣竊喜,不,狂喜。

而她高興的原因,居然是兩人的書本沾染上了同一種味道,這個莫名其妙甚至不能夠稱之為理由的理由。

甚至連江柚都覺得不可思議,想不通這有什麽值得開心的,可她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確確實實地偷偷為此興奮了好久好久好久。

興奮是真實的,偷偷也是真實的。

在江柚眼裏,這種喜悅只能滋生在背陰處,妥帖存放在不為人知的地方,藏得嚴嚴實實,那全是她的私人寶藏。

她不打算也不希望拿出來,被其他任何人甚至姜宥本人,公開展覽,大肆圍觀議論。

暗戀可能就是這樣,你可以自己暗中不停尋覓,迫不及待地想捕捉任何細微的蛛絲馬跡,以此充當證據,來證明你喜歡的人對你也是特殊的。

抑或連這點都不必證明,你只需一丁點不起眼的巧合,充作瑪麗蘇信仰,慰藉自己,你們是命中註定的天生一對。

而那些巧合,全都是上天冥冥中給予你們的暗示和憑證。

每個玩兒暗戀的人,似乎都曾上癮般沈迷於此類游戲,樂在其中,絲毫不嫌疲倦不覺厭煩。

每一個新發現的巧合都如同精神鴉.片,成為新的支撐和力量。有些時候甚至可以拿來續命,就是這麽瘋狂。

但,這個游戲的終極樂趣,就在於它是一場單機游戲。

你可以為它著了魔,卻又容不得被外人窺見一絲一毫的端倪。

江柚也是最近幾天,才慢慢感受出暗戀的快樂,開始懵懂地享受到它的美妙。

可她還是膽子太小,連設想一下未來都不敢,更沒考慮過暗戀之後要怎樣。她是一個天生的悲觀主義者,只想停留在現在。她恐懼現狀遭到破壞或改變。

偏偏分柚子的時候,雲裳還不停暗示,盛琰高達林也一起跟著暧昧地怪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就好似非要看見個結果,讓他們承認什麽一樣。

姜宥坐在旁邊一臉平淡,不參與也不阻止,目光安靜投過來,也好像在等著她說些什麽似的。

江柚感覺這一刻,自己就像被逼上梁山的林沖一樣,可惜她還不如林沖,因為她一點反擊能力都沒有,連眼前區區幾個好友的眼神圍攻都招架不住。充其量不過就是一個跳梁小醜。

然後就在大家眾目睽睽之下,江柚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跑了。

她居然跑了。

浩浩蕩蕩運動會臨近尾聲,今天下午每個班都需要在班上集體開一個班會,江柚在廁所待不了多久,就不得不回了教室。

“柚柚,你剛才生氣了?”雲裳一見她進門,就討好地跑過來,“我不是故意開你玩笑的,我以後再也不這樣啦,好不好?”

江柚心說,不,她才沒有生氣。那反應算是生氣嗎?一點都不是,她最多不過是惱羞成怒。濃濃沒必要道歉,該道歉的是她,因為她心中有鬼。

但她第一次沒有對雲裳坦誠真實情緒,而是撒了個謊:“我中午沒吃多少東西,剛剛胃裏突然有點難受,所以才去了趟廁所。”

江柚剛剛在廁所用冷水洗了個臉,剛又被嚇得唇色發白,臉色有點差,看起來還真挺像身體不太舒服的。

而且雲裳也一直都知道江柚有低血糖,更是毫不猶豫地相信了她的說辭。

她拍拍胸口:“柚柚你剛才嚇死我了,嚇得我都不敢跟你開玩笑了。哼!討厭你!”她佯裝憤怒,握拳輕輕錘了江柚幾下。

這樣才像雲裳,江柚也跟著她的動作松了口氣,知道這件事算是過了。

安心的同時,心裏卻又隱隱有點失落,就好像不小心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

江柚也是今天才發現,原來她居然也可以這麽矯情,一個心思都能繞出個九曲連環,連她自己都迷茫她到底在矯情個什麽勁兒。

江柚有些自卑地想,她為什麽老是喜歡大題小做,一副開不起玩笑的低情商樣子。為什麽她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跟他們一起玩鬧逗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丁點風聲都能驚慌失措。

她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剛剛的整個過程,江柚都沒太敢留意姜宥的表情。

進教室門時,她也刻意強迫自己,視線不往那邊飄,偽裝出正常的模樣,和雲裳說說笑笑,回到座位。

江柚也不知道自個怎麽想的,她現在的內心感受就好比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她居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姜宥。

盛琰看見她,扯出個笑,正預備開口說句什麽,“江”字還沒出口,就被雲裳一個瞪眼打斷:“安靜!柚柚身體不舒服,你別吵哦。”

“我……”盛琰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我半個字都還沒往外蹦,就聽見你在這不停巴巴巴,聒噪得不行。要吵也是你比較吵吧?”

雲裳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上手把盛琰推回他的座位,交代向晚歌,“晚歌你幫我看住表哥,他今天忘記吃藥,病又犯了。”

雲裳最近跟向晚歌處的不錯。

之前由於誤以為向晚歌是周清許女朋友的原因,雲裳恨屋及烏……呃,現在想想,也不一定就是江柚自個想的那樣。

反正總之就是,向晚歌剛轉來的那一個月,雲裳是基本不跟她打交道的,並且還要求江柚跟自己站在統一戰線。

後來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兩人突然就搭上線開始說話了。

當然在朋友方面,雲裳還是絕對把江柚排在第一位的,但平時上廁所去超市,她偶爾也會撇下江柚跟向晚歌一起,更多的情況是江柚被拽上一起“三人行”。

向晚歌跟雲裳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盛琰就被扣下了。

沒了幹擾,雲裳開始了自己的跑腿丫鬟之路。

她先從江柚櫃子裏拿出來毯子抱枕,打算給江柚武裝上。她記得她上回生病發熱,江柚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計劃尚未成行,便被江柚給弱弱拒絕了。“我沒發燒感冒……”

雲裳想想也是,於是把毯子抱枕又放回去了。

低血糖應該怎麽辦——吃些甜的?補充能量?

雲裳一邊想,一邊翻江柚的櫃子。她從裏面搗鼓出一盒牛奶,兩粒蛋黃酥,幾小袋水果蔬菜堅果幹,壓縮餅幹,一大包即食燕麥片……角落裏居然有罐未開封的蜂蜜,還有冰糖?

“柚柚這是把你家廚房搬過來了吧?”雲裳覺得自己真長見識了。

她知道江柚特別會“享受生活”,總是在可行範圍內,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但也沒必要……這樣個“奢靡”法兒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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